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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真心 ...

  •   虞颜的易感期渐渐步入尾声,身体里翻涌的燥热与不安慢慢平复,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时时刻刻黏着幸司索吻求抱,连带着周身的Alpha气息,都收敛成了温和的淡香。

      那几天里,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校园里处处都是她们并肩的身影,学校表白墙上关于她们的讨论热度一路飙升,词条刷了一页又一页。

      人多嘴杂,流言蜚语终究还是飘进了老师的耳朵里。幸司的班主任方怜梦,终究是知晓了一切。

      某天晚自习的课间,方怜梦站在教室门口,淡淡喊了幸司的名字。幸司心头微顿,还是挺直了脊背,步伐沉稳地走向办公室,指尖不自觉蜷了蜷。

      她原以为,老师找她无非是关于近期的测验、学习的规划,可刚在办公桌前站定,方怜梦抬眼,目光直直射向她,开口便是一句猝不及防的质问:“你是不是和高一17班的虞颜走得很近,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然刺破了幸司强装的镇定。

      她的呼吸猛地漏了一拍,垂在身侧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压下心底的慌乱,抬眼时眼神依旧平静,一字一句道:“老师,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方怜梦没有接话,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幸司披散在颈后的黑发上。夏日的晚风从窗缝钻进来,拂动几缕发丝,露出了脖颈下方若隐若现的肌肤。

      “现在天热,披着头发出汗不舒服,把头发扎起来吧。”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幸司瞬间慌了神。

      她后颈的腺体上,还留着虞颜易感期时留下的咬痕,淡红的印子藏在发间,是她们亲密的证明,绝不能被人看见。

      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头发,将脖颈遮得更紧,指尖都在发凉。

      “幸司?”方怜梦轻轻唤了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你不敢扎,是因为那里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对吗?”

      幸司猛地抬眼,撞进老师平静却洞悉一切的目光里,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方怜梦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放缓,取而代之的是耐心的开导:“老师都知道,你和虞颜在谈恋爱,对不对?你们都是Alpha,能抛开性别走到一起,或许在你们眼里是真爱,可老师必须告诉你,性别,从来都是爱情里最难以跨越的阻碍。”

      幸司垂着眼,长睫轻颤,一言不发地认真听着,没有半句反驳。

      “就算你们彼此不在意,可你们的家人会介意,外界的人也会投来异样甚至恶意的目光。”方怜梦的目光落在地板上,声音轻缓却沉重,“更何况你们现在正是学习的关键时期,老师不希望你被感情影响,被她拉下成绩。”

      沉默许久,幸司终于抬起头,眼神坚定得发亮,一字一句清晰开口:“我保证,我的成绩不会掉,我会一直稳坐年级第一,我一定会考上首都第一大学。”

      方怜梦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执着,轻轻笑了笑:“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她。”

      她顿了顿,抛出的话却如惊雷般在幸司耳边炸响,“只是不知道,你清不清楚虞颜的过去?她此前,和不止一个Omega谈过恋爱。你们第一次见面,就是你抓到她逃课的那回,她刚和第四个Omega分手。”

      幸司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她一直以为,她们是彼此的初恋,是满心满眼只有对方的开始,可她从不知道,虞颜早已是情场里辗转的人。

      难怪,难怪她总是那么会撩人,一举一动都带着让人心动的温柔,原来都不是偶然。

      “很意外吧?她就是这样的人。”方怜梦的语气平静,却将虞颜的底细一一摊开,“她有病史,躁郁症、幽闭恐惧症,一样不少。这样的情况,她未来可能会情绪失控,可能会做出伤害你的事,甚至会背叛感情。你们同为Alpha,生理上本就不相契合,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注定走不长远,迟早会分道扬镳。”

      幸司紧紧攥起拳头,指节泛白,下唇被牙齿咬得发疼,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酸涩感一点点漫上心口。

      方怜梦的声音愈发轻柔,带着劝诫的温柔:“老师不是要拆散你们,只是想让你想清楚。是及时止损,避开未来所有的伤害,还是不顾一切,坚定不移地选择她,全都看你有多爱她,也看她对你,到底是不是真心。”

      良久,幸司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湿意尚未褪去,却多了几分沉重。她对着方怜梦,深深地弯下腰,毕恭毕敬地说了一句:“谢谢老师。”

      隔天晚自习的第二节课,幸司第一次以身体不适为由向老师请了假。那个时候虞颜已经下了课。

      推开门时,宿舍里一片昏暗,只有书桌一角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昏昧的光线在地板上投出狭长的影子。

      虞颜正独自趴在窗沿上抽烟,指尖夹着的烟卷燃着微弱的星火,淡白的烟雾缓缓升腾,融进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带着一丝少年人独有的落寞。

      听见门锁转动的轻响,虞颜猛地回过头,看清来人是幸司的瞬间,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掐灭了烟头,随手丢进桌下的垃圾桶,脸上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软意:“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幸司没有说话,轻轻合上宿舍门,抬手按下了墙上的灯开关。明亮的灯光瞬间铺满整个房间,她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抱住了虞颜,动作里带着几分前所未有的沉重。

      虞颜下意识地抬手拍了拍她的背,指尖感受着怀中人紧绷的肩背,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轻声笑道:“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虞颜。”

      幸司没有像往常一样唤她亲昵的小名,这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时,冷得像深秋的霜,瞬间冻住了空气中的暖意。

      她缓缓从虞颜怀中挣脱,抬眼直视着对方,一字一句地问:“你说实话,我是你的初恋吗?”

      虞颜的身体骤然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的慌乱。

      “不说话,是因为心虚了吗?”幸司的目光直直撞进她的眼里,往日里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凉的疏离与受伤。

      虞颜眼神下意识地飘忽起来,不敢与她对视,语气急促地极力辩解:“姐姐……我以前确实有点不懂事,你知道的,那个时候我刚被放出来……我也,我也不想那样的……”

      话音未落,幸司的眼眶已经红透,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鼻尖微微泛红,她垂着头用力眨了眨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你……对我是真心的吗?你会不会,只是在耍我?”

      “我怎么会耍你?”虞颜立刻皱起眉,急切地否认,“这辈子,我除了妈妈,从来没有对谁付出过这么多。是,我承认,我以前谈过四任Omega女友,每一任都几乎只有三天,是她们主动来找我,我那时候觉得好玩,才答应的。”

      她伸手扶住幸司的肩膀,目光认真而恳切,几乎是对着空气发誓:“我发誓,我从来没有真正碰过她们,最多只是被她们亲过脸、牵过手。可易感期那一晚,我的初吻、我的第一次标记,全都给了你,从来没有给过别人。”

      幸司缓缓抬起头,滚烫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从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看见那滴泪珠的瞬间,虞颜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她慌忙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幸司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姐姐,初二那年,我就只有你了。你是我唯一的信仰,从前是,现在也是,我对你,从来都是真心的。”

      幸司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她终于把心底最脆弱的想法全盘托出:“虞颜,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被别人好好爱过。说难听点,我就是个缺爱的人。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我才那么轻易就被你打动,明明是个Alpha,却像个傻白甜一样,毫无防备。”

      她抬手轻轻捧起虞颜的脸,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满是不安:“我以后不会再跟任何Omega有牵扯了,我十七岁就跟定了你。再过二十年、三十年,你还会要我吗?你的真心,当真只给我一个人吗?我们付出的真心,真的是平等的吗?”

      “姐姐,我要你,我也爱你。”虞颜立刻覆上幸司放在自己脸上的手,紧紧握住,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我对你不止万分真心。我们的真心不会平等,因为我会加倍地爱你,把你缺失的全都补回来。缺爱不是贬义词,是你应该被好好保护。”

      “姐姐,你是没有安全感对不对?我给你,以后我都给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不好?”虞颜望着幸司含泪瞪圆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承诺,“你问我一万遍爱不爱你,答案都是我爱你。别说十七岁,就算到你七十一岁,这句话也算数,就算死了,也照样算数。”

      话音落下的瞬间,幸司再也忍不住,主动踮脚吻了上去。这个吻绵长而温柔,没有丝毫侵略性,只有少年人最纯粹的眷恋与依赖。

      唇舌轻轻交缠,两人的脸颊都泛起淡淡的绯红,胸腔里的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撞着彼此的胸膛,那是十七岁最干净、最炽热的爱意。

      唇瓣缓缓分离时,宿舍墙上的圆形时钟指向九点,距离白渝九她们晚自习下课,还有将近半小时。

      幸司双臂轻轻勾着虞颜的脖颈,鼻尖微微泛红,眼底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愧疚,软声开口:“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段独处的时间,我却回来跟你闹脾气、吵架。”

      虞颜眯起眼,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幸司的鼻尖,声音轻软得像棉花:“没关系的,姐姐。”

      幸司拉着虞颜的手,一同走到窗台边并肩坐下。窗外的夜空漆黑如墨,无数星辰碎钻般点缀其间,一闪一闪地亮着,温柔得不像话。

      “他们都说,逝去的人,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看着自己在乎的人。”虞颜抬眼,目光牢牢落在夜空中最亮的那一颗星上,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思念。

      换做从前的幸司,早就冷漠纠正她,说那是天狼星,而非什么故人的魂魄。可此刻的她,早已被满腔爱意焐热了曾经冰冷的心,只想静静陪着眼前的人。

      她侧过头,含情脉脉地望着虞颜,轻声道:“虞颜,我从来没有想过,最先教会我如何去爱一个人的,会是你。”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虞颜的脸颊,语气温柔而认真:“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是阿姨一手带大的。那时候的你,从来不是没有能力的小孩,你早就拥有了爱人的能力,那是阿姨留给你最珍贵的礼物。”

      “姐姐……”虞颜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水汽在眼底打转,声音微微哽咽,“我想我妈妈了。”

      幸司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温声哄道:“阿姨就在天上看着你呢,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多不好意思呀。”

      虞颜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笨拙:“姐姐,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的名字是妈妈的姓加上爸爸的姓拼成的。我刚刚才傻乎乎地反应过来,我的名字,竟然也是一样。”

      她垂下眼,望向楼下空无一人的林荫小道,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我妈妈姓颜,全名颜婉柔,人如其名,她真的特别温柔,比我更懂得怎么去爱别人。可她爱上的那个人,真的配得上她的爱吗?她十七岁就遇见了虞淮波,可他到底有什么好……”

      “虞颜,别人的心思,我们永远猜不透。”幸司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安稳的温度,“白渝九也总说,不知道你到底哪里好,可她不懂我们之间的互相救赎,也看不见你藏在外表下的所有温柔。说不定,你爸爸身上,真的有那么几个让阿姨心动的优点呢。”

      虞颜闷闷地把头靠在幸司肩上,语气带着不服气:“反正他根本就不配做一个人……”

      “不配就不配吧,我们不提他了。”幸司轻轻叹了口气。夜空中的云雾缓缓散开,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映得少女本就清冷的脸庞,多了几分柔和的光晕。

      就在这时,第二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声骤然响起,尖锐地划破了校园的寂静。

      幸司瞬间回过神,轻轻推开虞颜,语气干脆利落:“白渝九她们要回来了,快去写你的作业。”

      虞颜立刻瘪起嘴巴,伸手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像只撒娇的小猫,不满地嘟囔:“你刚才还那么温柔,怎么一下子就变了!我要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幸司挣开她的手,利落地爬上自己的床铺架子,笑着丢下一句:“我才不想被学校处分!”

      -

      6月初的风裹挟着初夏的燥热,掠过南航实验中学的教学楼。高三的学长学姐们早已结束高考,校园里的氛围陡然变得紧绷,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沉甸甸的压迫感。

      班主任老方站在讲台上,指尖敲了敲黑板,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现在高三的走了,你们就是学校里最高年级的人了。该有压迫感就拿出来,不该有的心思,全都给我收一收。”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教室前排的幸司。

      少女端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指尖轻轻搭在摊开的课本上,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闪躲,坦然地与老方的视线对上,眼底甚至带着几分淡淡的笃定。

      高三第一学期的第一次月考成绩很快公布,幸司的名字依旧稳稳地挂在全年级第一的位置,分数断层领先第二名整整三十分,依旧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存在。

      至于虞颜,成绩更是突飞猛进。她被分到了物化生普通班,却总能排进全班前10,总分将近500,远超本科线。

      彼时,两人的恋情早已在校园里传得沸沸扬扬,从教室走廊到食堂操场,随处都能听到关于她们的议论,甚至连校领导都有所耳闻。

      几位校领导起初还动了给她们处分的心思,可翻来覆去,始终没抓到两人做任何越界、违反校规的事。

      如今见她们成绩不仅没下滑,反而虞颜还在幸司的带动下,从曾经的“问题学生”彻底蜕变成了认真学习的标兵,老师们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再也没有提及处分的事。

      平静的日子持续到国庆节放假前一天,学校召开家长会。幸司的母亲司曾柔来到学校,路过教师办公室时,无意间停下了脚步。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几位班主任的交谈声,一字一句清晰地飘进她的耳朵里。

      “哎,你们说那幸司和虞颜,是真的谈了吗?这俩孩子成绩不退反增,也太邪门了。”说话的是隔壁班的班主任,语气里满是好奇。

      老方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几分无奈又了然的意味:“幸司那孩子号召力强,我看她们十有八九是真的在谈恋爱。你们没发现吗?她们俩的相处模式,根本就不是两个Alpha该有的样子,黏糊得很。可没办法啊,既没越界,又没破坏校规,两个Alpha又怎么抓她们的把柄!”

      “哎呀,我倒是高兴坏了!”另一位班主任笑着接话,“虞颜分到我们班的时候,入班成绩平平,这次考试直接冲到全班第五,五百分出头呢!虽然这次试卷出得简单,算是超常发挥,但也能看出她真的用心了。”

      “要不说幸司是标准的好学生呢!”又一位班主任啧啧称赞,“不仅自己成绩拔尖,还带着对象一起努力学习,这才是情侣该有的样子!建议全校偷鸡摸狗的小情侣都照着这个标准卷起来!”

      司曾柔站在走廊上,脚步顿在原地,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起初她还皱着眉,满心不信,觉得不过是学生间的流言蜚语,可听着老师们一句句笃定的分析,关于幸司和虞颜的关系越来越清晰,那股不安感如同潮水般迅速漫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教室,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噔噔”作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教室里,幸司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整理着书本,眉眼清冷平静,乖巧得不像话,与老师们口中“早恋”的形象判若两人。

      可司曾柔根本不信眼前的景象,她压着怒火开完家长会和幸司一起回到家,将屋门重重的摔上。

      “怎么了?”刚走进客厅的幸秉烛皱起眉,看向脸色铁青的妻子。

      司曾柔没有理会丈夫,径直走向正准备回房间的幸司,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声音冷得像冰:“幸司,你先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幸司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母亲,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乖乖地转过身,轻声应道:“好的。”

      两人走到客厅,司曾柔盯着女儿的眼睛,没有丝毫铺垫,单刀直入地抛出问题,语气里满是质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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