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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尘埃落定 ...

  •   2029年5月27日晴京市

      法庭的穹顶很高,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斑,却照不进那片沉重的寂静。

      法官宣判“死刑”的声音落下时,林砚站在被告席上,微微垂下眼。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纪琛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也浑然不觉。他带来的法务团队是业内顶尖的,准备了无数翻案的证据,可在林砚那完美得无懈可击的口供和证据链面前,所有努力都成了徒劳。

      林砚是铁了心要把所有罪都揽在自己身上。

      法警上前带林砚离开时,他路过纪琛身边,脚步顿了顿。阳光落在他脸上,洗去了所有的戾气和疲惫,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他微笑着看了纪琛一眼,那眼神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像23年前,那个刚从雨林里被纪宏远带回来的小孩,站在纪宅门前,怯生生地望着他时的样子。

      可又不一样了。

      那时的清澈里带着懵懂和依赖,如今的清澈里,藏着历经沧桑后的释然,和一丝……纪琛读不懂的温柔。

      “林砚……”纪琛想伸手抓住他,却被法警拦住。指尖只擦过他囚服的布料,粗糙得像砂纸。

      林砚没说话,只是笑着,被法警带离了法庭。那笑容,像一道烙印,刻在了纪琛心上。

      行刑前三天,纪琛以“家属”的身份申请到了探视权。

      隔着厚厚的玻璃,他看着林砚。头发剪得很短,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在马尼拉监狱时多了点生气。他就那样坐着,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纪琛,一直笑,什么也不说。

      纪琛红着眼眶,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道歉,忏悔,甚至是一起逃出去的疯狂念头,到了嘴边,都变成了无声的哽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探视即将结束。纪琛抓起电话,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终于要开口时,林砚先说话了。

      “忘掉我。”他的声音很轻,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失真的温柔,“忘掉一切,好好生活。”

      纪琛的眼泪瞬间决堤。他看着林砚平静的脸,看着他眼里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突然明白,林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从他决定揽下所有罪名时,从他在法庭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时,他就已经为自己选好了结局。

      电话被挂断的提示音响起,刺耳得像刀子。林砚站起身,对着纪琛最后笑了笑,转身走进了玻璃后的门,背影挺直,没有一丝犹豫。

      纪琛趴在探视室的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来。他想起林砚在雨林里的挣扎,想起他在婚礼上的沉默,想起他在办公室隐忍的疼痛,想起他在法庭上平静的眼神……

      原来,恒宇能站在阳光下,纪宏远的愿望能实现,代价是林砚的命。

      是那个被纪家拖进泥沼,被他亲手伤害,却到死都在为纪家着想的林砚。

      窗外的阳光正好,恒宇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像从未被污染过。可纪琛知道,那片光鲜亮丽的阴影里,永远躺着一个叫林砚的人,带着一身的伤,和一个没能说出口的拥抱。

      他赢了全世界,却输掉了那个唯一想共度余生的人。

      往后余生,每一缕阳光,都将是凌迟。

      2029年6月1日晴京市

      纪宅的梧桐树又抽出了新枝,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树下多了一块小小的墓碑,没有名字,只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归处”。

      纪琛亲手把林砚的骨灰埋在这里。铁锹插进泥土时,他的手在抖,想起二十四年前,也是在这棵树下,他第一次见到林砚。那时的少年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浑身是伤,却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怯生生地回答“林砚”。

      如今,他把他葬在了这里。在他每天回家的必经之路,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像林砚从未离开过,还在等他回家。

      “以后不用在外面等了。”纪琛蹲在墓碑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石碑,“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林砚低低的笑声。

      恒宇大厦楼下,手工冰淇淋店的风铃叮当作响。陈默系着围裙,给妹妹递过刚做好的抹茶冰淇淋。妹妹的脸色好了很多,眉眼间带着笑意,正低头给冰淇淋画笑脸。

      “纪总来了。”妹妹碰了碰陈默的胳膊。

      陈默抬头,看见纪琛站在店门口,穿着黑色风衣,身形比从前清瘦了很多。他点点头,从冰柜里拿出一盒抹茶冰淇淋,递过去:“刚做好的。”

      纪琛接过,没说话,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偶尔,他会找陈默喝酒。就在冰淇淋店打烊后,搬两把椅子坐在门口,一瓶接一瓶地灌啤酒。纪琛很少说话,只是喝,喝到醉了,就趴在桌上,嘴里喃喃地念着“林砚”。

      陈默从不劝,只是陪着他喝,偶尔递张纸巾。他知道,有些伤口,只能靠时间慢慢磨,而纪琛心里的那道,大概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恒宇的年度财报发布会上,纪琛宣布将每年收益的一半捐给东南边境的小镇,用于教育和医疗。台下一片哗然,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林砚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是他想守护却没能护住的净土。

      他去过那些小镇,看过新建的学校和医院,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的样子,像极了他想象中,林砚本该拥有的、阳光灿烂的童年。

      纪琛终生没有结婚。苏婉的死成了他心里的一道疤,而林砚的离开,则带走了他爱一个人的能力。他守着纪宅,守着恒宇,守着那棵梧桐树下的墓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偶尔在深夜,他会坐在梧桐树下,靠着墓碑,像从前无数个夜晚那样,跟林砚说话。说公司的事,说小镇的变化,说陈默妹妹考上了大学……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梦里,他总能回到23年前的那个午后。少年林砚站在阳光下,睁着清澈的眼睛,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起了纪琛心里,那片永远也散不去的潮湿。

      墓碑上的青苔长了又落,梧桐树的叶子绿了又黄。纪琛渐渐老了,走不动路了,就让人把躺椅搬到树下,日复一日地守着。

      弥留之际,他仿佛又看到了林砚。还是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站在梧桐树下,对他笑着说:“纪琛,我等你回家。”

      纪琛笑了,眼角滑下一滴泪。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回答了。

      “我回来了,林砚。”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在回应,也像在叹息。

      有些爱,注定要埋在土里,却能在岁月里,开出永不凋零的花。而有些潮湿,会伴随一生,成为心底最深的,也是最温柔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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