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使我登基为帝》》周小廷

12、神秘来客一初遇男主

　　府试案首！连中两元！学政亲自披红！
　　沈清的名字，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席卷了整个青州府。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不在议论着这个年仅十四岁、出身寒微却连夺县试府试案首的“神童”！下河县沈家那场嫡庶颠倒的闹剧，更是成了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然而，这泼天的荣耀和喧嚣，对沈清而言，却如同烈火烹油。她深知，这耀眼的光芒之下，潜藏着更加致命的危机。王氏的报复，绝不会因为官府的嘉奖而停止，只会变得更加疯狂和不择手段！连中两元，意味着她彻底进入了更高层级势力的视野，也意味着，她伪造身份的风险，呈几何倍数增长！

　　放榜当日，趁着人群为学政张明远亲自披红的盛况所吸引，沈清便拉着激动得浑身发抖的阿狗，如同泥鳅般滑出沸腾的人潮，迅速消失在府城迷宫般的街巷中。她没有回那个廉价的“悦来客栈”，那地方在案首光环下已不再安全。在阿狗的指引下，两人七拐八绕，最终钻进了一条靠近贫民窟边缘、堆满废弃瓦砾的死胡同深处，一个被半堵破墙和几块巨大油毡布勉强遮挡着的、连流浪汉都嫌弃的角落。

　　“清哥！太厉害了！连中两元啊！这下沈家那老妖婆怕是要气疯了！” 阿狗压低声音，兴奋得手舞足蹈，脏兮兮的小脸因为激动而泛红。

　　沈清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断墙，脸色在阴影中显得有些苍白，并非疲惫，而是极度的警惕。“阿狗，高兴太早了。” 她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如同冰水浇灭了阿狗的兴奋，“案首之名，是靶子。王氏现在不敢明着动我，但暗地里的手段只会更狠毒。府城……恐怕不能久留了。”

　　阿狗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被凝重取代：“清哥，你是说……”

　　“乡试在省城，路途更远，变数更多。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府城，但……” 沈清眉头紧锁，“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我们安全离开，甚至……能暂时震慑住沈家的契机。”

　　就在两人低声商议之际，府城最繁华的“清茗轩”茶楼二层雅间，一场截然不同的对话正在进行。

　　雅间临窗，视野开阔，能将贡院广场的喧嚣尽收眼底。此刻，广场上的人潮已渐渐散去，但那耀眼的红榜和披挂的红绸依旧醒目。

　　窗边，坐着两人。
　　主位是一位身着玄青色暗纹锦袍的年轻男子。他身形颀长，姿态看似随意地倚着窗棂，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一只莹润的白玉茶杯。窗外透入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清晰而冷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如寒潭，幽深得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线，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广场上那渐渐稀落的人潮，眼神淡漠，不起波澜，仿佛刚才那场万人空巷的盛况，不过是过眼云烟。他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壁，让人望而生畏。

　　此人，正是萧珩。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

　　他对面，恭敬地坐着一位身着青灰色布衫、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正是府学的一位资深教授，姓李。

　　“张大人此番……魄力不小。” 李教授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目光也落在红榜上“沈清”二字，“那篇策论，下官也拜读了，字迹虽劣，然其论‘仓廪实’在于‘吏治清’、‘民心安’，锋芒之利，胆魄之大，实属罕见。尤其那句‘民心怨，则礼法徒具’，简直……”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萧珩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动作优雅，目光却依旧停留在窗外，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情绪：“张明远为人方正，甚至有些迂腐，能让他不顾字迹瑕疵、顶着压力取此子为案首，亲自披红……此子文章，想必是真正戳中了他那颗未冷的‘士子之心’。” 他的话语平淡，却精准地点破了张明远的心理。

　　“大人明鉴。” 李教授微微颔首，“下河县沈家之事，这几日也传得沸沸扬扬。嫡子舞弊枷号，庶子连中两元……这沈清，身世倒也离奇坎坷。据说在县试时，就险遭家族毒手？”

　　萧珩摩挲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深邃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落在了李教授脸上。那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却让李教授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瞬间洞穿。

　　“李教授似乎对此子……颇为关注？” 萧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教授心头一凛，连忙道：“下官不敢。只是觉得此子才华难得，又遭此磨难，若因家族倾轧而夭折，实乃可惜。张大人对其颇为欣赏，想必也是爱才之心。”

　　萧珩不置可否，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在搜寻着什么。广场上，人群已散尽，只余下几个收拾场地的衙役和几个仍对着红榜指指点点的闲人。

　　“才华么……” 萧珩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像是在自语，“一个十四岁的寒门少年，能写出直指吏治根本、洞悉民心向背的策论？字迹虽劣，但那破题的气魄，行文的格局，倒不像是寒窗苦读能养出来的……” 他顿了顿，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鹰隼锁定猎物般的探究光芒，“倒像是……历尽沧桑、看透世情的老吏手笔。有趣。”

　　李教授心中一惊，不敢接话。这位萧大人的心思，深沉如海，难以揣测。

　　“此子现在何处？” 萧珩忽然问道。

　　“这……放榜后便不知所踪。” 李教授如实回答，“府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刻意隐藏的寒门学子，如同水滴入海，实在难寻。”

　　“刻意隐藏……” 萧珩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带着一丝玩味，“看来，他比大多数人，更清楚这‘案首’二字的分量，也更清楚这分量带来的危险。”

　　他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也罢。” 萧珩站起身，玄青色的锦袍如水般垂落，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冷峻，“本官此次巡察府库积弊，线索已断，正要前往下河县查访一桩旧案。下河县……沈清……” 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个藏身于阴暗角落的瘦弱身影，“倒是顺路。或许，能会一会这位‘连中两元’的少年英才。”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好奇，是怀疑，还是仅仅是一种公务上的顺带。但李教授却敏锐地感觉到，这位深不可测的锦衣卫镇抚使大人，对那个名叫沈清的寒门少年，已然投下了一缕难以捉摸的目光。

　　“大人要去下河县？” 李教授忙道，“是否需要下官安排……”

　　“不必。” 萧珩抬手打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本官自有安排。今日之事，有劳李教授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雅间外走去。玄青色的衣袂拂过门槛，带起一阵微凉的空气。

　　李教授连忙起身恭送，直到萧珩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才长长吁了口气，后背竟已微微汗湿。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萧珩的座驾）缓缓驶离，汇入府城的车水马龙，心中却依旧翻腾着惊疑。

　　锦衣卫镇抚使萧珩……这位年纪轻轻却已手握重权、令无数官员闻风丧胆的煞星，竟然对一个小小的府试案首产生了兴趣？这究竟是福是祸？

　　清茗轩的茶香依旧袅袅，窗外的阳光明媚，但李教授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那个名叫沈清的少年，他的命运轨迹，似乎因为今日这茶楼上短暂的注视，而被强行拉入了一个更加诡谲莫测的巨大漩涡之中。

　　而在城南那片废弃瓦砾堆的阴影里，沈清正对着阿狗，用树枝在泥地上飞快地画着府城到省城的简易路线图，眉头紧锁，思索着脱身之策。

　　她不知道，自己这朵刚刚在科举路上绽放出夺目光华的“寒门之花”，已经落入了一双深邃如渊、洞察一切的眼眸之中。那双眼睛的主人，正带着一丝探究与审视，朝着她命运的起点——下河县，缓缓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