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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注一掷
冰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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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顺着柴房的破洞滴落,砸在沈星晚滚烫的额头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却无法浇熄心底那簇名为“求生”的火焰。三天!婆子们闲聊中透露的死亡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铡刀,逼得她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背后的鞭伤火辣辣地疼,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她的意志。但此刻,这些痛苦反而成了最有效的清醒剂。
她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像一件无用的垃圾被王氏无声无息地处理掉,然后被塞进那个老畜生的花轿!
“科举……沈清……” 沈星晚在黑暗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词,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过目不忘的能力让她清晰地回忆起关于早夭庶兄沈清的一切零星信息:比她大两岁,生母是父亲早年间买回的瘦马,体弱多病,约莫六七岁时一场风寒就没了。因为是庶出且生母低贱,又死得早,在沈家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他的户籍……似乎因为当时管事的疏忽,并未及时从县衙销去?还是后来为了省一笔丧葬银子,干脆瞒报了?
记忆有些模糊,但这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却是她唯一的生路!伪造身份,顶替一个已死之人的名额,参加科举!
这个念头本身,就足以让她遍体生寒。一旦败露,便是欺君之罪,凌迟处死!可若不走这条路,眼前就是万丈深渊,被当作玩物虐杀至死!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条通天之路!
第一步,活下去,逃出去!
沈星晚艰难地挪动着身体,像一条濒死的鱼,朝着墙角那堆散乱的柴火爬去。粗糙的泥地摩擦着伤口,每一次拖动都带来钻心的痛,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她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呻吟。
终于,指尖触碰到了带着湿气的、棱角分明的木柴。她摸索着,挑选了一根相对尖锐、约莫手臂长短的断枝,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带来一丝奇异的力量感。
接下来,需要制造混乱!
目光在黑暗中逡巡。柴房里除了柴火,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破麻袋和废弃的农具。她的视线最终落在门缝下透进来的一线微弱光晕上。门外,守夜的婆子似乎只有一人了?另一个大约是躲懒去了。
时间在滴答的雨声和身体的痛楚中缓慢流逝。沈星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利用前世的知识储备飞速思考。古代……柴房……能制造混乱的东西……
她的目光猛地定在墙角一堆不起眼的、泛着些微白霜的土块上——那是冬天用来腌菜后剩下的粗盐和硝石混合物,被随意丢弃在这里!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型。
她忍着剧痛,极其缓慢地爬到墙角,用那根尖锐的木柴,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带着硝石和盐分的土块刮下来,收集在掌心。分量不多,但聊胜于无。她又摸索着找到一块相对平整、边缘锋利的破瓦片。
然后,她屏住呼吸,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雨声依旧哗哗作响,隐约能听到守门婆子压抑的哈欠声,还有她挪动凳子发出的轻微吱呀声。很好,只有一个人,而且困倦松懈。
沈星晚的心跳如擂鼓。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手中那块边缘锋利的破瓦片,狠狠砸向柴房另一侧堆得较高的柴火堆!
“哗啦——砰!”
瓦片碎裂的刺耳声响,伴随着柴火轰然倒塌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惊心!
“谁?!”门外立刻传来婆子警惕又带着睡意的喝问,伴随着凳子被踢倒的声音。
就是现在!
沈星晚用最快的速度,忍着剧痛将掌心收集的那点硝盐混合物,狠狠按在门板下方那条透光的缝隙处!同时,她用那根尖锐的木柴,对准混合物,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摩擦!
刺啦——!
一点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火星瞬间迸发出来!这点火星在平时或许微不足道,但在接触到那些混合了硝石和盐分的潮湿混合物时,瞬间腾起一小股呛人的、带着浓烈刺激性气味的白色烟雾!这烟雾量不大,却足够诡异和刺鼻!
“咳咳!什么东西?!”门外的婆子被突如其来的烟雾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声音充满了惊疑和恐惧。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远离门缝。
沈星晚抓住这瞬间的空隙,强忍着喉咙被烟雾刺激的痒痛感,用尽全身力气,模仿着记忆中一个粗哑的、属于某个老花匠的声音,压低嗓子,发出几声急促而诡异的怪叫:“嗬…嗬嗬……” 声音嘶哑难辨,在雨夜和烟雾的背景下,更添几分鬼气森森。
“鬼…鬼啊?!”婆子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充满了极度的恐惧!柴房闹鬼的传闻在下人之间本就隐隐流传,此刻这诡异的烟雾、怪响,加上里面刚被打得半死的“晦气”庶女,瞬间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她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朝着主院方向逃去,连灯笼都忘了拿!
脚步声踉跄远去。
成了!
沈星晚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用那根尖锐的木柴,对准门板下方连接门轴的、因年久失修早已有些松动的缝隙,狠狠地撬了下去!
嘎吱…嘎吱…
木头发出的呻吟声让她心惊肉跳,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模糊了视线。背后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温热的液体渗透了破旧的衣衫。
终于!
“咔嚓”一声脆响,门轴下方连接处的一块朽木被撬断了!门板下方出现了一道足以让她瘦小身体挤出去的缝隙!
冰冷的雨水瞬间涌了进来,打在她的脸上、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让她精神一振!
沈星晚没有丝毫犹豫,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用尽最后的力气,忍着全身骨骼仿佛要散架的剧痛,从那狭窄的缝隙里硬生生挤了出去!
“噗通!”
她重重摔在柴房外冰冷的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伤口,带来刺骨的痛,却也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自由!虽然只是暂时的、危机四伏的自由!
她不敢停留,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雨幕如织,夜色深沉。王氏为了“处理”她方便,柴房的位置极其偏僻,靠近后院的马厩和堆放杂物的角落。远处主院的灯火在雨雾中显得朦胧而遥远。
目标很明确:沈清生母生前住过的、早已废弃的偏院小屋!那里最有可能还残留着关于沈清身份的任何蛛丝马迹!另外,她需要钱!需要衣物!需要能让她伪造身份、支撑她逃出沈家甚至参加县试的一切东西!
沈星晚辨认了一下方向,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墙根阴影下,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幽灵,朝着记忆中的偏院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而坚定地摸去。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但那双在雨水中睁开的眼睛,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光芒。
通往地狱,还是通往那荆棘遍布的青云路?她已无路可退,唯有向前,哪怕脚下是刀山火海!冰冷的雨水打在她单薄而伤痕累累的脊背上,却仿佛在为她这惊世骇俗的逆天改命之路,奏响一曲无声的悲歌与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