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三界》丙朱

10、第十章我是一个死亡废物（黄泉路）

　　昏迷中，一缕幽蓝如寒烟的诡异气息，悄然钻入我冻僵的躯壳。再次睁眼，已踏足一条不属于任何地图的歧路。
　　这里没有太阳的恩赐，没有月亮的垂怜，甚至没有天空的概念。目之所及，只有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灰蒙混沌。刺骨的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皮肤冰凉得如同墓碑。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此刻，竟成了我“废生”的最佳注脚。
　　漫无目的？不，是毫无动力。走了几步，那点微末的“求生欲”便消耗殆尽。
　　“不如睡一觉……”我喃喃自语，劝自己放弃是我的废物之道，熟练地蜷缩起来，脸颊贴上那看似是“地面”的虚浮之物。诡异的是，这“地”毫无实感，闭眼便会陷入更深的、粘稠的混沌。可汹涌的困意是更强大的统治者。我将冻成冰棍的手指塞进袖管，任由灰雾温柔地（或者说，无情地）吞噬意识。
　　“太累了，睡吧，睡吧。”我对自己进行废物式的终极催眠。
　　蜿蜒曲折的黄泉路，最佳通行方式？答曰：睡觉！
　　半梦半醒间，有细碎清冷的“叮铃”声入耳，风铃被无形的风拨动的声音。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周遭的景象让我一怔——浓稠的雾气竟开始凝结！凝结成无数细小的、旋转的镜面碎片，悬浮于虚空，化成破碎的星河漂浮。
　　每一片微小的镜面里，都囚禁着一帧过往：
　　墨白在厨房切土豆丝，嘴角噙着那抹惯常的、甜得发腻的笑意，刀光闪烁如银鱼。
　　暴雨滂沱的夜晚，他浑身湿透抱着保温桶，衣角沉重地滴着水，狼狈却温暖的大型犬。
　　他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瞬，那只透明的手掌，带着破碎的温度，固执地伸向我的方向……
　　“墨白？”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都带着砂纸摩擦的疼痛感，嘶哑的呼唤惊扰了这片寂静的“星河”，几片镜面应声碎裂。然而，更多的碎片蜂拥而至！它们在我头顶盘旋、汇聚，艰难地拼凑出一个熟悉又模糊的轮廓！
　　嗡——！
　　所有的碎片骤然发出尖锐的蜂鸣！幽蓝的寒气，如同找到了归巢的银蛇，从四面八方疯狂钻入我的身体！奇异的是，冻僵的血液里，竟泛起一丝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废物之力（或者说，回光返照的意志？）爆发！我挣扎着，像个刚学会走路的醉汉，跌跌撞撞地扑向那片由镜面构成的虚幻投影。管它黄泉路有没有尽头？管它是不是梦？至少在意识沉沦的边缘，能离那抹熟悉的荒诞温暖近一寸，也是好的。
　　最后，我来到那块名为“三生石”的巨物旁边。
　　它并非寻常山石的模样。与其说是“石”，不如说是一面被强行凝固、竖直插入虚无的、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冰湖。其表面并非光滑如镜，而是带着一种深邃的、历经亿万年水流冲刷又瞬间冻结的纹理，幽暗、冷硬，却又诡异地映照出周遭扭曲的光影。那幽蓝的寒气，正是从它内部最深处弥漫出来，缠绕着石体，丝丝缕缕地钻进我的骨髓。
　　我的身体还在不听使唤地颤抖，每一次膝盖撞击在冰冷的、仿佛不存在的“地面”上，都激起一阵更猛烈的寒颤，与血液深处那丝顽固的暖意激烈对抗。我几乎是爬过去的，指尖带着冻伤的麻木和回光返照的灼热，终于，触碰到了它的边缘。
　　触感…难以言喻。
　　指尖传来的并非纯粹的、刺骨的冰寒——虽然那寒意足以瞬间冻结血液。在那一层极致的冰冷之下，竟有一层温润的玉质。不，比玉更奇异。那是一种…凝固的、沉睡的暖流，在万载玄冰的核心。我的指尖皮肤在接触的刹那，清晰地感受到两种极端的撕扯：表层是冰针扎入般的锐痛，深入骨髓；而更深层的接触点，却碰触到一块在绝对零度中尚未熄灭的、微弱跳动的余烬，那丝微弱的暖意正是从这里，沿着我冻僵的指尖、手臂，艰难地逆流而上，试图对抗着那疯狂入侵的幽蓝寒气。
　　石面本身也在“呼吸”。它并非死物。我能感觉到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深沉的脉动，从石体的核心传来，通过我紧贴石面的手掌，微弱地震颤着我的骨骼。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一次寒气的轻微喷涌，以及那在核心的暖意的微弱搏动，那是一个巨兽沉睡时的心跳，冰冷与温热两股力道同时运作。
　　我的脸颊贴在冰冷的石面上。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半张脸，但紧贴皮肤的那一小块地方，那点被封存的“余烬”似乎更清晰了。它微弱地、持续地散发着热量，血液里那丝顽固的暖流找到了源头，微弱地与之呼应。
　　我翻了个身，将脸颊更深地埋进身下的冰冷巨物。石面沁凉粗糙的纹路，竟恍惚间让我想起……墨白指尖擦过我嘴角时，那带着饭菜余温的触感？
　　“小丫头！起来！”一声苍老又极具穿透力的呵斥，伴随着孟婆汤勺精准的“当啷”敲击，震落了我脚边几片黏在石上的彼岸花残瓣（颜色红得发黑，像凝固的血泪）。
　　孟婆的声音带着一种日复一日重复劳作的疲惫与不耐烦。她佝偻着背，枯枝般的手从旁边翻滚着诡异磷火的汤锅里舀起一勺浓稠的液体。那汤热气腾腾，散发出一种极其复杂刺鼻的气味——陈年药材铺子混合的药材味道，再掺入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花果的甜腻，最后被某种锈气包裹。
　　这股“热乎”的气味扑面而来，与我脸颊下三生石那幽深的寒气、以及血液深处那点微弱的暖意猛烈对冲，呛得我喉头发紧。
　　“你这魂魄都睡得快散成沙了！再不起，等着被忘川水卷去当水鬼的点心吗？！”孟婆浑浊的眼珠在层层叠叠的皱纹里费力地转动着，聚焦在我身上，那目光是在看一件需要处理的积压货物。
　　“喝了这碗热乎的，麻溜儿去排轮回道！” 她把汤勺往旁边一个豁了口的粗陶大碗里一倒，那泛着幽绿磷光的液体晃动着，映出她那张沟壑纵横、毫无表情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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