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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银色奖牌 终点线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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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时,手里抱着摞崭新的练习册,封面上印着“秋季学期专项训练”的字样。
“摸底考成绩出来后,我发现大家在几何证明题上普遍丢分,”她把练习册往讲台上一放,粉笔灰簌簌落在她的帆布包上。
“这两周咱们重点攻克这个,每天晚自习前交三道题的过程,我会挨个检查。”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宋竹夸张地趴在桌上,像只被抽走骨头的猫:“老师,几何题是我的天敌啊!比军训时的教官还可怕!”
老师笑着敲了敲他的桌子。
“那正好,驯服天敌才能升级嘛。陈凌的大题做得最好,大家有不会的可以问他,当然,”
她话锋一转,看向林珀,“林珀的辅助线思路很清奇,你们也可以参考。”
林珀的脸瞬间红了,他的辅助线总被陈凌笑说是“走野路子”,没想到还能被老师夸。
他偷偷瞟向陈凌,对方正好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像两滴落在宣纸上的墨,迅速晕开一片温热的涟漪。
陈凌先移开了视线,低头在练习册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格外清晰。
林珀看着他清隽的字迹,突然觉得那些弯弯绕绕的几何证明题好像也没那么难了——反正身边有个现成的“解题神器”,大不了不会就耍赖让陈凌给画辅助线。
午休时,林珀被宋竹拉去操场打球,临走前把自己的几何练习册往陈凌桌上一放,像托付宝贝似的:“帮我看看第三题,辅助线怎么画都不对,等我回来给我讲啊。”
陈凌正低头啃着林珀塞给他的三明治,金枪鱼酱沾在嘴角,像颗小小的珍珠。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看着林珀跑远的背影,突然从书包里掏出支红笔,在练习册的空白处画了只举着直尺的小猫,猫爪旁边标着行小字:
等你回来。
等林珀满头大汗地跑回教室时,发现自己的练习册摊开在桌上。
第三题的旁边画着条清晰的辅助线,线的末端画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陈凌写的解题步骤。
而陈凌正趴在桌上睡觉,侧脸贴着林珀的练习册,长长的睫毛在纸上投下浅影,像只偷睡的小猫。
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他的发梢上,镀着层浅浅的金边,林珀突然就放轻了脚步。
他蹲在陈凌的座位旁,看见对方握着笔的手指还搭在练习册上,指尖泛着淡淡的红——大概是帮他写步骤时太用力了。
桌角的玻璃瓶里,那片像猫爪的梧桐叶被翻了个面,叶背上用铅笔写着个极小的“珀”字,笔迹和陈凌画猫时如出一辙。
林珀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他悄悄把自己的练习册往陈凌手边推了推,让对方的脸颊靠得更稳些,然后转身去拿自己的水杯,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甜美的梦。
陈凌醒来时,发现林珀正坐在旁边的座位上,对着几何题皱着眉,嘴里叼着支没削的铅笔,像只思考人生的猫。
“这步为什么要延长AB?”林珀的声音含混不清,铅笔头差点戳到鼻子上,“我觉得连接AC更简单啊。”
陈凌揉了揉眼睛,刚睡醒的声音带着点糯糯的鼻音。
“延长AB能构成全等三角形,你连接AC的话,后面要多算两步。”
他伸手拿过林珀的铅笔,在练习册上画了个小小的示意图,“你看,这样是不是更清楚?”
林珀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陈凌的手背,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牛奶味混着金枪鱼的咸香,像种很特别的味道,让人心安。
“好像有点懂了,”他挠挠头,看着陈凌指尖的红痕,“你写步骤的时候很用力吗?指尖都红了。”
陈凌慌忙把手往回缩,像被烫到似的:“没有,可能是……握笔太久了。”
他低头翻着练习册,假装没看见林珀促狭的眼神,耳尖却红得像颗熟透的樱桃。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有片叶子悠悠地飘进来,落在两人的练习册中间。
林珀伸手去捡时,指尖和陈凌的碰在一起,像两颗不小心相撞的露珠,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潮湿的暖意。
秋运会来得猝不及防,当周梦雅在班会上宣布这个消息时,宋竹第一个跳起来欢呼,而林珀看着报名表上的“三千米长跑”,突然觉得腿有点软。
“你报不报?”宋竹凑过来,手里的报名表哗啦作响,“咱们班男生少,三千米缺个人呢。”
林珀刚想摇头,就听见陈凌在旁边轻轻说。
“三千米的终点线在梧桐道尽头,冲线的时候肯定很好看。”
他低头翻着运动会手册,指尖在“终点区域”几个字上顿了顿。
林珀的眼睛瞬间亮了。
“报!”他一把抢过报名表,在三千米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纸页都没在意,“不就是三千米吗,小意思!”
陈凌看着他豪气干云的样子,嘴角悄悄弯了弯。
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在运动会那天的日期旁画了只举着加油牌的猫,牌上写着个歪歪扭扭的“珀”字。
训练的日子开始变得兵荒马乱。
每天放学后,林珀都被宋竹拖着去操场跑圈,陈凌则抱着两人的书包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瓶水,偶尔用笔在笔记本上画两笔——画的大多是林珀跑步时歪歪扭扭的影子,像只被拉长的猫。
“你跑慢点!”陈凌的声音从看台上飘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别崴到脚了。”
林珀冲他挥挥手,跑得更起劲了,风吹起他的校服外套,像只展翅的鸟。
跑到第三圈时,他实在撑不住了,扶着栏杆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跑道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陈凌拿着水跑下来,瓶盖早就被他提前拧松了。“喝点水。”
他把水瓶递过去,另一只手拿着纸巾,想帮林珀擦汗又有点犹豫,手在半空中停了半天,最后还是林珀自己抢过纸巾胡乱抹了两把。
“还有两周呢,”陈凌看着他通红的脸颊,“不用这么拼命。”
“不行,”林珀灌了口温水,喉结滚动的样子像只吞咽的猫,“我答应你要拿第一的。”
陈凌愣了愣,他明明没说过这种话。
但看着林珀亮晶晶的眼睛,他没戳破这个小谎言,只是从书包里掏出颗柠檬糖,剥开糖纸塞进林珀嘴里:“酸的,能提神。”
柠檬酸味直冲鼻腔,林珀的眼泪差点飙出来,却真的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陈凌被风吹起的额发,突然觉得这三千米好像也没那么难跑了——终点线有个人拿着水等他,这就够了。
放学路上,两个人肩并肩的走向公交站。
“你好像很喜欢猫。”陈凌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碰了碰林珀嘴角沾着的糖渣。
“因为猫很可爱啊,”
林珀把一颗糖葫芦塞进陈凌嘴里,看着对方被酸得眯起眼睛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而且……像你啊。”
陈凌的脸瞬间红了,像被夕阳晒透的苹果。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小猫吊坠,突然觉得和林珀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被裹在棉花糖里,甜得让人发晕。
秋运会当天,天气格外晴朗,蓝得像块刚洗过的玻璃。
林珀站在三千米的起跑线上,看着看台上黑压压的人群,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陈凌——对方穿着浅灰色的毛衣,手里举着个手工做的加油牌,上面画着只举着小红旗的猫,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林珀加油”。
发令枪响的瞬间,林珀像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风在耳边呼啸,跑道两边的欢呼声模糊成一片,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终点有陈凌在等他。
跑到第五圈时,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呼吸粗得像破旧的风箱。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停下来走两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看台上的陈凌正站着挥手,加油牌举得高高的,像面小小的旗帜。
林珀突然就有了力气。
他咬紧牙关加速,超过了前面的两个人,在最后一百米时,他甚至能看清陈凌脸上的表情——紧张得抿着嘴,眼睛亮得像星星,比阳光还要耀眼。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林珀几乎要瘫倒在地,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
他抬头,撞进陈凌带着水汽的眼睛里,对方的额发被风吹得很乱,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加油牌,边缘被捏得发皱。
“你做到了。”陈凌的声音带着点颤抖,从口袋里掏出瓶水递过来,瓶盖还是提前拧松了的。
林珀接过水,却没喝,只是盯着陈凌手里的加油牌傻笑。
阳光落在他的酒窝里,像盛着满满的蜜糖。
“我的奖品呢?”他故意逗对方,声音因为剧烈运动有点沙哑。
陈凌的耳尖红了,从书包里掏出个小小的盒子递过来。
林珀打开一看,里面是枚银色的奖牌,上面刻着只正在跑步的猫,脖子上挂着个小小的金牌。
“这是……”
“我自己做的,”陈凌的声音很轻,“比学校的奖品好看。”
林珀把奖牌挂在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让人心里暖暖的。
他看着陈凌亮晶晶的眼睛,这枚手工奖牌,比任何金牌都要珍贵。
看台上的欢呼声还在继续,宋竹带着几个同学冲过来,把林珀架起来往班级休息区走。
陈凌拎着两人的书包跟在后面,目光始终没离开林珀被汗水浸湿的后背。
“可以啊你!”宋竹拍着林珀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散架。
“平时看你打球都喘,没想到长跑这么猛,藏拙了吧?”
林珀笑着躲开他的手,眼角瞥见陈凌正把毛巾往他脖子上搭,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锁骨,像道微弱的电流窜过。
“运气好而已。”他含糊地应着,心里却清楚,这份“运气”是看台上那个举着牌子的人给的。
班级休息区铺着块格子布,上面摆着同学们带的零食和饮料。
林珀刚坐下,陈凌就递过来一瓶运动饮料,还插好了吸管。
“慢点喝。”他的声音放得很软,像在哄只刚跑完步的小狗。
林珀叼着吸管猛吸两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看着陈凌坐在旁边低头整理东西,阳光落在对方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像把小扇子,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有阳光,有希望,有身边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