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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试探着靠近的温度 宋知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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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弦往温柳州身边靠过去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能清晰地闻到温柳州身上淡淡的松木香,不是刻意喷的香水,更像洗过的衣服晒在太阳下,又混了点木质书架的味道,干净又让人安心。后背还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熨帖地落在他微微发颤的脊背上。
“不怕了?”温柳州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笑意,气音拂过宋知弦的耳廓,烫得他猛地缩了缩脖子。
“没、没有……”宋知弦把脸埋得更深,几乎要贴到膝盖上,声音闷在布料里,“就是……有点热。”
这话显然没什么说服力,温柳州低低地笑了起来,放在他背上的手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安抚。“嗯,是有点热,我去开点窗。”
他起身时,宋知弦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指尖攥得发白。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唰”地红透了,慌忙松开手,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
温柳州看着他泛红的指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去开了客厅的落地窗。风带着露台花草的清香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也吹散了宋知弦脸上的热度。
“要不要去露台上看看?”温柳州侧身让他。
露台不大,却收拾得很精致。角落摆着两盆长势很好的薄荷,旁边是一张藤编的小桌和两把椅子,桌角放着一个小小的太阳能灯,白天吸收阳光,晚上会发出暖黄的光。
“晚上在这里坐着很舒服。”温柳州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屋顶,“能看到星星,还能听见楼下的蝉鸣。”
宋知弦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的楼房错落有致,屋顶上的太阳能板在阳光下闪着光,几只鸽子从空中掠过,留下淡淡的影子。他忽然想起自己画过的那些屋顶,原来从高处看,是这样的景象。
“你平时……一个人住在这里吗?”他小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栏杆的木纹。
“嗯,住了三年了。”温柳州转头看他,“以前觉得安静挺好,现在倒觉得……有点太安静了。”
宋知弦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听懂了这句话里藏着的意思,却不敢接话,只能低下头,假装被风吹得眯起了眼。
回到客厅时,温柳州去厨房切了盘西瓜。红色的果肉上还挂着水珠,看着就很清爽。宋知弦拿起一块,咬下去时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慌忙去擦,却被温柳州先一步递来纸巾。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温柳州的指尖擦过他的唇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宋知弦的脸又红了,嘴里的西瓜突然变得没味道,只剩下心跳声在耳朵里嗡嗡作响。他飞快地嚼完咽下,小声说:“我、我去看看您的画吧。”
说完就溜回了画室,像只慌不择路的小兔子。
画室里的光线比刚才更柔和了些,夕阳斜斜地穿过窗户,在画桌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宋知弦走到那幅未完成的风景画前,仔细看着上面的笔触——温柳州画得很细致,连远处山尖的积雪都用了三层浅色叠加,显得立体又真实。
“这里用了点钛白调浅灰,”温柳州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手里拿着两杯冰汽水,递给宋知弦一杯,“你画天空的时候,可以试试加一点,会更透。”
宋知弦接过汽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才稍微定了定神:“您对颜料很熟啊。”
“以前学画的时候,老师总说我‘对颜色太较真’。”温柳州笑了笑,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画,“其实画画和看人一样,都要慢慢品,急不来。”
宋知弦没说话,心里却在想:那您品我的时候,看出了什么呢?是看出了我藏在胆小背后的渴望,还是看出了我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
他偷偷侧过头,正好撞见温柳州看过来的目光。对方的眼神很温和,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却又故意不说破。宋知弦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转回头,耳朵却不争气地红了。
温柳州看着他泛红的耳廓,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戳破,只是拿起画笔,蘸了点颜料,在画纸上补了一笔:“你看,这样是不是更像傍晚的光线?”
宋知弦凑过去看,果然,那笔淡淡的橘黄让整个画面都暖了起来,像是夕阳正慢慢沉进山后。“嗯!”他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比刚才好看多了。”
“画画和感情一样,都要找对时机。”温柳州放下画笔,转头看向他,目光认真了些,“太早或太晚,都不行。”
宋知弦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知道温柳州在说什么,却不敢回应,只能攥着手里的汽水,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两人在画室里待了很久,温柳州教他怎么调配颜色,怎么用不同的笔触表现质感,宋知弦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时,声音也比平时大了些。阳光渐渐西斜,画室里的光线从金黄变成橘红,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离开时,温柳州坚持要送他回家。车里的钢琴曲换成了轻柔的吉他曲,宋知弦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路灯,忽然觉得很安心。
快到小区门口时,温柳州停下车,从副驾驶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这个给你。”
宋知弦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银色的书签,形状是一片小小的向日葵花瓣,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摸起来凉凉的。“这是……”
“上次看你总用便利贴当书签,”温柳州的声音很轻,“觉得这个可能更方便些。”
宋知弦捏着那枚书签,指尖能感受到上面细微的纹路,心里暖得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谢谢您……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温柳州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下次……要不要一起去看日落?山顶上看得很清楚。”
宋知弦抬起头,撞进他温和的眼睛里。那里没有催促,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期待,像在问“你愿意和我一起分享这份美好吗”。
他想起刚才在画室里,温柳州说“感情要找对时机”。也许,那就是最好的时机。
宋知弦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好。”
温柳州的眼睛亮了亮,像是落进了星光:“那下周六下午,我来接你。”
“嗯。”
宋知弦推开车门时,温柳州忽然叫住他:“知弦。”
他回过头,看见对方正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个书签,背面有字。”
宋知弦愣了一下,翻过来一看,只见向日葵花瓣的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慢慢来,我等你。”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那行字上,也落在宋知弦泛红的眼睛里。他攥着书签,站在车旁,看着温柳州的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小区里走。
晚风带着夏末的暖意,吹得人心里软软的。宋知弦摸了摸口袋里的书签,冰凉的金属上仿佛还残留着温柳州的温度。
他低头笑了笑,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
也许,靠近一个人,并没有那么难。
只要对方愿意等,而自己,愿意鼓起勇气,慢慢走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