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正午的阳光带着暖融融的倦意,穿过新绿的枝叶,在檐廊下投下摇曳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被晒暖的木头气息和远处厨房传来的食物香气。整个世界似乎都懒洋洋地打着盹。
山姥切国广缩在主屋廊下最角落的阴影里。他身上裹着的,不再是之前那条巨大、沾满尘土的破旧被单,而是一条明显缩小了数倍、却依旧保留了被单基本形态的棉布小毯子。布料是干净的米白色,边缘甚至用同色的丝线细细锁了边,看得出精心制作的痕迹——虽然歌仙兼定递给他时,那张俊脸绷得死紧,眼神嫌弃得像在看什么无法理解的污秽之物,嘴里还硬邦邦地嘟囔着“尺寸不合体简直有辱风雅!”“总好过裹着破布碍眼!”。
别扭的好意包裹着尖锐的话语,像裹了糖衣的药丸。山姥切国广默不作声地接了过来,此刻却把它裹得更紧,仿佛要在这小小的、干净的“仿品”里藏住最后一点成年人的尊严。他把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小鼓包,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碧绿色眼睛,盯着庭院里几只悠闲踱步的麻雀,试图无视周遭的一切。
但本丸的脉搏并未因午休而真正停歇。相反,某种无声的、围绕着他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咚!锵锵锵——!”
一阵堪称噪音的敲打声和活力四溢的吆喝猛地炸开!只见鹤丸国永不知从哪里扛来了一个几乎和他本人一样高的巨大木箱,咣当一声放在庭院中央。他叉着腰,阳光下白发耀眼,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近乎挑衅。
“喂——!小不点被被!看这里!”他朝着檐廊角落的小鼓包用力挥手,“鹤大人的惊天大发明!史上最豪华儿童游乐屋!里面有秘密隧道!还有滑梯!要不要来试试?”他故意把声音拖得老长,带着夸张的诱惑,“比你躲在那里晒太阳有趣一万倍哦!”
山姥切国广裹在被单小毯子里的小身子猛地一僵!碧绿色的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花里胡哨的大箱子——那玩意儿怎么看都像个过度包装的陷阱!鹤丸国永!他想干什么?看自己出更大的丑吗?一股混合着恼怒和羞耻的热气涌上小小的脸颊。他狠狠地把头埋进小毯子里,用行动表示拒绝和无声的抗议:我不是小孩!不需要玩具!
“鹤丸殿!”一个冷静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药研藤四郎不知何时出现在鹤丸身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寒光。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记录本和一支笔。“根据主上的诊断,山姥切殿目前需要的是静养和稳定的灵力引导,而非过度刺激。”他瞥了一眼那个大箱子,“尤其是这种……‘惊天动地’的刺激。另外——”他顿了顿,目光犀利地扫过鹤丸,“您是不是又把主上订购的进口药用纱布拆了做装饰?主上在找您核实损耗清单。”
“诶?!”鹤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成了被当场抓获的窘迫,“药、药研你好歹留点面子嘛……我这也是为了活跃气氛……”他的辩解在药研平静无波的注视下越来越弱。
“请跟我去一趟药研室核对清单吧,鹤丸殿。”药研的语气不容置喙,“至于‘游乐设施’——”他看着挣扎着想逃的鹤丸,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属于医生的冷酷弧度,“鉴于您精力如此旺盛,午后可以来帮我一起研磨药材,消耗一下过剩的精力。”
“不要啊药研!研磨药材很无聊的!”鹤丸的哀嚎声被药研面无表情地拖走了。庭院瞬间恢复了宁静(除了鹤丸不甘心的嘟囔声远去)。
山姥切国广从裹紧的小毯子边缘悄悄探出一点视线,看着鹤丸被药研“制裁”着拖走的背影,紧绷的小小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虽然药研的语气总是冷冰冰的,但……好像每次鹤丸想对他做点什么“过分”的事,药研都会及时出现阻止?这个认知让他混乱又有点……安心?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烛台切光忠端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一个同样小小的、印着可爱小熊图案的碗,碗里是熬得软糯金黄、散发着诱人甜香的南瓜粥,旁边还配了一小碟切得极其精致、一口大小的水果丁。
“山姥切君,”烛台切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刻意放缓的节奏,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将托盘放在距离山姥切国广不远不近的廊下木地板上,确保不会打扰他,又能闻到食物的香气,“午安。稍微用一点甜粥好吗?加了蜂蜜和一点点牛奶,很温和,不会刺激肠胃。”
食物的香气暖暖地飘过来,带着南瓜特有的甜糯和蜂蜜的芬芳,对于一上午精神高度紧张、体力也急剧消耗的小身体来说,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肚子里发出微弱的抗议声。
山姥切国广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碧绿的眼睛透过小毯子的缝隙死死盯着那碗可爱的粥。想吃……身体本能地渴望着温暖和能量。但是……不行!他用力攥紧了裹在身上的小毯子布料。不能回应!不能表现得像个需要投喂的婴孩!这只会让这份耻辱感更加深重!他逼迫自己把头扭开,看向庭院光秃秃的墙角,用全身力气抗拒着那份诱惑。
烛台切光忠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试图靠近。他只是安静地保持着蹲姿,耐心地等待着。阳光落在他黑色的制服上,反射出温润的光泽。他的目光并没有施加压力,只是带着一种平和的理解和包容,像在守护着一个闹别扭的小动物。他知道这孩子内心的挣扎有多剧烈。
过了一会儿,山姥切国广的小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他小小的身体僵住了,连耳朵尖都瞬间变得通红。巨大的羞耻感再次淹没了他。
烛台切适时地、非常自然地开口了,仿佛没听到那声肚子的抗议:“说起来,今天炖汤用了新采购的昆布,味道似乎比上次柔和很多,主上也说很喜欢。下午还要再试试新的配方呢……”他随意地聊着厨房里的琐事,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打破了沉默,又不会显得刻意。
山姥切国广紧绷的神经在烛台切平稳的语调中,奇异地松懈了一点点。食物的香气持续地萦绕着,胃部的空虚感越来越明显。他悄悄地、极其缓慢地,将视线一点点挪了回来,重新落在那碗冒着丝丝热气的南瓜粥上。金黄的色泽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时间在沉默和食物香气的拉锯中一分一秒流逝。阳光暖洋洋地晒着廊下的木地板,也晒着那个裹在小白毯子里蜷缩的小身影。紧绷了一上午的精神,在暖意和饥饿感的双重夹击下,开始变得昏沉。眼皮变得沉重,像被涂了胶水。他努力想睁大眼睛保持清醒,但视野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一个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响起。
“我……我不是……”他含糊地嘟囔着,声音小得像蚊蚋,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尚未消散的倔强,“……不需要……”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小脑袋就一点一点地向前栽去。被困倦彻底打败的小身体失去了平衡,像个小不倒翁一样,软绵绵地朝旁边温暖的方向歪倒——正好歪向了耐心守候在一旁的烛台切光忠。
烛台切眼疾手快,在那小小的身体彻底磕碰到地板之前,稳稳地伸出手臂,轻柔地接住了他。裹着小毯子的山姥切国广软软地靠在了他的臂弯里,暖乎乎的,像一团晒饱了太阳的棉花糖。他小小的鼻翼翕动着,发出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陷入了沉睡。那张稚嫩的脸上,紧蹙的眉头终于完全舒展开来,只留下一点点蹭在烛台切制服布料上压出的红痕,显得天真而无害。
烛台切光忠的心瞬间化作一片柔软。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怀里温热柔软的小小生命抱得更稳当些,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易碎的晨曦露珠。他低头看着沉睡的孩子,金琥珀色的眼眸里漾开温暖的笑意,无声地松了口气。
“睡着了啊……”他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午后的庭院只剩下蝉鸣和风声,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沉睡的孩子和抱着他的高大付丧神身上,洒下细碎跳跃的金色光斑。
……
屋檐投下的阴影渐渐拉长,覆盖了廊下的一大片区域。山姥切国广在一种温暖、安稳又陌生的包裹感中动了动。意识像沉在水底的鱼,缓慢地向上浮。他感觉自己被一种沉稳而规律的轻微晃动包裹着,耳边似乎还有极低、极温和的说话声,像隔着水波传来。
“……嗯,睡着了,看起来很安稳……不用担心……”
“……好,我知道了……会留意……”
是烛台切的声音?还有……压切长谷部?他们在说什么?关于我吗?
山姥切国广困惑地想睁开眼,但眼皮沉甸甸的,温暖的触感和安稳的氛围让他只想继续沉溺在这片舒适里。他下意识地往热源深处缩了缩小小的身体,鼻尖蹭到了一片带着清冽冷香、触感如同上等丝绸般的布料。这气味……很熟悉……也很安心……
“哈哈哈……”
一声低沉悦耳、带着独特韵律的笑声在头顶上方很近的地方响起,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紧贴着他的小小身体上。
“看来小家伙睡得很沉呢。”
是……三日月宗近!
这个认知如同电流般瞬间穿透了山姥切国广残留的睡意!他猛地惊醒,碧绿色的眼睛倏地睁开,带着初醒的迷茫和惊吓。
映入眼帘的,是三日月宗近那张惊为天人的容颜。新月般的眼眸含着温柔的笑意,正低头注视着他。自己此刻,正被这位天下五剑之一抱在怀里!而且是以一种极其安稳、极其亲昵的姿态!他小小的身体完全陷在对方宽大的狩衣袖摆和温暖的怀抱中,头枕着对方结实的臂膀!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比被烛台切抱起时更甚!这可是三日月宗近!他怎么能……怎么能像个真正的幼童一样被抱着!而且还在人家怀里睡着了!
“唔!”他惊惶地挣扎起来,手忙脚乱地想推开三日月的胸膛,小小的脸颊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艳丽的绯色,“放、放开……我不是……”声音因为慌乱和羞耻而变得结结巴巴。
三日月宗近的手臂却稳稳地环抱着他,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那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温和力量。他低下头,新月眼眸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如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他毫不在意怀里小家伙徒劳的挣扎和抗议,反而用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拍了拍山姥切国广蜷缩着的背脊——隔着那层歌仙特制的米白色小毯子。
“哈哈哈,不必惶恐。”三日月的声音带着一贯悠然的笑意,在宁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醇厚悦耳,如同上好的老酒,“孩童的睡颜,本就如同初绽的花蕾,惹人怜惜。况且——”他看着那双因为羞愤而湿漉漉、像林间小鹿般的碧绿眼眸,新月般的眼底掠过一丝洞悉的柔和光芒,“偶尔坦率地依靠一下周围的人,也并非坏事哦。”
他的话语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温和的包容和全然的接纳。夕阳金色的余晖透过他深蓝的狩衣,在他轮廓优美的下颌线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他抱着怀里僵硬又羞愤的小小身体,迈开沉稳的步伐,朝着晚餐香气飘来的方向走去。步履从容,仿佛抱着的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小被被,”三日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促狭又亲切的笑意,轻轻落在山姥切国广通红的耳尖,“晚餐时间到了哦。”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大一小,紧紧依偎。那份被强行赋予的幼小形态所带来的冰冷隔阂,似乎在三日月宗近温暖的怀抱和坦然的接纳中,悄然融化了一丝缝隙。山姥切国广停止了挣扎,僵硬的小身体在三日月稳定有力的心跳声中,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放松了下来。他将滚烫的小脸更深地埋进了三日月带着冷冽气息的衣襟里,只留下一个通红的耳尖暴露在金色的霞光中。
即使心里依旧大声呐喊着“我不是小孩”,但身体的本能,却无法抗拒这份强大而温柔的庇护带来的、令人安心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