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使我登基为帝》》周小廷

4、初至寒窑。

　　冰冷的雨水如同无数根钢针，刺穿着沈清（沈星晚）单薄的衣衫，鞭伤的剧痛在寒气的侵蚀下已经变得麻木而钝重。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湿滑的街道上，每一次落脚都伴随着刺骨的寒意和身体摇摇欲坠的虚弱感。下河县沉睡在滂沱大雨之中，黑暗和寂静如同噬人的巨兽，只有雨点砸在青石板和屋檐上的单调声响，以及她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

　　自由的气息如此冰冷而沉重。身后沈家那如同怪兽般蛰伏的轮廓早已消失在雨幕深处，但无形的追捕压力却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她。王氏绝不会轻易放过她，天一亮，甚至可能更快，沈家就会派出人手四处搜寻！她必须找到一个绝对安全、且能暂时栖身的地方！

　　破庙！她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县城西郊，靠近乱葬岗的地方，有一座荒废已久的城隍庙。那里是乞丐、流民和无处可去者的聚集地，混乱、肮脏，却也意味着消息闭塞，人员流动大，是藏身的绝佳地点。更重要的是，那里远离沈家的势力中心！

　　目标明确，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身体的极限。沈清咬紧牙关，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和对黑暗的本能适应，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艰难地朝着城西方向挪动。冰冷的雨水灌进她破烂的草鞋，双脚早已冻得失去知觉，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背后的伤口在持续的摩擦和寒冷刺激下，又开始渗出温热的液体，带来一阵阵眩晕。

　　不知过了多久，当体力几乎耗尽，意识都开始模糊时，一片更加浓重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黑暗出现在眼前。几株张牙舞爪的老槐树在风雨中呜咽，其后隐约可见一座倾颓了大半的庙宇轮廓，如同巨兽的残骸匍匐在夜色里。

　　就是这里了。

　　沈清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倒塌的院墙，踏入一片泥泞不堪的院落。残破的殿宇在风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处漏雨的角落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梦呓。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尿臊味、霉味和绝望的气息。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殿内角落里蜷缩着几个模糊的人影，像一堆堆没有生命的破布。没有人注意她的到来，在这等死之地，多一个少一个“同类”毫无区别。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可能有人占据的角落，摸索着来到大殿最深处，一处被巨大倾倒神像半遮挡着的、相对干燥且避风的角落。这里堆满了腐朽的稻草和不知名的垃圾，但好歹能隔绝部分视线和风雨。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极度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她再也支撑不住，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冰冷潮湿的稻草堆上。身体接触到地面的瞬间，背后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几乎昏厥过去。

　　“嘶……” 她倒抽一口冷气，蜷缩起身体，如同受伤的小兽，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寒冷、饥饿、疼痛、恐惧……无数种负面感觉交织在一起，啃噬着她的意志。怀中的碎银和铜钱冰冷坚硬，紧贴着皮肤，提醒着她这来之不易的“财富”。她摸索着掏出那几块碎银，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汲取着最后的力量。

　　不能睡！不能在这里倒下！

　　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借着从残破屋顶漏下的微弱天光，她颤抖着解开身上那件沈清的破旧短褐。布料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紧紧黏在伤口上，每一次撕扯都如同酷刑。她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终于将衣物从伤口上剥离下来。

　　背后鞭痕交错，皮开肉绽，在冰冷的空气中暴露出来，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和钻心的疼。雨水混杂着血水，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流淌。

　　必须处理伤口！否则感染发炎，在这鬼地方无异于等死！

　　沈清挣扎着，在稻草堆里翻找。幸运的是，她在角落里摸到了一些被丢弃的、还算干净的破布条（可能是某个乞丐留下的），又在腐朽的供桌下发现了一小坛不知被谁遗忘的、浑浊刺鼻的劣质烧酒！

　　金手指“过目不忘”此刻再次发挥了关键作用！前世浏览过的那些关于野外生存、急救处理的零散知识碎片，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她深吸一口气，用破布蘸取少量烧酒。

　　当那辛辣刺鼻的液体接触到翻卷皮肉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烈火灼烧般的剧痛猛地窜遍全身！沈清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弓，牙齿深深陷入下唇，鲜血混合着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她死死忍住几乎冲破喉咙的惨叫，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前阵阵发黑。

　　一下，两下……她用沾着烧酒的破布，颤抖着、却极其仔细地清理着每一道伤口，将污物和可能引起感染的坏死组织尽量去除。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在用刀子剐肉，剧痛让她几近虚脱。

　　清理完毕，她已是面无血色，嘴唇咬得鲜血淋漓。她扯下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幸好沈清的衣服足够宽大破旧），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将背后的伤口一圈圈紧紧包扎起来。动作笨拙而费力，每一次抬手都牵扯着剧痛，汗水浸透了她的额发。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冰冷的稻草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一条离水的鱼。剧烈的疼痛过后，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寒冷。她摸索着将那件湿透的短褐勉强套回身上，又扯过旁边冰冷潮湿、散发着霉味的稻草，尽可能多地覆盖在自己蜷缩的身体上，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温暖。

　　寒冷依旧如同附骨之疽。腹中的饥饿感如同火烧，提醒着她虚弱的身体急需补充。她摸索着怀中那串冰冷的铜钱，数了数，只有不到二十文。那几块碎银是最后的保命钱，绝不能轻易动用。

　　“明天……明天必须想办法弄到吃的，还有药……” 沈清在黑暗中无声地对自己说，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她将剩下的铜钱和碎银分开藏好，贴身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身体的极度疲惫终于压倒了精神的紧绷和伤口的疼痛，昏沉的睡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敏锐的耳朵捕捉到庙外泥泞小路上传来的、由远及近的、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刻意压低的呵斥声！

　　“……仔细搜！夫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城西这片破屋烂庙，一处都不能放过！”

　　是沈府家丁的声音！追兵来了！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沈清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残存的睡意被惊得无影无踪！她猛地蜷缩进神像背后最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几乎停滞，整个人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与这腐朽的黑暗彻底融为一体。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升，让她遍体生寒。

　　殿外，灯笼的光线晃动，脚步声和粗鲁的呵斥声越来越近，如同索命的无常，敲打着这风雨飘摇的破庙，也敲打在沈清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心头。

　　这荆棘遍布的登天之路，每一步，都踩在刀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