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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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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富贵非常怕薄佑年的原因不是他显赫的家世,强势的性格,也不是他远超普通修士的修为,而是他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狠辣。
王富贵甚至没法向别人倾诉这种烦恼,一是他没朋友,二是他读书不太行,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用“狠辣”这个词来形容其实都不太贴切,顶多跟“狠”字沾上边。
真说出去,别人都只会觉得佑年仙君养了个白眼狼,毕竟王富贵受他恩惠太多,凡人拜神许出来的愿获得的东西都没他多。
王富贵确实在薄佑年那没受到什么殴打虐待,反而得到的东西就像凡人嘴里向神仙许的愿望是再要一百个愿望那么多。
但是不对,不对,王富贵心里清楚,和薄佑年相处时那似有若无的“恐惧”让他无时不刻夹紧了尾巴,舔着脸百般讨好薄佑年,以期望获得一点安全感。
别管其他修士有多瞧不起他这种没骨气的行为,只有王富贵记得那几次,或者是十几次的夜晚,他醒来,看到薄佑年坐在他床边。
可能是坐着?也可能是站着?
王富贵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薄佑年在他旁边看着他,静静地看着,让他在睡梦里也做着被一百只眼睛看着的噩梦,直到他满头大汗地倒喘一口气惊醒————————
“好痒。”
“啥…啥…..仙君?”
王富贵身上只穿着白色里衣,一身的汗,茫然的坐起来,人醒了但是脑子没醒。
那是王富贵第一次碰到薄佑年这样,此时他们才刚刚开始双修没多久,他一个人睡习惯了,还没改过来,睡姿相当豪放,上半身正着,下半身斜着,把床铺占去大半。
王富贵压根没听清薄佑年说的话,他以为是自己把薄佑年挤下去的,迷迷糊糊地拉过薄佑年的手。
嘴里嘀嘀咕咕道:“是不是挤着你啦,仙君,下次你直接把我推开……唔…好困……”
薄佑年顺着他的动作,往前一靠,一张脸正正怼在王富贵面前。
在夜明珠微弱的光亮下,王富贵骤然清醒,那是怎样一张脸。
苍白如鬼魅,黑色的瞳仁变得极小极小,像个芝麻,嘴唇却格外红,嘴角还有一道伤,那是王富贵不小心咬伤的,此时微微渗出点血,让他的唇变得血红。
一股凉意从王富贵的脊梁骨窜到头顶,一口气没上来,变成尖叫堵在他喉咙里。
薄佑年反手握住他想要挣开的手,又重复了一遍,说道:“好痒。”
王富贵不敢看他的眼睛,哆哆嗦嗦的说道:“啥?啥?俺……没…”
“好痒。”
薄佑年重复着这句话,他捏住王富贵的下巴,逼着他正视着自己,另一只手向下拉开自己的下眼睑,示意王富贵看。
王富贵战战兢兢凑上前去,看到他拉开的下眼睑,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嫩红色,但在那上面有一颗小小的黑痣,白色的眼球转动时,这颗痣就静静地待在在眼睑处。
不是活的。
王富贵也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
“仙君,里面只有一颗痣,没进东西,不过我给你吹吹吧。”
王富贵殷勤的撅起嘴凑上前去,薄佑年乖乖低头让他吹了几口。
不过没什么效果。
“还是好痒。”薄佑年说道。
“你舔一下。”
王富贵以为自己听错了,迟迟没有动作,薄佑年却已经有点不耐烦,居然直接伸手去扯他的舌头。
“不……不不是。”王富贵觉得自己迟早要变成一个真结巴。
他指指自己的舌头,又指指薄佑年的眼睛,胆怯地看着薄佑年。
“快点。”薄佑年又催了一下,伸手摁住王富贵的后脑勺,几乎是硬将他的嘴按在自己的眼睛旁。
王富贵从来都不知道,薄佑年的手居然这么大,一只手掌就能牢牢扣住他的后脑勺,力气大得吓人,让他觉得就算自己脖子断了,他的脑袋也会被薄佑年牢牢握在手里。
因为惊讶,他的嘴无意识的张着,被薄佑年按着头,嘴唇几乎就要挨在眼睑处。
王富贵僵直着脑袋,眼睛向下撇去,他能看见薄佑年摁在他自己眼睑处的那根手指,修长但骨节很大,洁白可是有些粗糙,是平日练剑留下来的细微伤痕日复一日叠加才变成这样,指甲修的很秃,但可能只是停止生长了,因为有些修士会刻意的控制自己的头发指甲类的生长。
王富贵的思绪发散开来,但也掩盖不了现在诡异的情况。
他甚至,好像,能感受到眼球在呼吸?他的嘴唇上能感受到有人在微弱的呼吸,是眼球吗?眼球能呼吸吗?
王富贵头上像下雨一样直冒冷汗,这一定是在做噩梦吧,一定是吧!
薄佑年已经厉害到眼睛修炼成精会呼吸了吧!
“好痒……”薄佑年又小声说了句,他的声音明明就在耳边,却仿佛又在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带点悠悠的空灵感。
于是鬼使神差的,王富贵伸出舌头,轻轻的,在眼前这颗紧紧盯着他的眼球上轻轻舔了一下。
冰凉的眼球在他舔舐的间隙微微转动,好似在配合他的动作般让人毛骨悚然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王富贵的脑子更懵了,再往下的事他就记不清了。
再次睡过去前,他听到薄佑年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一定是哪里不对劲,从很早就开始了。
他没有发现。
*****
王富贵像个木偶般被薄佑年牵住,他可能是用了缩地术,因为王富贵数了下,一共就走了六步,周身寂静的环境就突然变得嘈杂无比。
无数的贺喜声,欢笑声从红盖头下传过来,王富贵转动着眼珠,却无法从红盖头下窥得更多的情景。
也不知道今天是来了多少宾客,明明之前和薄佑年商量过,他们的合籍大典不会这么高调。
王富贵越发焦虑,薄佑年打他个措手不及,让他本来就千疮百孔乱七八糟的计划更是像痴人说的梦话一般。
薄佑年倒是没有在从热闹的宾客穿过的这条路上使用缩地术,这么短的距离愣是走了大约有个半个时辰。
直到王富贵听到有人喊了句,“吉时已到!”那是危逍遥的声音。
随后就是几声清脆婉转的鸟叫声,不知道什么鸟,但这声音让王富贵浑身一轻,连薄佑年给他下的禁声咒都随之一松,不过薄佑年立马又给他压了回去。
修士之间的合籍大典有两种类型,一种是向天道起誓,两人从此平分寿命与运道,一方陨落另一方也不能独活,但到了下一世,两人可以在天道的引导下重续前缘。
另一种则是最普通的,就像凡人间结亲一样,告诉亲戚朋友,两人从此结为夫妻,感情破裂时还可以和离。
他们当然是第二种。
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摁住王富贵的脑袋,让他一下、两下、三下,在旁人陌生苍老的声音中行完了最后一道夫妻对拜之礼。
动不了,完全动不了。
王富贵还打算趁着他们合籍大典的日子,找机会杀了危逍遥。
而现在他自己被薄佑年吓到几乎要尿出来,不过还真尿不出来,王富贵居然真试了一下,薄佑年该不会是把他身体里的每一处都控制住了吧,夺舍也不过如此。
行完礼之后,王富贵感到周身环境再次发生变化,原先能从红盖头下看到几双走动的脚,现在从眼角瞥下,只有大片大片的红色,就连脚下踩的地都被铺上了一层柔软厚重的灵兽皮毛。
“唰——”
薄佑年用天斩的剑柄挑开了王富贵的红盖头,他笑吟吟的,刚刚还吃了不少酒,现在脸上难得泛着点绯红,和盖头掀开之后一脸苍白的王富贵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不高兴?”
薄佑年两只手盖在王富贵脸上,合拢揉搓了两人,干燥火热的掌心让王富贵冰凉的脸蛋回温了不少。
早说晚说都是死,王富贵心知薄佑年肯定什么都知道,不如现在撕破了脸,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左右不过是谁死的问题。
“我———”王富贵刚张嘴发出声音,就被薄佑年用手捂住了嘴,掌心滚烫还带点酒味,这次他对王富贵没用禁声术。
“嘘。”薄佑年在自己嘴边竖起一只食指,他不让王富贵说话,但同时自己又略难掩兴奋的说道:“你知道吗?”
薄佑年神秘的凑到王富贵跟前,亲了他脸颊一口说道:“其实我没隔几年都会失忆一次,每到那个时候我再次睁开眼,就会发现这个世界是如此的陌生恐怖,怎么所有人都有记忆,只有我没有呢。”
下一秒,薄佑年的动作让王富贵瞪大的眼睛再次瞪大。
“可直到有一天,当我再次醒来,我发现居然有人给我下了情蛊。”
薄佑年右手成爪,穿透喜服抓开自己的胸膛,从里面掏出几个正在爬动的东西。
是几只相当肥硕的虫子。
薄佑年挑了下眉,酒意已经爬到眉梢,他感慨道:“居然会有人给我下情蛊,还一次下这么多只,我差点就被它们吃了!”
他一甩手,将这几只虫子摔到地上,眨眼的功夫,这几只虫子就变成了几摊腥臭的血液,薄佑年嫌弃道:“富贵儿,你知道吗,蓝星人管这都叫寄生虫。”
王富贵已经不敢说话了,像只鸡崽一样,不敢多问一句。
薄佑年却没有要拿他问罪的样子,反而极其爱怜的摸了摸王富贵的脸,说道:“从那以后,每当我忘记一切时,我只需要看到你,我就知道我是谁,你瞧,你在我生命里占了多么重要的位置,我们应该像天道起誓,从此永生永世都要在一起。”
“可惜你对我不忠心。”薄佑年的声音变得阴冷,他脸上因酒意泛起的潮红也全部褪去,又变成了冷冰冰的一块玉。
“你总是惦记着那些陈年烂谷子的事,因因果果的一定要分个明白。”
薄佑年眯起眼睛,打量着王富贵,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你看我,你害我那么多次,我有恨过你?怪过你吗?”
他抓起王富贵的手,将他的指尖含在嘴里磨,那力道大的几乎要将他的骨节磨碎,声音在啃咬间模糊的传到王富贵的耳边,“挖我的仙根,给我下情蛊,接近我,利用我,还想杀我的表亲。”
王富贵的指尖疼的厉害,应该是出了血,又被薄佑年吮走,但他没敢吱声,他确实自私,只想过报仇,没想过薄佑年,这一桩桩算起来,他王富贵又何尝不算是薄佑年的死生仇敌。
薄佑年轻笑了一声,说道:“你算得清吗?”
他将先期扯下来的红盖头又盖在自己头上,把贴着囍字的天斩塞到王富贵手里,说道:“来,该你了。”
他若无其事地俯下身,将盖着红盖头的脑袋往王富贵面前凑。
红盖头绣得极其精美,边角都坠着南海鲛人之珠,泛着莹莹玉光,王富贵却从珍珠划过的间隙看到薄佑年胸前血淋淋的伤口,几只白色的情蛊在破开的心口处蠕动。
玉一样的仙人平时的心口也是被这样丑陋的虫子纠缠吗?就像王富贵自己之于薄佑年一样。
薄佑年盖着红盖头,看不清外面,只知道王富贵迟迟没有动作,便又哄道:“这样吧,我把危逍遥的心掏出来给你,再把你的心掏出来给我自己,当新婚礼物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