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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我是一个死亡废物(谛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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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灯了,关灯了。
虚无的裂缝就在不远处张着嘴,那是一种比最深的夜还要纯粹的黑,边缘浮动着淡淡的、油彩混了水一样的灰青色光晕。
墨白的身形瞬间变得剔透,他的身体碎裂了——不是血肉,而是万千片逃逸的镜面!那些棱角分明的碎片,折射着最后的光,如同受惊的银色鱼群,仓皇地、争先恐后地消弭于虚无的裂缝中。
他的身体——或者说,构成他存在的某种“形态”——碎裂了。不是血肉横飞的惨烈,而是一场极致的、冰冷的几何学解构。万千片菱形的镜面碎片,挣脱了无形的枷锁,骤然从他体内“爆”了出来!
这些碎片,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得能切割光线。它们并非无序飞溅,更像是受惊的、闪烁着银光的深海鱼群,在虚空中骤然炸开,折射着结界崩溃时残存的、混乱的光线。有的碎片折射出浴室的残骸,有的映出青青扭曲的脸,有的干脆只映出一片虚无的混沌。它们旋转、跳跃、互相碰撞,发出极其细微、却又清脆得令人心悸的“叮铃”声,像是无数面微型风铃在演奏一曲告别的丧钟进行曲。
这场“银色鱼群”的逃亡,充满了仓皇的狼狈与凄美的决绝。它们争先恐后地逃离那具正在瓦解的“躯壳”,逃离这片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空间。碎片们拖着细小的、转瞬即逝的流光轨迹,如同无数条绝望的银色彗星,义无反顾地扎进结界裂缝后那片更深邃、更彻底的虚无之中。
碎片靠近虚无的裂缝时,先是速度骤然减慢,接着碎片表面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棱面变得模糊,被浓雾覆盖;紧接着,它们开始从边缘向内消融,没有烟尘,没有声响,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化作一缕缕比蛛丝还细的光尘,被裂缝彻底吞噬。最后一片碎片消失时,甚至在裂缝边缘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银弧。
墨白彻底消失了。
消失的过程快得让人措手不及,却又仿佛被拉长成了一个慢镜头。你能清晰地“看”到每一片碎片如何在折射中闪烁最后的光华,如何挣扎着划过空气,又如何最终被那片浓稠的、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囫囵吞下”。它们被吞噬时,甚至没有留下涟漪,只有一种光线被瞬间掐灭的错觉。
原地只剩下绝对的、冰冷的空寂。之前的裂帛声、嗡鸣声、时空扭曲的呻吟,全都在碎片消散的瞬间戛然而止,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撞碎在胸腔里的钝响。
空气冷得像淬了冰,残留着镜面碎片特有的、带着金属腥气的寒意,伸手去摸,只有一片虚无 —— 那里原本站着一个人,一个身形剔透、随时会融化的人,可现在,连他存在过的最后一丝温度,都被裂缝吮取得干干净净。
前一秒还是万千星光般的碎片在舞动,下一秒——空了。
彻彻底底的空了。
墨白消失了,只余一片冰冷的空寂。
忽有阴风吹得油灯火苗疯狂摇摆,幽蓝的虚影,踏着月光(红的是半张的血盆大口)缓缓走来。一只犬形魂魄,周身缠绕着金红交织的佛光,额间独角折射出细密的梵文——卧槽!地藏菩萨座下VIP,谛听本听?!它身体纹丝未动,嘴巴都没有张开,却在我脑子里炸开一声惊天动地的回声:“不要逃!站住!”
“九……九吉祥?”我喉咙干得冒烟,指甲深陷掌心。这具“二手复活”的身体里,残留着前世的记忆碎片——千年前在雷音寺外,我用一把桃木梳,给还没长角的幼年谛听梳过它那乱糟糟的鬃毛?那时它总爱把毛茸茸的大脑袋往我怀里拱,蹭得我一袖子口水。
谛听的六只眼睛(对,六只!)突然次第睁开!那对最醒目的泛着暗金,瞳仁边缘镶着圈流动的赤铜色光晕,竖瞳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我这张毫无血色的“死人脸”。它围着我,慢悠悠绕了三圈,尾尖不经意扫过我手腕时——
嗡!
蛰伏在皮肤下的阴毒瞬间沸腾!我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只见它喉间佛光吞吐,渐渐凝聚成一尊庄严肃穆的法相虚影!
“当年你替我挡下雷劫,如今连魂魄都碎成了渣。”谛听的声音自带混响,带着千年古刹晨钟暮鼓的余韵,在鬼市上空荡开涟漪。周围摊贩的身影瞬间模糊扭曲,如同信号不良的老电视——嚯!它居然用神通开了个VIP私聊包间!
冷汗顺着脊梁骨一路滑进裤腰。我盯着它额间那根闪瞎眼的独角:“大哥,认错人了吧?”话音未落,记忆一点点的悄然打开——雷劫劈下的瞬间,我把什么护心玉塞进了它嘴里?自己却被劈成了漫天烟花!难怪复活后总觉得心口空落落的,敢情是把“复活甲”送给这“孽畜”当零食了?!
谛听突然伏低身子,那根价值连城的独角,稳稳抵住我的眉心!
轰!
滚烫的佛光如同高压水枪,直接灌入我的识海!那些因“二手复活”产生的记忆裂痕,竟被强行“焊”上了!无数画面在佛光中闪现:它在忘川河畔审判灵魂的威严,它眼中流转的千年沧桑……以及,它偷偷摸摸,把我的轮回印记给“404 Not Found”了!
“跟我回地府。”它一口叼住我的后衣领,四蹄腾空!我低头一看,好家伙!留在地上的“我”像漏气的气球,“噗”地化作一缕青烟飘散了!原来这具能吃饭能睡觉的“复活体验卡”,不过是祂(那个幕后黑手)放出的诱饵!而谛听这老狐狸,早在我变成烟花那会儿,就把我的魂魄碎片当“私房钱”藏进了它那根宝贝独角里!
夜风裹挟着地府特产——浓郁的“彼岸花混合腐殖土”香水味扑面而来。我揪着谛听颈间手感依旧不错的鬃毛,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黄泉路(路两边好像还有不明生物在招手?)。它独角散发的佛光把周遭雾气染成土豪金,却照不亮我满脑子的问号。
“你丫早八百年就知道我还‘活着’?”我扯着破锣嗓子吼,风灌进嘴里比喝西北风还浓烈。
谛听放慢了点速度,喉间发出低沉的、类似拖拉机引擎的呜咽:“百年前就嗅到你魂魄碎片的味儿了。”它侧过头,六只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只是祂把你塞进那傀儡壳子,佛爷我也不能硬抢啊。”
“那现在搞这出‘午夜劫持’是几个意思?”我冷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它颈间冰凉的铜铃纹路,“还玩心跳?让我以为自己要完犊子了,你好上演英雄救美……哦不,救‘碎魂’?”
“别无他法。”佛光突然黯淡几分,谛听声音里满是愧疚,“你魂魄残缺,强行剥离会魂飞魄散。”它顿了顿,独角光芒重新亮起,甚至有点刺眼,“而且……我也想你了。”
最后这句话,变成一根细小的绣花针,精准地扎进了我那片名为“心”的废墟里。
鬼市的灯火在身后渐渐缩小,我望着谛听脖颈间晃动的铜铃,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它时,它也是这样咬着我的衣角,把我从恶魔爪下拖出来。原来有些缘分,连生死都无法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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