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失焦》我想变成一个黄瓜

4、我很乐意奉陪 -“你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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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过后，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许允淮和晏熙推开饭店厚重的玻璃门，阳光炽热地泼洒下来，晒得门把手都发烫。空气中的热气还带着潮湿的温度，刚走几步路，就是挥之不去的闷热感。
　　“我天……热炸了！”
　　许允淮被热浪打了个措手不及，后背的衬衫瞬间就感觉有点黏腻，他赶紧用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环顾四周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去。
　　“你先等下再走……我带伞了，打个伞再走。”
　　晏熙刚要从包里拿出之前带着的太阳伞，许允淮就又一次顺理成章地拉起他的手，朝着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店走去。
　　“别打伞了，找个有冷气的地方再说吧，这么热的天走在外面会死的！”
　　许允淮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焦急，晏熙表示理解，他也这毒辣的日光晒得有些蔫。确实，这么热的天还是找个地方先坐下，再确定去哪比较好。
　　推开咖啡店厚重的木门，强劲的冷气夹杂着浓郁的咖啡烘焙香扑面而来，瞬间将人从酷暑中拯救了出来。店内几张原木色的桌椅摆着，人不多，只是三三两两地坐着看书或低声交谈。
　　两人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可以看见窗外道路两旁茂密的梧桐树，之前无比厌恶的阳光，此刻却为道路打下了完美的光影。许允淮觉得这景色不错，从帆布袋里掏出他的相机准备拍几张街景。
　　“嗯？你出来玩还带相机？”
　　晏熙看见许允淮突然拿出来一个小巧的相机，不免有些惊讶。
　　“我家里有一排佳能的相机呢，要不是单反太重拿出来太麻烦……”
　　许允淮话说了一半便打住了，因为此时一位服务员正站在他们桌旁，声音轻柔，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两位下午好，请问需要现在点单吗？”
　　两人本意就是进来休息一会再走，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许允淮刚想说“我们坐会儿再看”，服务员紧接着就补充道：“这边说一下，我们店里是有规定的呢，入座休息区需要有消费。前面菜单上都是我们店的饮品，两位看一下？”
　　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两人都愣住了。刚才太热了，只想着进来享受一下冷气就走，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的相关提示。
　　“啊？这样啊……”
　　许允淮有点犹豫，他其实不太想喝咖啡，而且被莫名其妙地强制消费了，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
　　晏熙见许允淮这样，立刻换上了一幅比服务员还友善的表情，随口编了个理由。
　　“不好意思啊小姐姐，我们只是在这等个朋友。他马上就来了，我们待一会就走，能不能通融一下？”
　　“非常抱歉，这是我们店里的规定，我也没法做主呢。主要是座位资源有限，也是为了保障消费客人的权益和体验。您看，要不……两位先点单？或者去外面的休息区稍等也是可以的。”
　　两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向了门外暴露在烈日下的几张铁艺椅子，要是坐那里，估计下一秒变成烧烤都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能不能直接走啊？”许允淮凑近了小声说道。
　　“外面太阳这么大，你确定？”
　　晏熙不是不想走，但是这种因为不消费从而被赶走的感觉是特别尴尬的。而且现在店里好几个人都已经看向了他们，两个人又偏偏都是脸皮薄的人，这种被许多人注视着的感觉太难受了。
　　许允淮深吸一口气，对着晏熙说了“没事，我请！”之后，就接过菜单点了起来。服务员见他们要点单，也没再站在旁边，示意两人选好了喊自己或者扫码付款都可以。
　　“呃……晏熙？你喝什么？”
　　许允淮看见菜单上的略高的价格，颇有些为难。
　　“你点便宜的，反正有消费就行了……”晏熙指了指菜单上28一杯的冰美式，“这个吧，我看过了，这个最便宜。又不是两个人都要有消费，你别真被他们坑钱了啊。”
　　许允淮听见晏熙这么说，心里一下子没有了被强制消费的困扰，只有对晏熙关心的欣喜。
　　他关心我诶！他心里肯定有我！
　　这种突然被当成自己人的感觉让许允淮有些飘飘然，不知道自己是在一种怎么样的状态下付完了款。
　　总之，一杯冰美式的制作速度很快，几乎是刚点完单就被送了上来。也由此可以得知，这家店到底有多坑钱。
　　咖啡杯放在精致的杯垫上，许允淮看着那颜色就觉得嘴里发苦。晏熙更是碰都不想碰，他不耐苦，这点许允淮从小就知道。还记得小学有次晏熙感冒了，吃药的时候他几乎是干呕着要把药吐出来。
　　现在仔细想想，冰美式也和药也差不多了。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居然还是晏熙先开口，“好心”地把咖啡往许允淮那边推了推。
　　“你买的，你喝吧。”
　　“那个……这种时候就别礼让了吧！”
　　许允淮看着晏熙眼里不经意间闪过的一丝调笑，有点高兴他居然愿意和自己开玩笑了，便顺着佯装生气地努起了嘴。
　　“你喝过冰美式吗？”
　　“没有，我不爱喝咖啡。”
　　“那不尝尝？”
　　晏熙眼底那一抹调笑更浓了几分，许允淮见他这样也是一下子被唬得摸不着头脑了，端起冰美式就尝了一大口。
　　“诶不是！你真喝啊？我开玩笑的，苦吗？你还好吗？”
　　和苦味一起来之前的，还是晏熙难得慌张的表情，许允淮觉得自己哪怕被冰美式暗杀在这里也值了，他几乎是躺在座位上，虽然苦味充斥他整个口腔，但他还是朝晏熙比了个大拇指。
　　“不苦。”
　　天塌下来都有你的嘴顶着。
　　晏熙这样想，怎么可能不苦，他也是真没想到许允淮居然真的逗几下就喝了……不是自己没事干去逗他干什么啊！
　　他翻了翻，从包里拿出来了一颗水果糖，递给了许允淮，说，
　　“你先吃颗糖，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体验多新奇！而且你包里怎么什么都有，好厉害啊！”许允淮接过糖，心里的欣喜几乎抑制不住。
　　“有备无患嘛。”
　　晏熙被他崇拜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拿出手机，点开“喜茶”的小程序界面，把手机递给了许允淮。
　　“我请你喝杯奶茶吧，怎么样？”
　　“诶！这我怎么好意思！你刚刚都已经请客吃饭了，说好了奶茶应该我请啦！”
　　“你不是已经请了吗？”
　　晏熙的眼神在那杯冰美式上晃了晃，见许允淮还有什么想说的，他只能打开会员界面，上面显示着喜茶的会员“金喜卡”和几张优惠券。
　　“我有喜茶的卡，正好还有券快过期了。小程序上点吧，点好了我去取。你呢，就在这好好‘享受’一下你买的空调座？”
　　许允淮又被他调侃了一番，心里居然也不生气，只是有点讪讪地摸了摸脑袋。
　　“知道了……麻烦你了。我要杯多肉葡萄，系统推荐的甜度冰块就行。”
　　晏熙点点头，起身走了出去。没过多久，他就拎着印有喜茶LOGO的纸袋回来了，头上还带些细密的汗珠。
　　“来来，辛苦了！快坐下休息会！路远吗？热吗？”
　　“呃，还好？”
　　许允淮的一连串关心砸得晏熙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对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赶紧接过他手上的袋子，把两杯饮品拿了出来。
　　晏熙安静地喝了几口自己的芝芝莓莓，果然还是太热情了……他在心里这样想。许允淮倒是表情很丰富，显然对这杯从冰美式手里救下了他的饮品很是满意。
　　两人坐在昂贵的“付费座椅”上，放松地喝着各自心仪的奶茶。冷气充足，环境舒适，气氛总算彻底轻松下来。许允淮看着窗外梧桐树下流动的光影，终于想起自己还没拍照片，赶紧拿出相机，对着窗外变换的风景，咔嚓咔嚓拍了几张。晏熙看着他这认真的模样，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意。
　　“一直盯着我看，要不我也给你拍几张？我摄像技术可好啦！”
　　许允淮转过身来，举起相机对着晏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算了吧，我不上镜的。”
　　见晏熙这样说，许允淮自然也不强求，只是以前晏熙好像总是很喜欢拍照的来着？算了，这种时候想这些干什么！许允淮收好相机，拿出手机递给晏熙。
　　“那个，晏熙，我刚顺手查了下地图，我们这里居然离百联ZX只有8分钟的路程！这么近诶！你应该去过吧？要不要现在再一起去逛逛？反正时间还早！”
　　晏熙看着许允淮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的期待，心里确实动了一下。毕竟在市中心，那一圈二次元的地方都能逛下来。但是……他想到了手机里的那条短信，那是郑梅在他出门之后没多久发的：「我烧晚饭了，记得五点准时到家吃饭。」
　　后面还跟着一个不容置疑的句号，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攫住了他。他抬头，对上许允淮热切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歉疚。
　　“下次吧？我妈……之前就发消息说今天她会烧晚饭，让我五点准时到家。我们回家乘地铁还要一个小时的路程，现在去，也逛不了什么了。”
　　许允淮脸上那灿烂的的笑容瞬间凝固，语气里的失落几乎要溢出来，那眼神活像只被欺负了的小狗。
　　“啊？！你五点前就要回去？我们出来才多久啊！吃个饭逛个书店就回去？这也太……太没劲了吧……”
　　晏熙看着许允淮为自己鸣不平的样子，这些话姜瑶也说过，但仅局限于说。
　　毕竟，他们都只是高中生，能做什么呢？
　　虽然姜瑶说过：你可以躲到我家来，我妈妈可喜欢你了！可是擅自闯到别人家，谁会乐意？更何况，惹了郑梅生气，回去轻则连续几天的冷暴力，重则劈头盖脸的责骂和殴打，甚至断粮。
　　晏熙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不想、也不能让许允淮窥见自己生活里那些不堪的和令人窒息的阴暗面，只能含糊地、带着点自嘲地说，
　　“……家里管得比较严。”
　　“没事没事！我知道的！郑阿姨从小就管你特别严！诶呀，没什么的，我们有空下次再一起出来嘛！”
　　许允淮察觉到了晏熙情绪不对，赶紧开口安慰，他是希望晏熙能和自己多出来玩，可是这也是要在确保他自己开心且生活不被打扰的情况下的呀！
　　晏熙看着许允淮这幅安慰他的样子，心里某根弦像是被触动了一下，他主动开口，声音比刚才清亮了些。
　　“嗯，好啊。下周吧？下周六你再约我出来？”他看到许允淮下意识激动地想要握住自己的手，却又赶快缩了回去，笑了笑，接着说，“我们把那南京路上的一条街全逛了，正好我记得……暑假第一百货里面还会有二次元活动呢。只不过，你不懂这些，确定要陪我去逛？”
　　许允淮听见晏熙这么说，哪还会有什么拒绝的选项，他激动地开口说道，
　　“当然！陪好朋友逛街有什么不行的！而且，我也想多了解了解现在的潮流文化嘛！万一开学部门招新来的，是个喜欢二次元的同学，我这个部长总得要做到了解人家吧！”
　　“真是负责啊，许部长。”
　　“嘻嘻，一直的！”
　　许允淮听着这声“许部长”，心里那欣喜的水波荡开得更甚。
　　“那我回去跟我妈说说……就说是去市中心随便逛逛？”晏熙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狡黠和属于少年人的调皮，“要是她不同意……可能还得麻烦我们许部长，帮忙想个更正当的‘学习’理由了哦？”
　　晏熙把“学习”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眼神里的笑意加深，带着点心照不宣的默契。许允淮被他这明目张胆的“合谋”弄得呆住了，随即巨大的惊喜像烟花一样在胸腔里炸开！
　　晏熙主动约他下周出来！如果不能出来就一起骗家长！
　　虽然这可能不道德，但他说实话，郑阿姨确实管晏熙管得太严了！作为晏熙从小到大的朋友，他有义务每周把他带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许允淮之前还担心晏熙会觉得他太缠人，下一次邀约怎么办呢？结果没想到晏熙自己开口约他出来了！
　　巨大的喜悦使得他脸颊发烫，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拔高了一点：
　　“好！一言为定！包在我身上！保证理由充分！无懈可击！”
　　看着许允淮有点傻气的兴奋模样，晏熙心底那因家庭而带来的情绪也仿佛被这阳光驱散了些许。
　　虽然一开始总觉得许允淮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点莫名其妙，甚至还有点打扰，但这一天的相处下来，对方的真诚、毫无保留的热情、甚至有点笨拙却让人无法拒绝的讨好，都让他为之动容。
　　晏熙舍不得让这片阳光消失，也舍不得再看到对方露出刚才那样像被欺负了的小狗般的失望表情——虽然怪可爱的。
　　他放下手中还剩小半杯的芝芝莓莓，抬起眼，直直地看向对面因兴奋而脸颊微红的许允淮。声音不高，却让人一下子就集中了注意力。
　　“许允淮。”
　　“嗯？”
　　许允淮立刻正襟危坐，像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
　　晏熙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还带着些看穿对方小把戏的得意。
　　“其实，你根本不需要买什么下学期拓展课的外刊资料吧？据我所知，嘉华高中的英语拓展，重心还在语法和词汇积累，通常不会强求学生精读英语外刊。”他顿了顿，看了眼许允淮瞬间慌乱的表情，“你只是……想找个理由约我出来，是吗？当然，如果我猜错了，那还挺尴尬的。”
　　晏熙还给自己留了个台阶，而许允淮则慌乱得眼神四处游移，手指无意识地紧紧绞着帆布袋的带子。
　　“我……那个……不是……就是……”
　　对方说的话一点没错，自己就是想约他出来，可是现在承认这种事也太丢脸了吧？晏熙是要怪自己吗？要怪就怪吧！别讨厌自己就行！
　　看着许允淮这副语无伦次的样子，晏熙心里竟一下子又觉得对方有点可爱，又更像是被对方小心翼翼地想要靠近自己这份心意所触动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打断了许允淮的结巴，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加柔和。
　　“你不用这么麻烦的。”他看着许允淮猛地抬起的那双盛满了惊讶的眼睛，晏熙的仿佛被那眼神轻轻撞了一下。
　　“毕竟，我们以前……是很好的朋友。”
　　晏熙心里清楚，“朋友”这两个字，在他们心里是沉甸甸的分量。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如果你只是想……和我重新熟悉起来，那我很乐意奉陪。”
　　他微微弯起唇角，这一次的笑容不再是礼貌性的敷衍或疏离的面具，而是带着真实的温度，清澈而温暖。
　　“因为，”他看着许允淮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而坦诚，仿佛在做一个重要的承诺，“我觉得你是个特别好的朋友，真的。所以，我也不希望这段友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断了。如果这是个机会，那就让我们重新认识吧？”
　　轰——！
　　许允淮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核弹！纯粹的喜悦瞬间升腾而起！
　　所有的尴尬、窘迫、忐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晏熙不仅没有生气！没有觉得他唐突、烦人！反而理解了他的想法！
　　还说他是“特别好的朋友”！还说“乐意奉陪”继续做朋友！
　　这巨大的狂喜让许允淮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他完全忘记了场合，猛地伸出手，一把紧紧握住了晏熙放在桌面上那只微凉的手，让晏熙都猝不及防地、明显地愣了一下。
　　“真的吗？！太好了！晏熙！真的……太好了！”
　　许允淮此时激动得语无伦次，像是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那双橘棕色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好！特别好！我就知道！那我们说好了！以后……以后我可以随时找你聊天吗？没事也可以吗？想找你出来玩也可以吗？你不会嫌我烦吧？”
　　他一口气全问了出来，手掌紧紧包裹着晏熙微凉的手指，传递着主人此时澎湃汹涌的喜悦。晏熙被许允淮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和一系列问题弄得彻底怔住了，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但看着许允淮因为自己一句承诺而开心成这样，那股想要抽离的力气，莫名地消散了。
　　晏熙任由许允淮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感受着对方传来的几乎有些灼人的温度。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和无奈。
　　“嗯，可以聊天、可以出来玩，都可以。”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现实的条件，但语气温和，“只要……我妈同意，还有我有时间就行。”
　　“太好了！！！”许允淮得到这肯定的答复，激动得松开晏熙的手，在空中用力地挥舞了一下拳头，脸上露出一个比外面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那我们现在去哪？现在树下有阴凉了，要不我们去逛逛街边的几家店？”
　　“好，我带伞了，有太阳也没事。”
　　两人彼此都笑了笑，拿着东西走出了那家昂贵的咖啡店。午后的热浪依旧汹涌，但许允淮的心情却像插上了翅膀，轻盈得快要飞起来。
　　他彻底抛开了所有的顾虑和小心翼翼，一路都在兴奋地说着话，似乎是要把这四年错过的时光全告诉给晏熙。
　　从新学期学生会的组织计划，聊到小橘昨天如何把他新买的球鞋叼到狗窝里当玩具，再到刚才在书店摄影区看到的某本国家地理画册的构图有多么震撼心灵……他滔滔不绝，神采飞扬，整个人都沐浴在“友谊失而复得”的幸福中。
　　晏熙安静地走在他身边，每句话都认真回应。两人隔着一拳的距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靠得近。他听着许允淮的声音在身边像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声音清亮，充满了感染力。
　　阳光透过梧桐树层层叠叠的叶片缝隙，在少年身上投下跳跃的、不规则的光斑。许允淮眉飞色舞的样子，和晏熙记忆深处那个总是充满活力、会因为他抢了卷子而追着他满教室跑、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小男孩的身影，此刻在梧桐树荫下，竟奇妙地、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说是沿着福州路慢慢逛街，晏熙倒觉得是边走边和许允淮聊天了。不过福州路的文化气息确实浓厚。街道两旁除了书店，还林立着不少特色小店。路过一家门面宽敞明亮的画材店时，晏熙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他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专业画具，眼神有些放空，低声自语：“这个牌子的颜料好像很不错，要不要送给姜瑶当她的生日礼物，不过她生日在8月……”
　　他想起姜瑶曾跟他抱怨过学校发的画材不好用，旁边的许允淮耳朵尖着呢，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名字！刚刚还阳光灿烂的心情瞬间晴转多云，心里的小醋坛子“哐当”一声又被打翻了！他几乎是立刻伸手，一把抓住晏熙的手腕，把他往远离橱窗的方向带，语气带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不要看画材了嘛！我有点饿了，前面好像有家卖老上海点心的，我们去看看！”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在疯狂刷屏：姜瑶姜瑶又是姜瑶！我可是和你从小玩到大的竹马！我！要！闹！了！我真的要闹了！
　　晏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弄得有点懵，许允淮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别扭表情，让他愣了几秒之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生日礼物……？许允淮生日是在七月份的！
　　虽然自从转学过后，两个人就没怎么联系了，礼物也从初二那年许允淮的一句“没事，不用送了，你来找我不方便。”起就没再互送过，但是自己今年因为和他重新遇见，忙着想他到底要干什么，已经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晏熙刚才还在想他为什么生气，现在想来，他太应该生气了啊！
　　自己居然把他生日忘了，他甚至一点都没提，就现在生气了一下，为什么不行？换自己，绝对会不理那个人的！
　　他一下子觉得自己有点不可饶恕。
　　“许允淮……你生日是不是7月16日？”
　　“嗯，对啊，上周刚过完，怎么了？”
　　许允淮没明白晏熙问这个做什么，他企鹅上不都给自己发电子祝福和礼物了吗？
　　“那我不是！忘记送你！生日礼物了嘛！！啊啊啊！！！”
　　看见晏熙这幅愧疚的模样，许允淮一下子就笑了出来，拍了拍晏熙的肩。
　　“哈哈哈……你以为我因为这个生气了？你是不是忘记你企鹅上给我发过祝福了？”
　　“诶？”
　　晏熙愣了愣，好像确实是，企鹅会提前一周提醒好友的生日，他那时候想，反正现在也没人玩企鹅了，发一个电子祝福给许允淮也挺好。结果写完之后，他自己就彻底忘记这回事了。
　　“而且礼物嘛，明年你也可以给啊，反正我现在可以约你出来了，不是吗？”许允淮看见晏熙发愣的模样，觉得意外的可爱，接着说，“你要是真觉得愧疚，请我吃前面的点心怎么样？”
　　“你要吃什么我全包了。”
　　看着晏熙这一幅认真的模样，许允淮笑了笑，拉着他就往前面走。

　　返程的地铁比来时拥挤了些。两人并排站着，点心特别好吃，见许允淮喜欢，晏熙坚持要求再买几份给许允淮带回去。但还在车上，许允淮就又没忍住偷吃了一块。晏熙则是安静地待着，许允淮和他聊天了，他就会回上几句。
　　车厢内广播响起：“下一站，XX路，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两人一齐下了车，许允淮还坚持要跟着晏熙送他到小区门口，看着晏熙进了小区的大门，许允淮还用力地挥着手。
　　“拜拜啊晏熙！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我都到小区门口啦！”
　　“知道知道，这不分别时候的套话嘛！”
　　晏熙笑着点点头，又回头朝许允淮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几栋居民楼里。他站在楼道的门口，想了想，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绿色的图标，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打下一行字：
　　「和久别重逢的朋友出来玩了，特别开心。[太阳]」
　　配图是他在外文书店门口随手拍的一张略显模糊的街景照片，以及，特意让那杯粉嫩的芝芝莓莓占据了画面的左下角。
　　几乎是发送成功的瞬间，他就看到了许允淮那个熟悉的、带着小橘狗爪印的头像，出现在了点赞列表的最顶端，快得像是一直在刷新等待。紧接着，一条评论像许允淮本人的笑容一样跳了出来：
　　「小橘天下第一：开心！！！[小狗疯狂转圈撒花.jpg]」
　　晏熙看着屏幕上的这句话，又想起他因为自己一句话而瞬间点亮整张脸的傻样，一丝极轻极轻的笑声，终于忍不住从喉间逸出。他收起手机，将袋子换到另一只手，晚风拂过他蓝黑色的发梢，发尾的嫩绿色挑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他迈开脚步，爬上楼梯打算回家，但步伐似乎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而依旧在回家路上的许允淮，此刻正拿着手机，看着晏熙朋友圈那简单的“特别开心”四个字。
　　夏天的太阳落下的时间晚，但此刻也已经渐渐开始从天边落下。
　　许允淮感受着阵阵晚风拂过自己的脸颊，看着一路上形形色色的路人，又抬头看了一眼蓝得标准的天。
　　今天的空气中，好像也带着一丝甜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