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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少女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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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泠现在的家庭,其实是重组家庭。这是一个她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
从她记事开始,她父母的感情就非常差劲。只要一回家,十有八九是乌烟瘴气,两个做父母的成年人,在小小的单泠面前,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
在记忆中,只有她父亲单涛,看到女儿回来了,还会时不时地提醒她母亲丁晓英,别当着孩子的面吵架。
可丁晓英是个烈性子,不管女儿在不在现场,也不管会不会给她留下心理阴影,每一次,都会扯着单涛的领子,像个疯子一般宣泄自己的个人情绪。
某次,她大声质问单涛:“你跟那个女人究竟到哪一步了?”
单涛当时黑着脸跟妻子争辩起来:“你有什么资格问我?你以为你的那些破事我不知情吗?”
那个时候,单泠才知道,原来她的父母都在外面各自有了情况。
可能这是内心深处伤她最深的记忆,每次在脑海里重复播放,她都能从上帝视角,看到年幼的自己,孤零零地站在角落,背后是一片黑暗的画面。
她就像个旁观者、局外人,静静地看着父母二人吵架,甚至脸红脖子粗地互相推搡。
一开始,她会怕的大哭,可渐渐的,她好像习以为常。
最后那次,她的眼睛里没有泪水,但是她知道,自己其实非常伤心,因为,她快要被他们给抛弃了。
后来,两个人在她小学五年级离了婚。
其实比较起来,她跟父亲相处的时间最多,也只有单涛,会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在她考试考砸以后,鼓励她没关系,说我们小泠儿最棒了。
可让她更加难过和不可置信的是,那么温柔的父亲,离婚时居然不要她。
而童年记忆中,一直忽视她打压她的母亲,却义无反顾地,宁愿少分点夫妻共同财产,也要把她带在身边。
就这样,丁晓英和一位丧偶的叔叔,很快组建了新的家庭,并在第一年,就生下了她同母异父的弟弟,陈冬。
说起来,单泠其实是不太愿意回忆往事的,因为她觉得自己的童年就是一部沉闷晦涩还充斥着悲伤的黑白电影,而影片中唯一的几抹亮色,是她跟父亲单涛相处的短暂片段。
但自从他为了另一个女人,抛下所有离开后,单泠就开始强迫自己把他从影片里删除。
由于家庭经历,她时常觉得自己在人群中格格不入。
有时候在教室写着作业,听见身旁的同学嘲笑谁谁谁是单亲家庭的孩子,还笃定地下乱结论,单亲家庭的孩子性格有问题、人品不佳、精神不正常等等等等,她都会心中一痛,然后继续假装没听到地去干当时手里的事情。
她装模作样地用冷漠和淡然伪装自己是一个“正常人”,可是实际上,内心的那种慌乱、羞耻、自卑、难过,还有气愤……这种实实在在的情绪是欺骗不了自己的。
她就是个胆小鬼。
她时常对自己这么说。
所以每次有人无意问到她的家庭情况,她都会半真半假的糊弄过去。
那么这样的她,又有什么资格鼓励别人勇敢呢?
单泠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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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站了。
头顶的天空,被一大片乌云所遮盖,有隐隐降雨的趋势,可空气中的闷热感,依旧没有消散。
单泠比郭言心高一个头,她伸出手掌轻而易举地揉了揉好友的脑袋,安慰道:
“好啦,别难过了,要不……我帮你补课?至少我可以保证,你不会再被课本上的习题给难倒。”
郭言心却表情奇怪,瘪了瘪嘴,顿了两秒,突然就嚎啕大哭:“哇哇哇哇……我不要补课!天天上学就已经够累了,我才不要补什么劳什子课!”
单泠:“……”
经过的路人,没有一位不回头的,都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街边这穿着校服的两个女学生。
单泠叹了口气,无奈地道:“好了,停!我又不强制给你补,别假哭了!”
郭言心抹了抹脸上并不存在的泪水,唱戏变脸似的,嘿嘿一笑:“不强制啊?”
单泠抬脚就走:“郭悠悠,你真是不识好人心,别人让我给她补课我还嫌麻烦呢。”
“哎呀,泠姐,你等等我。”郭言心几步追到单泠,主动搂上她的手臂。
“我刚刚跟你开玩笑呢,主要是我得把你这个想法扼杀在摇篮里啊,这要是被我爸妈知道了,那我的意见可就不重要了,就算是扒了我的皮,他们估计也会把我送到你家让你补课。”
郭言心说完话,看了看前方的道路,后知后觉:“哎呀,我好像走错了。”
错过她回家必经的那个岔路口了。
“那就这样啊泠姐,我回家了,我们明天见,拜拜!”
单泠看她蹦蹦跳跳的离开,心里那点气不知不觉就散了朝着她的背影挥挥手:“拜拜,路上注意安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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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告别,直到各自回到家,这雨也没降下。
单泠一进家门,便听到陈冬嚷嚷着要吃烤鸡腿。七岁大的小男孩儿,正是猫憎狗嫌的年纪,拿着一把玩具手枪,在地板上蹦跶个不停,发出的尖叫声分贝很高,足以把身边人的耳朵都震聋。
看单泠进来了,陈冬用枪对着她的额头,扣动扳机,嘴上不断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她一时没有防备,见枪口朝着自己,下意识用手去挡。
紧接着,尖锐的枪声响起,单泠活活被他吓了一跳。
还好,那枪里没有子弹,但陈冬的笑声立刻环绕在了耳旁。
瞧自己吓到了人,他非但不愧疚,反而笑得更开怀了。
“陈!冬!你有没有礼貌!?”单泠震怒,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夺了他的玩具手枪,狠狠扔在了地板上。
撞击地板的响声巨大,但此时丁晓英正在厨房忙活,开着抽油烟机,又关着厨房门,对客厅里姐弟俩的争执声,一点都没听见。
还是她端着菜出来时,听见陈冬的哭声,才皱着眉头把早已进卧室的女儿喊出来,进行断案。
“单泠,你出来一下,又怎么欺负你弟弟了?”
单泠原本想装聋子,奈何门外的丁晓英一直喊她,她心中的怨气越忍越按耐不住,打开门,朝丁晓英大吼:“谁欺负他了?他拿着手枪对着我的眼睛打,我不该教训他吗?”
丁晓英被单泠的模样惊到,愣了一瞬,抚着心口说:“哎呀,你这么大声要干嘛?吓死个人了,我不就问你一句嘛。再说了,他这手枪是没子弹的,我给他买的时候就是怕伤到人,特意买了这种只有个响声的,又没伤到你,真是的,你非得把你弟弟的玩具摔烂啊?把他惹哭你就高兴了?”
单泠气不打一处来,明明自己在外面情绪也没不稳定,但她也不懂,为什么一回家就能轻而易举变得暴躁易怒。
她说:“对啊,我高兴,我就是故意把他弄哭的,谁让他跟他小伙伴联合起来虐猫的?我现在处处看他不顺眼,再来我面前用枪打我,我也直接给他扔窗户外面,想要玩具让他自己翻窗好了!”
“单泠,你说的是人话吗?”丁晓英这下是真的生气了,指着她:“你还有没有一点当姐姐的样子?他一个小孩儿你就不能多担待点儿?这猫的事你就过不去了是吧?”
提到那只小猫,被积压在心底多时的委屈和难过,瞬间涌上来,在胸腔内翻滚,单泠鼻头一酸,哭腔差点压抑不住,眼泪也快要落下来。
“对!我就是过不去!”
回答丁晓英的,是卧室门紧闭的声响。
陈冬原本在一旁哭着,看见母亲和姐姐争吵得激烈,被吓得不敢哭了,他手足无措拿着从地上捡起的枪,以为是自己害得两个人吵架的,于是跟丁晓英道歉:“对不起妈妈,是我先招惹姐姐的,我不知道她害怕。”
丁晓英肚子里也憋了很多气,拉着他:“走吧,我们去吃饭,下次不可以用枪再指着姐姐了知不知道?”
陈冬红着眼点点头,又问:“那姐姐生气了怎么办?她不吃饭吗?”
“不用管她,爱吃不爱!”
屋内,单泠强忍着的泪水,在房门关上的霎那,大颗大颗溢出眼眶。
她吸了下自己的鼻子,找纸巾擦拭眼泪,可是越擦越多,直到周围地上扔了一堆鼻涕纸,眼泪还是没有止住。
她委屈极了,有时候真是怀疑自己是不是丁晓英亲生的,有了陈冬之后更是,像个后妈!
她又转念一想,不,如果是后妈可能还不敢这样对她,毕竟表面得装一装,维持体面。
单泠自暴自弃地想,还不如当初也别要她呢,只养她的小儿子就好了,又不爱她这个女儿,干嘛装模作样把她带到身边?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她不知在哪个地方看到的一句话——
别让任何人打破你内心的平静,也别让任何糟糕的情绪吞噬你的内心。
对啊,凭什么要因为别人随随便便的几句话毁掉自己的好心情呢?那岂不是很亏?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简直太愚蠢了。
单泠脱了鞋,躺在床上,卷着被子抽泣。
她努力开导着自己,但下一秒就推翻了结论。
可丁晓英不是别人啊,是她妈,还是她亲妈!她要怎样才能够释怀呢?怎样才能做到情绪稳定,不被她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给伤害到?
无解。
她根本控制不住内心的那股烦躁。
当别人女儿可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