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雨停》屿川北

3、打量 七班。

　　七班。
　　上课铃响了很久，班上还是嬉嬉闹闹的，过了一会儿，高老师领着一个男生进来了。
　　江澈很高，清瘦却挺拔。
　　微分碎盖的头发利落干净，额前碎发偶尔遮点眉眼，瞳仁偏浅，不笑时眉骨和下颌线分明，带着点疏离的冷感。
　　穿简单的衣服也透着清爽，干净又带点凉润的距离感。
　　“江澈，浙江人。”
　　简练的自我介绍，和江澈带给人的第一印象一样。
　　“新同学好冷啊。”
　　“有一说一，挺帅的。”
　　……
　　高老师指着后排一个空位，“行，那你先坐那边吧。”
　　江澈坐在了最后一排的空位上，不理会周围的视线。
　　直到讲台上的高老师咳了几声，班上才重新安静。
　　下午校园又恢复了生机，江澈刚把作业本塞进桌洞，后颈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三个染着挑染发梢的男生斜倚在桌边，为首的扯着校服领口露出银色项链：“哥们儿，听说你以前在重点中学？怎么突然转来这儿？不会是犯事儿被退学了吧？”
　　不是本班的。
　　粉笔灰在光束里簌簌坠落，江澈扣着外套第二颗纽扣的手指骤然收紧，泛白的指节在布料上压出褶皱。
　　他垂眸盯着桌面磨花的木纹：“学校有交换名额。”
　　另一个男生吹了声口哨，伸手去够他课本：“看来你成绩很好咯，那以后……”
　　似乎是有点嫌烦，江澈合上了书，书角重重磕在桌面，惊得窗边麻雀扑棱棱飞走。
　　他抬眼：“抱歉，我还得去一趟办公室。”
　　男生们面面相觑，有人嘟囔着“脾气这么臭”，却还是讪讪退开。
　　江澈盯着空荡荡的走廊，直到嬉闹声彻底消散，才松开攥得发疼的拳头。
　　此时，窗外的风卷起他桌上的草稿纸，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间，零星夹着几张皱巴巴的奖学金申请表——奶奶的降压药又该续费了，而所有秘密都被咽进喉咙深处。
　　办公室的白炽灯在江澈头顶滋滋作响，高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几节课下来，适应得怎么样？”
　　江澈垂手站在办公桌前，后颈被空调冷气吹得发僵：“还行。”
　　高老师翻开教案本，钢笔尖在纸页上划出沙沙声响：“这次交换名额，是为了促进江浙两地人才流动。咱们江苏教育资源丰富，尤其是咱们这‘教育小镇’，光是重点中学就有三所。”
　　他们学校就是其中一所。
　　她突然抬头，“不过，暂时先让你单人单座，等过几天再重新安排座位。”
　　江澈喉结动了动，余光瞥见桌面摊开的成绩单，林栖迟的名字悬在榜首。
　　正要离开，却见高老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六班虽是强化班，但有些学生......”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你成绩拔尖，难免招人注意。凡事留个心眼。”
　　窗外传来隔壁班的嬉闹声，江澈盯着老师桌上的成绩单，想到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很多事了。
　　高老师清瘦的手掌轻轻落在江澈肩头，藏青色衬衫袖口露出半截银色手表，“有什么不适应的尽管说。”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着热忱，“学校对交换生项目很上心，好好表现。”
　　江澈点头。
　　下课铃炸响的瞬间，走廊已挤满套校服外套的学生。
　　他快步回到教室，只见大家正匆忙套上校服外套，整齐划一的动作带起阵阵衣料摩擦声。
　　是集会。
　　江澈默默走到队伍末尾。
　　前方不远处，林栖迟倚着墙漫不经心，正一脸不耐烦地听着纪律委员唠叨。
　　“行了行了，我下回保准把校裤也穿上。”林栖迟实在受不了了张泽锐这张嘴了。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江澈跟着往前走。
　　林栖迟还在找宋远的身影，就在林栖迟的目光扫过人群边缘时，一道身影突然撞进视线里。
　　那男生独自站在公告栏旁，背靠着墙。
　　周围是吵吵嚷嚷的打闹声，唯独他像被无形的屏障隔开，连阳光落下来都带着点疏离感。
　　他碎发垂在额前，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绷得清清晰晰——是那种很惹眼的帅，不是张扬的类型，反而因为周身那股淡淡的冷淡劲儿，让人忍不住多瞥几眼。
　　明明站在人堆里，却像独自在空无一人的地方待着。
　　林栖迟顿了顿，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大概就是七班新来的转学生吧。
　　林栖迟的视线几乎是直白地落在对方身上，带着点毫不掩饰的探究——他本就生得惹眼，眉梢眼角都带着股跳脱的劲儿，笑起来时眼尾微扬，是那种明晃晃的、带着痞气的阳光帅，往人群里一站，自带焦点。
　　这边的注视太过直接，江澈像是终于察觉到，顿了顿，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一个眼神里带着点散漫的打量，像只对新鲜事物好奇的小兽；一个目光平静，甚至透着点淡淡的疏离，像浸在冷水里的玉。
　　空气里像是有根无形的线被绷紧了，明明是第一次照面，却莫名生出点奇妙的张力。
　　直到和林栖迟并肩时，他才发现这个总带着几分慵懒贵气的男生，身高竟比自己矮了小半头。
　　林栖迟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混着阳光气息扑面而来，与江澈身上若有若无的皂角香形成鲜明对比，却谁也没再看谁一眼，只是沉默地随着队伍走向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