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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除夕之夜 新年快乐。 ...

  •   除夕

      林珀把最后一张福字贴歪在阳台玻璃上时,楼下的鞭炮声正炸得热闹。
      他踩着小板凳往下跳,陈凌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触到他毛衣后背的褶皱。
      “歪了。”陈凌仰头看,玻璃上的福字像片被风吹斜的叶子。

      林珀满不在乎地拍掉手上的胶带:“周姨说歪福才招财。”
      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陈凌冻得发红的耳垂。
      陈凌后退半步,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保温桶,金属外壳上凝着层白汽。
      “我煮了速冻饺子,白菜猪肉馅的。”他租的老式居民楼没暖气,早上从冰箱拿饺子时,指尖冻得发僵。

      林珀接过桶往厨房跑,声音从走廊飘过来:“周姨炖了排骨汤!你上次说想喝的。
      陈凌站在玄关,看着墙上那片模糊的光斑——是对面楼的灯笼透过玻璃投进来的。
      林珀家总这样,再冷的天也敞着点窗户,说是要让阳光进来看看,免得它忘了路。

      周姨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排骨的油星:“小凌来啦?快坐,阿姨给你焐了热水袋。”
      她往陈凌手里塞了个布包的热水袋,里面灌着刚烧的热水,烫得人指尖发麻。
      陈凌刚坐下,就看见林珀举着两串糖葫芦从阳台冲进来,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壳,在暖光里像串小灯笼。
      “刚在楼下买的,”他献宝似的递过来一串,“老板说最后两串了,抢赢三楼那小孩才拿到的。”

      陈凌咬了口,糖壳脆得硌牙,酸意混着甜漫上来时,林珀正盯着他的脸笑。
      “你吃酸的样子像我家楼下那只橘猫,眼睛瞪得圆圆的。”
      周姨端着排骨汤出来,闻言敲了林珀的脑袋:“就你嘴贫。”
      她往陈凌碗里舀了两大块排骨,“多吃点,小凌你一个人过年,阿姨看着心疼。”

      陈凌握着温热的汤碗,耳尖慢慢红了。他租的那间屋子在七楼,没电梯,除夕晚上楼道里空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去年他就是对着窗台上冻硬的画纸吃的泡面,画纸上还留着半片梧桐叶标本,是秋天从学校捡的。

      “对了,”林珀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个铁皮盒,“给你的新年礼物。”
      是盒颜料,铁盒上印着褪色的梧桐叶图案。
      陈凌愣住——这是他找了半年的老牌子,上次在美术用品店看见时,老板说全上海就剩最后一盒。
      “我跟老板磨了三周,”林珀笑得露出酒窝,“他说等你下次画梧桐道,用这个颜料,颜色能像夕阳那样暖。”

      陈凌打开铁盒,十二格颜料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格橘红像极了他们放学时的晚霞。
      他抬头时,正看见林珀把另一串糖葫芦往嘴里塞,糖渣沾在嘴角,像颗没擦干净的星星。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对面楼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把雪映得发粉。
      林珀拉着陈凌去阳台看烟花,冷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陈凌下意识地往林珀身边靠了靠,闻到他毛衣上淡淡的肥皂味,像晒过的被子。

      “你看那个!”林珀指着远处炸开的烟花,兴奋得手舞足蹈,“像不像你画的那只蝴蝶?”
      陈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金红的光在雪夜里散开,确实像片展翅的翅膀。
      他忽然从帆布包里抽出张画纸,边缘还沾着点颜料:“给你的。”
      画上是条梧桐道,雪地上有两串脚印,一串深一串浅,挨得紧紧的。
      路灯下的雪被染成暖黄色,两个影子在画纸右下角交叠,像片并蒂的叶子。

      “我昨天去学校画的,”陈凌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飘,“门卫大爷让我进去的,说雪天的梧桐道最好看。”
      林珀把画纸按在胸口,雪沫子落在上面,很快被体温烘成了小水点。
      他突然想起陈凌说过,他妈妈在外地工作,每年除夕都只有他一个人。

      “明年除夕,”林珀转头时,睫毛上沾着的雪沫子蹭到陈凌脸颊,“我们还来阳台看烟花,我让周姨多包点你爱吃的荠菜饺子。”
      陈凌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又靠了靠,两人的肩膀抵着,能感觉到对方羽绒服下的心跳,比远处的鞭炮声还要清晰。

      年夜饭摆上桌时,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
      周姨做了松鼠鳜鱼,鱼眼瞪得圆圆的,林珀夹了块鱼腹给陈凌,鱼刺挑得干干净净:“你上次说这个刺少。”
      陈凌咬下去时,酸甜的汁儿溅在嘴角,林珀伸手替他擦掉,指尖像片羽毛扫过,痒得他喉结动了动。

      春晚开始后,三人窝在沙发上盖同一条毛毯。
      林珀的头慢慢滑到陈凌肩上,呼吸吹在他颈窝,像只暖乎乎的小兽。陈凌僵了片刻,悄悄把毛毯往他那边扯了扯,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脚踝。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林珀猛地惊醒,看见陈凌正盯着他笑,右眼尾的痣在电视光里闪着。
      窗外的烟花突然炸开一片金红,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被揉皱又展平的画。
      “新年快乐。”
      林珀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伸手从兜里摸出颗糖,剥开糖纸塞进陈凌嘴里,草莓味的甜瞬间漫开来。

      陈凌含着糖,看见林珀毛衣领口的梧桐花沾了点排骨汤的油星,伸手替他拂掉。
      指尖触到那片软乎乎的布料时,林珀突然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手腕上——红绳系着的梧桐叶标本正轻轻晃,像只振翅的蝴蝶。
      “你看,”林珀晃了晃手腕,叶子在光里闪着金纹,“它也在说新年快乐。”
      陈凌看着那片叶子,又看看林珀眼里跳动的烟火,发觉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雪还在下,落在阳台的玻璃上,化成蜿蜒的水痕,像谁写了半行没说完的诗。
      林珀靠回陈凌肩上,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跳,混着电视里的歌声。
      陈凌低头时,看见林珀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沾着点糖渣。
      他悄悄从帆布包里拿出画本,借着电视的光,在那幅梧桐道的画旁补了片小小的雪花,雪花里藏着两个字:

      留步。

      年初一

      林珀是被窗台上的麻雀吵醒的。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陈凌正趴在书桌前画画,晨光透过结着薄冰的玻璃,在他背上投下片淡淡的光晕。
      画纸上是只蜷在暖气片上的猫,爪子抱着颗草莓糖,尾巴尖翘得老高。
      “醒了?”陈凌转过头,右眼尾的痣沾着点阳光,“周姨说早饭在厨房,生煎包还热着。”

      林珀套上外套往厨房跑,路过客厅时,看见茶几上摆着个新的速写本——是陈凌昨晚拆开的礼物,封面上印着片梧桐叶,叶尖还沾着片雪花。
      “你怎么起这么早?”林珀咬着生煎包含糊不清地问,醋汁滴在毛衣上,晕开个小小的黄点。
      陈凌正往速写本上贴梧桐叶标本,闻言动作顿了顿:“习惯了。”
      他租的那间屋子朝北,早上六点就被冻醒,不如起来画画。

      林珀突然想起什么,从冰箱里掏出盒牛奶塞进他手里:“热过的,周姨说空腹喝凉的对胃不好。”
      他看着陈凌指尖的薄茧——是握画笔磨出来的,突然想,以后要多让他吃点热乎的。

      吃完早饭,林珀拉着陈凌去逛庙会。
      小区附近的公园被装点得红彤彤的,红灯笼挂满了光秃秃的梧桐枝,卖糖画的老爷爷正用糖浆画只凤凰,引得一群小孩围着看。
      “要个兔子的。”林珀挤到摊前,指着转盘上的兔子图案。指针停下时,却稳稳地落在了凤凰上。
      老爷爷笑着舀起糖浆:“小伙子手气好啊,凤凰可是吉祥兆头。”

      陈凌掏出钱递过去,目光落在林珀冻得发红的鼻尖上:“我要只猫。”
      两只糖画递过来时,阳光正好穿过灯笼的缝隙,把凤凰的翅膀照得透亮。
      林珀举着凤凰咬了口,糖渣粘在嘴角,像抹了层金粉。

      “你看你那只猫,”他戳了戳陈凌手里的糖画,“尾巴跟你画的那只一模一样。”

      陈凌低头看,确实像——他总爱在画里给猫画条卷起来的尾巴,林珀说像颗小问号。
      他突然把猫的耳朵咬下来,塞进林珀嘴里:“有点硬,你帮我尝尝。”
      糖块在舌尖化开时,林珀看见陈凌的耳尖红得像庙会上的糖葫芦。远处传来敲锣的声音,舞龙队正穿过人群,金红色的龙身在锣鼓声里上下翻飞,把两人的影子搅成一团。

      逛到下午,林珀的鞋带松了。
      他刚想弯腰,陈凌已经蹲下身帮他系好,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脚踝,像有电流窜过。
      “你鞋带总松,”陈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下次买双粘扣的。”
      林珀想起小时候妈妈也总蹲在梧桐树下给他系鞋带,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跟现在一模一样。

      回去的路上,陈凌在文具店门口停住脚,玻璃柜里摆着排银色的钢笔,笔尖细得像发丝。
      “上次那盒勾线笔还好用吗?”林珀凑过去问。
      陈凌点点头,目光却落在最里面那支钢笔上:“这个牌子的钢笔,出水特别顺。”
      林珀突然拉着他往里走:“老板,要那支。”
      他把钢笔塞进陈凌手里,声音放得很轻,“以后画我的时候,用这个,比勾线笔方便。”

      陈凌捏着钢笔,金属外壳被体温焐得发烫。
      他想起林珀说“画我的时候”时,酒窝陷得深深的,像盛着两汪甜甜的蜜。
      傍晚的公园渐渐安静下来,灯笼在暮色里亮起来,像串悬在半空的星星。
      林珀和陈凌坐在长椅上,分食最后半袋草莓糖,糖纸被风卷着飞起来,粘在不远处的梧桐枝上。

      “明天去我家画画吧,”陈凌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我租的屋子有面朝南的墙,阳光能照大半天。”
      林珀转头看他,看见他眼里的光比灯笼还亮。
      他用力点头:“好啊,我带周姨做的杏仁酥,你说过爱吃的。”

      回去的路上,两人踩着满地的鞭炮碎屑,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像两条系在一起的红绳。
      路过便利店时,林珀进去买了两串关东煮,萝卜在汤里煮得软软的,咬一口全是鲜甜的汁水。
      “你尝尝这个萝卜,”他把一串递过去,“比我妈以前做的还入味。”
      说完又觉得失言,慌忙补充,“周姨做的也好吃。”

      陈凌咬着萝卜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知道林珀总在不经意间提起妈妈,像只找不到巢穴的小鸟,偶尔会露出点茫然的样子。
      走到楼下时,林珀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差点忘了,这个给你。”
      是枚银色的尾戒,内侧刻着片小小的梧桐叶。
      陈凌捏着戒指,指尖的温度透过金属传过来,烫得他心跳漏了半拍。

      “老板说戴着能招财,”林珀挠挠头,“我觉得你戴肯定好看。”
      陈凌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他抬起手,戒指在灯笼光里闪了闪,像片凝固的月光。
      “我也有东西给你。”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信封,里面是叠画纸——全是林珀的样子:趴在课桌上睡觉的,笑起来露出酒窝的,踢着雪块走路的……最后一张是昨晚在阳台看烟花的,林珀的侧脸被烟火映得发红,嘴角还沾着糖渣。

      “画了好久,”陈凌的声音很轻,“有些地方没画好。”
      林珀一张张翻着,指尖在画纸上轻轻摩挲,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把画纸按在胸口,像揣着团会发烫的阳光。
      “最好看的是这张,”他举起那张看烟花的画,“比照片还像。”

      陈凌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觉得所有的笔墨都值了。
      他伸手替林珀拂掉肩上的雪沫,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
      夜色渐浓,灯笼的光晕在雪地上晕开,把两人的影子染成暖暖的橘色。
      林珀知道,这个新年,有陈凌在身边,上海的冬天好像真的变短了,连风里都带着点甜丝丝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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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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