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恋语》四月山

19、风落雨天

　　午休的教室很安静，只有吊扇慢悠悠转着的声响。宋竹趴在桌上，假装睡觉，眼角余光却总往斜后方飘——陈馨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本书，阳光落在书页上，把她的侧脸描出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怀里还揣着早上买的牛奶，是陈馨爱喝的草莓味，包装袋被攥得有点皱。
　　早上路过小卖部时，看见陈馨从里面出来，手里就拎着这个牌子的牛奶，宋竹想都没想就跟着买了一盒，现在却没勇气递过去。
　　“装什么睡，眼睛都没闭紧。”林珀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吓得宋竹差点把牛奶压瘪。

　　“你小声点！”宋竹慌忙坐直，瞪了林珀一眼，又飞快地瞟了眼陈馨，见对方没被惊动，才松了口气，“吓我一跳。”
　　林珀笑得不怀好意，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手里藏什么呢？给我看看。”
　　“没什么！”宋竹把牛奶往怀里又塞了塞，脸颊发烫，“就是瓶牛奶。”
　　陈凌坐在旁边，笔尖在画纸上沙沙响。
　　他画的是两只猫趴在窗台上，其中一只正偷偷往另一只怀里钻，而窗台下，画着只假装打盹的狗，尾巴尖却悄悄朝着窗边的方向翘着。

　　“宋竹的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陈凌把画纸往林珀那边推了推。
　　林珀凑过去看，低笑出声：“何止啊，我看他魂都快被勾走了。”他故意提高了点音量，“要不我帮你把牛奶送过去？就说……是宋竹特意给你买的。”
　　“别！”宋竹慌忙捂住他的嘴，眼睛瞪得溜圆，“你别乱来！”

　　陈馨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抬起头来：“你们在聊什么呢？”
　　宋竹的脸瞬间红透了，像被正午的太阳烤过，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没……没聊什么！”
　　林珀冲陈馨笑了笑：“没什么，宋竹说……这道物理题太难了，正发愁呢。”
　　陈馨的眼睛亮了亮：“物理题？我物理还行，要不要我帮你们看看？”

　　宋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的雀跃：“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陈馨把书合上，走过来坐在宋竹旁边的空位上，“哪道题？”
　　宋竹的心跳突然变得飞快，像有只兔子在胸腔里蹦跶，他哆哆嗦嗦地翻开练习册，指尖好几次都没捏住书页。
　　陈馨凑过来时，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飘进宋竹鼻子里，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更烫了，说话都开始打结：“就……就是这道，关于摩擦力的。”

　　“这道题其实不难，”陈馨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耐心，“你看这个受力分析图……”她拿起笔在纸上画受力线，指尖偶尔碰到宋竹的手背，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宋竹盯着她握着笔的手，那只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阳光下透着点粉色。他听着陈馨的讲解，却没怎么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刚才碰到的那一下触感，像片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听懂了吗？”陈馨抬起头，正好撞进他慌乱的眼神里，忍不住笑了笑，“是不是我讲得太快了？”
　　“没……没有！”宋竹慌忙移开视线，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讲得很清楚，谢……谢谢。”

　　林珀和陈凌坐在对面，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林珀用胳膊肘碰了碰陈凌，低声说：“你看他那傻样，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陈凌的笔尖在画纸上添了朵小小的花，放在那只狗的旁边：“他好像很紧张。”
　　“能不紧张吗？”林珀笑得压低了声音，“面对喜欢的人，谁不紧张啊？”

　　陈凌的耳尖突然红了，想起上次被林珀亲脸颊时的感觉，心跳也跟着漏了半拍。
　　他低下头，看向那朵花旁边一只缩成一团的猫，尾巴把脸都遮住了，像在害羞。
　　陈馨讲完题，站起身准备回座位，宋竹突然鼓起勇气开口：“那个……我这里有瓶牛奶，没开封的，你……你要喝吗？”他把牛奶递过去，手还在微微发颤。
　　陈馨愣了愣，接过牛奶时笑了：“正好有点渴，谢谢你啊，宋竹同学。”

　　“不……不客气！”宋竹看着她拿着牛奶走回座位，心里像喝了蜜似的，甜得发胀。
　　他坐回座位时，嘴角还忍不住上扬，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狗。
　　林珀看着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没救了，彻底陷进去了。”
　　陈凌的目光落在陈馨的背影上，女生正低头拧牛奶瓶盖，手腕上的银镯子在阳光下闪了闪。
　　他突然想起奶奶家抽屉里的老照片，照片上的女人也戴着只同款的镯子，只是想不起具体是谁了。

　　“林珀，”陈凌的声音很轻，“陈馨的镯子，你见过吗？”
　　林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摇了摇头：“没注意，怎么了？”
　　“没什么。”陈凌低下头继续画画，心里却存了个小小的疑问，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圈淡淡的涟漪。

　　上课铃响时，宋竹还在偷偷看着陈馨。女生正小口喝着牛奶，阳光落在她微微扬起的侧脸上，像幅温暖的画。宋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突然觉得这节物理课，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窗外的桂花香漫进教室，混着牛奶的甜香，把少年们没说出口的心事，都泡得软软的，像颗颗藏在秋天里的糖。
　　下午的美术课要去画室写生，陈馨抱着画板走在陈凌旁边，两人并肩穿过走廊时，宋竹故意放慢脚步跟在后面，眼睛总往陈馨的侧影瞟。

　　“画室在三楼对吧？”陈馨转头问陈凌，手里的画笔在指尖转了个圈，动作利落又好看。
　　“嗯，”陈凌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转笔的手指上，“里面有很多石膏像，光线不太好，要靠窗坐。”
　　“那等会儿我们坐一起？”陈馨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不太会用炭笔，到时候还得请教你。”
　　陈凌的耳尖红了红：“可以。”

　　他们的对话像根细细的线，牵着宋竹的脚步。他看着陈馨的马尾辫在肩后轻轻晃，突然想起早上她喝牛奶时，嘴角沾了点白色的奶渍，自己当时居然没敢提醒，现在想起来还懊恼得直攥拳头。
　　“宋竹，你走快点啊！”林珀从后面拍了他一下，“魂又丢了？”
　　宋竹回过神，慌忙加快脚步，差点撞到前面的陈馨，吓得他赶紧刹车：“对……对不起！”

　　陈馨回过头，笑着摆摆手：“没事，你也怕迟到啊？”
　　“不……不是，”宋竹的脸瞬间涨红，“就是……想快点去画室。”
　　林珀在旁边看得直乐，凑到他耳边：“想快点看陈馨就直说，找什么借口。”
　　宋竹的耳朵更红了，却没反驳，只是悄悄往陈馨那边又挪了挪步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这个距离刚好能闻到她发间的洗发水香味，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画室里的光线果然昏暗，只有靠窗的位置漏进片金亮的阳光，落在摆着苹果的静物台上。
　　陈凌刚把画板架好，陈馨就搬着凳子凑了过来：“我就知道你会选这里，光线真好。”
　　她坐下时，裤腿扫过宋竹的脚踝，像片羽毛轻轻擦过。
　　宋竹僵在原地，看着陈馨熟练地往调色盘里挤颜料，突然觉得手里的炭笔重得像块石头。

　　“宋竹，你站那儿干嘛？”林珀把他往旁边拽了拽，“坐我旁边，正好给你当模特。”
　　宋竹这才回过神，慌忙坐下，画板架得歪歪扭扭，差点把旁边的石膏像碰倒。
　　陈馨伸手扶了一把，指尖碰到石膏像的底座时，宋竹感觉自己的心跳又乱了节奏。
　　“小心点。”陈馨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别把老师的宝贝石膏碰坏了。”
　　“知……知道了。”宋竹的声音有点抖，低头假装调炭笔，耳根却红得能滴出血。

　　陈凌握着炭笔的手顿了顿，看着宋竹慌乱的样子，突然在画纸上画了只顶着调色盘的狗，尾巴卷着支画笔，笨笨的样子惹得他自己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你在画什么？”林珀凑过来偷看，“这狗画的是宋竹吧？还顶着调色盘，笑死我了。”
　　陈凌把画纸往旁边挡了挡：“别乱说。”
　　他的目光落在陈馨的画板上，女生正在勾勒苹果的轮廓，线条流畅又干净，“她画得很好。”
　　“是挺好，”林珀的视线在陈馨和宋竹之间转了圈，笑着撞了撞陈凌的胳膊，“不过某人看她画画的眼神，比看静物还专注。”

　　陈凌没接话，只是低头往画纸上添了只猫，蹲在狗的旁边，尾巴尖轻轻勾着狗的尾巴——像在替那只笨狗，悄悄表达没说出口的心意。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宋竹偷偷抬眼，看见陈馨正专注地盯着静物台，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炭笔，却没画苹果，而是在画纸角落，轻轻画了朵小小的桂花，像颗藏在画里的秘密。

　　下课铃响时，陈馨举起画板给陈凌看：“你看我这苹果的明暗处理得怎么样？总觉得有点怪。”
　　陈凌刚要开口，就见宋竹突然凑了过来，声音带着点紧张的哑：“我……我觉得挺好的，暗部过渡很自然，比我画的好多了。”
　　陈馨的眼睛亮了亮，笑得露出梨涡：“真的吗？谢谢你啊，宋竹同学。”
　　宋竹的脸颊瞬间热了，慌忙点点头，又觉得不够，补充道：“真的！特别好！”
　　林珀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和陈凌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藏着憋不住的笑。

　　离开画室时，宋竹走在最后，看着陈馨和陈凌并肩下楼的背影，突然觉得手里的画板轻了很多。他摸了摸画纸角落那朵没画完的桂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原来喜欢一个人，连偷偷画朵花都觉得甜。
　　走廊的风吹过，带着画室里松节油的味道，把少年们没说出口的心事，都吹得轻轻的，像片刚落在画纸上的羽毛，温柔得不敢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