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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番外 少年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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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的生日蛋糕还剩半块,奶油上的“12”已经化得模糊。林砚攥着纪琛送他的弹弓,站在纪宏远的书房门口,指尖沁出的汗把木柄都打湿了。
书房里弥漫着雪茄的味道,纪宏远坐在太师椅上,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灰烬落在那份印着隼徽的计划书上。林砚认得那个徽记——纪琛偷偷告诉他,那是父亲在境外“生意”的标志。
“阿砚,”纪宏远的声音很沉,像压着石头,“你阿爸走前,是不是让你听我的话?”
林砚点头,喉结滚了滚。他的父亲是纪宏远的下属,也是纪宏远的兄弟,两年前死在一场“流弹”里,为了纪宏远。纪宏远把他接到纪宅,给了他住的地方,让他和纪琛一起上学。他一直很感激,觉得纪伯伯就像父亲。
“那你想不想保护纪伯伯?”纪宏远俯身,目光落在他脸上,“想不想保护纪琛?”
林砚猛地抬头,眼睛亮了。纪琛是他在纪宅唯一的朋友,会偷偷分他半块蛋糕,会教他玩弹弓,会在他被同学欺负时挡在他身前。保护纪琛,是他能想到最了不起的事。
“想!”他挺直单薄的腰杆,声音带着少年人的脆生,却异常坚定。
纪宏远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掌心的温度却有些凉。“好。纪伯伯送你去个地方训练,等你回来,就能成为最厉害的人,没人再敢欺负纪琛,没人再敢动纪家。”
林砚用力点头,没看到纪宏远转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当天深夜,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纪宅后门。林砚背着小书包,里面装着纪琛送的弹弓和半块没吃完的蛋糕,以为是去什么好玩的地方。
“纪伯伯,我们什么时候回来?”他扒着车窗,想再看一眼纪宅的灯光——纪琛的房间还亮着,那是他在这座大房子里唯一的温暖。
“等你变强了,自然会回来。”纪宏远的声音隔着车窗传来,模糊又遥远。
轿车驶离市区,越开越偏,最后上了一艘货轮。林砚在摇晃中睡着了,梦里全是纪琛笑着喊他“阿砚”的样子。
再次醒来时,他在一座孤岛。
没有沙滩,没有椰树,只有悬崖和密林,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岛上有很多孩子,和他差不多大,眼神里却带着他看不懂的警惕和狠戾。
“欢迎来到‘隼巢’。”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站在高台上,扩音器里的声音像砂纸,“规则只有一条——活下来。”
林砚还没明白“活下来”是什么意思,就被人猛地推倒在地。一个比他高大的男孩抢走了他的书包,掏出那半块蛋糕,狠狠踩在脚下。
“新来的?”男孩狞笑,“这里可不是你家,没人会护着你。”
林砚扑上去想抢回弹弓,却被按在泥里拳打脚踢。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拳头可以这么疼,原来人可以这么坏。
那天晚上,他躲在悬崖下的山洞里,抱着膝盖哭了很久。他想家,想纪琛,想那个有蛋糕和灯光的夜晚。可哭完了,他还是攥紧了拳头——他要活下去,要变强,要回去保护纪琛。
岛上的日子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每天天没亮就被鞭子抽起来训练,负重跑、格斗、射击……稍有松懈就是拳打脚踢。食物永远不够,孩子们为了半块压缩饼干就能打得头破血流。他见过有人被推下悬崖,见过有人在格斗中被活活打死,见过最要好的伙伴为了活下去,背后捅你一刀。
林砚学会了藏起眼泪,学会了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睡觉,学会了用最狠的方式反击。他的弹弓早就丢了,手里握的是冰冷的匕首和枪。他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少年,眼神里淬了血,出手快准狠,再也没人敢欺负他。
十五年后,最后的考核是丛林生存战——二千个人,无论成人或孩子,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林砚躲在树洞里,看着外面互相残杀的同伴,胃里一阵翻涌。但当有人发现他,举着刀冲过来时,他没有犹豫,匕首精准地刺进对方的心脏。
鲜血溅在他脸上,温热又粘稠。他站在尸堆里,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那个穿迷彩服的男人拍着他的肩膀,笑得狰狞:“恭喜你,成为最锋利的刀。”
林砚没笑,他只是望着海平线的方向,那里有纪宅的灯光,有纪琛的笑脸。他变强了,却再也找不回当初那个想保护朋友的、纯粹的自己。
又过了五年,他在东南亚的雨林里杀了无数人,成了纪宏远手里最得力的“武器”。那天,纪宏远亲自来接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满意。
“阿砚,长大了。”纪宏远递给他一套西装,“跟我回家,去见纪琛。”
林砚接过西装,指尖在布料上按出浅痕。回家?可他的家,早在十二岁那个夜晚,就被这艘货轮带走了,沉在了孤岛的海底。
他跟着纪宏远走出雨林,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林砚,只是一把保护纪家的刀,一把藏着无数秘密和血腥的刀。
只是在看到纪琛的那一刻,他藏在眼底的戾气还是忍不住软了软。少年纪琛站在纪宅门口,笑着喊他“阿砚”,和梦里一模一样。
林砚扯了扯嘴角,想回一个笑,却发现脸上的肌肉早就忘了怎么放松。他只能低下头,用最平静的声音说:“少爷。”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孤岛的腥气,也带着纪宅的花香。林砚知道,他的战争结束了,却又好像,刚刚开始。而这场战争的终点,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为了纪琛,他可以付出一切,包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