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使我登基为帝》》周小廷

8、家族风波 县

　　县衙大门洞开，结束了首场考试的考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有人意气风发，谈笑风生；有人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更有不少人聚在一起，兴奋地议论着刚刚考场内那场惊心动魄的闹剧。

　　“啧啧，沈家那位少爷，平日里鼻孔朝天，没想到竟是这等货色！”
　　“作弊被抓现行，还枷号示众三日！这下沈家可把脸都丢尽了！”
　　“活该！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真当考场是他家开的了？”
　　“不过……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个丙字二十三号，叫沈清的，好像就是沈家那个‘失踪’的庶子？”
　　“嘶……你这么一说，好像是！瘦瘦弱弱的，但考试时那份沉稳劲儿，啧啧……”
　　“沈家真是奇了怪了，嫡子烂泥扶不上墙，庶子倒像是块璞玉？”

　　议论声如同细密的针，扎在沈家派来接沈明辉的几个家丁脸上。他们原本是来迎接少爷凯旋的，此刻却如同被当众扒光了衣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尤其当看到沈明辉被衙役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来，脖子上套着沉重的木枷，涕泪横流、浑身瘫软地被押往县衙门口示众时，这几个家丁更是如坠冰窟，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飞也似的朝着沈府报信去了。

　　沈清夹杂在人群中，低着头，步履沉稳地向外走。那些关于沈明辉的议论，关于“沈清”身份的猜测，仿佛与她无关。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深处却沉淀着一种经历风暴洗礼后的平静。首场经义，她已倾尽全力，交出了一份足以让任何考官侧目的答卷。接下来的几场，她只需稳扎稳打。

　　然而，刚走出县衙广场没多远，在一个相对僻静的巷口，一个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旧书铺的周老（周文焕）！他佝偻着背，站在阴影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周老。” 沈清停下脚步，恭敬行礼。

　　周老沉默地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和洗得发白的旧短褐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她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上。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今日考得如何？”

　　“小子尽力而为。” 沈清的回答不卑不亢。

　　“尽力而为……” 周老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有欣赏，更有深深的忧虑。他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沈家……不会善罢甘休的。沈明辉当众出丑，枷号示众，这口恶气，王氏必要寻个地方出。你，首当其冲。”

　　沈清的心微微一沉，她当然知道。沈明辉的耻辱，必然会被王氏算在她这个“庶子沈清”的头上，认为是她的出现带来的晦气，甚至可能怀疑她动了什么手脚。泼天的怒火和报复，随时可能降临。

　　“老夫作保，保的是你考试的身份清白，却保不了你在考场外的平安。” 周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沈家势大，在下河县盘根错节。这几日，你务必万分小心，尤其回……住处路上。” 他显然知道沈清栖身之处绝非善地。

　　“小子明白，谢周老提点。” 沈清再次深深一躬。这份雪中送炭的提点，弥足珍贵。

　　“去吧。” 周老挥了挥手，不再多言，佝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沈清深吸一口初春傍晚微凉的空气，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丝不安的气息。她没有直接回城西破庙，而是故意在热闹的坊市绕了几圈，买了两个最便宜的杂粮饼，又在一家不起眼的草药铺前徘徊片刻，最终用两文钱买了一小包最廉价的止血消炎的草药粉末。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沈清提着破竹篮，像每一个为生计奔波的贫苦少年一样，朝着城西方向走去。越往西走，行人越少，灯火越稀，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般包裹上来。她刻意放慢了脚步，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警惕着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果然！

　　就在她拐进一条通往破庙区域的、更加黑暗狭窄的陋巷时，身后和前方，同时响起了几道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巷口和墙角的阴影里闪出，堵住了前后的去路！

　　灯笼的光线被刻意压低，只能勉强照亮几张带着狞笑、流里流气的脸。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胸口狰狞刺青的壮汉，手里掂量着一根粗短的木棍。

　　“哟，这不是咱们新出炉的‘沈童生’吗？” 壮汉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痞子口音，“考了一天试，累坏了吧？哥几个心疼你，特意来接你‘回家’呢！”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沈清停下脚步，将破竹篮挡在身前，身体微微绷紧，声音却竭力保持着镇定。

　　“想干什么？” 旁边一个瘦高个怪笑一声，“沈府夫人说了，你这小野种不安分，到处乱跑惹是生非，害得大少爷倒霉。让我们哥几个好好‘教导教导’你，让你懂懂规矩，以后夹起尾巴做人！”

　　果然是王氏派来的！沈清心中冷笑，眼中寒意凝聚。教导？恐怕是想直接打断她的手脚，让她无法参加接下来的考试，甚至直接“消失”吧！

　　“跟他废什么话！上！打断他两条腿！看他明天还怎么去考场显摆！” 为首壮汉失去了耐心，眼中凶光一闪，低吼一声，抡起木棍就朝着沈清的膝盖狠狠砸来！另外三人也狞笑着围了上来，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劲风扑面！木棍带着呼啸声，眼看就要砸碎沈清的腿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清动了！

　　她没有选择后退或格挡那势大力沉的一棍——以她此刻的身体状况和力量，硬挡无异于螳臂当车！她的动作快如鬼魅，并非格挡，而是顺着木棍砸来的方向，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向下一矮、一滑！

　　“咦？” 壮汉一棍砸空，重心顿时不稳，一个趔趄！

　　就是现在！

　　沈清矮身滑步的同时，一直藏在袖中的右手闪电般探出！她手中紧握的，赫然是刚刚在草药铺买的那一小包廉价止血药粉！她用尽全力，狠狠地将整包粉末朝着壮汉和离她最近的一个痞子的脸上扬去！

　　噗——！

　　灰白色的药粉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浓烈刺鼻的草药气味，精准地糊了壮汉和旁边那痞子满头满脸！

　　“啊！我的眼睛！”
　　“咳咳咳！什么东西！好辣！”

　　壮汉和那痞子猝不及防，眼睛被辛辣的药粉刺激得剧痛无比，眼泪鼻涕瞬间狂涌，捂着脸发出凄厉的惨叫和剧烈的咳嗽，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另外两个围上来的痞子都惊呆了！他们完全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瘦弱不堪的小子，出手竟如此诡异刁钻！

　　沈清没有丝毫停顿！趁着对方愣神的瞬间，她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朝着巷子深处、包围圈唯一的薄弱缺口——那个因为同伴中招而出现片刻空档的方向冲去！她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双腿上，速度提到了极限！

　　“拦住他！” 剩下两个痞子反应过来，怒吼着扑了上来！

　　沈清头也不回，将手中那个空瘪的破竹篮猛地朝身后一甩！

　　竹篮不偏不倚，正砸在冲在最前面那个痞子的脸上！虽然没什么杀伤力，却成功地阻挡了他一瞬！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

　　沈清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已经冲出了巷口，消失在外围更深的黑暗之中！只留下身后巷子里愤怒的咆哮、痛苦的哀嚎和一片混乱的咒骂声。

　　“妈的！废物！快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壮汉勉强睁开眼睛，红着眼怒吼，脸上沾满了灰白的药粉，狼狈不堪。

　　沈清在黑暗的街巷中亡命狂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背后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奔跑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但她不敢停！她知道，一旦被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凭借着对这片贫民区地形的熟悉，在迷宫般的小巷中七拐八绕，利用杂物堆、矮墙、甚至狗洞作为掩护，竭力甩开身后的追兵。冰冷的夜风刮在脸上，带着死亡的气息，却也让她的大脑异常清醒。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叫骂声彻底消失，直到肺里如同火烧般疼痛，双腿沉重如同灌铅，沈清才敢在一个堆满废弃瓦罐的、散发着恶臭的死胡同角落里停下。她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因为脱力和后怕而剧烈地颤抖着。

　　冷汗浸透了里衣，紧贴在冰冷的皮肤上。她缓缓滑坐在地，蜷缩成一团，从怀中摸出那个冰冷的杂粮饼，用力咬了一口，干涩粗糙的饼渣刮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真实感。

　　月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吝啬地洒下一点微光，照亮她苍白脸上沾染的灰尘和药粉，也照亮了她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着冰冷怒焰和更加坚定光芒的眼睛。

　　沈家的报复，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狠！这仅仅是开始。

　　她咽下口中的饼屑，感受着那微弱的能量在冰冷的身体里扩散。

　　荆棘帝座之下，注定尸骨累累。
　　沈清，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