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三界》丙朱

15、第十五章我是一个契约废物（百无禁忌）

　　鬼市的景象，初来乍到者，十有八九要惊掉下巴——字面意义上的那种。昏昧的长街上，流淌着并非人间该有的光晕，各色魑魅魍魉的影子在光怪陆离中交错。三眼猫妖叼着鱼干踱步，长尾狐仙摇着扇子讨价还价，半透明的幽魂则像水母般悬浮着窃窃私语，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旧事、妖异草药和一点……若有若无的铜锈味儿。
　　这里的奇珍异宝，足够让最见多识广的鉴宝师发疯。最寻常的记忆碎片，那是凝固的泪滴，指尖一触，便能跌进他人或悲或喜的河流，捞取几片沉底的秘密；梦境种子和变形面具是畅销货，前者能让你在他人脑瓜里种下窥伺的根，后者则让你瞬息间改头换面，堪称居家旅行、坑蒙拐骗之必备良品。至于其他的？更是诡谲得令人心痒又心悸。
　　幽灵宠物：或如幽蓝流萤，或似飘忽雾霭。预警的“活体警报器”、穿墙越户的“无形神偷”、沟通幽冥的“跨界翻译官”……总有一款能满足鬼怪们奇特的“养宠”需求。
　　不死药水：瓶中幽光流转，饮下便是向死神打欠条。代价嘛，要么脑子被岁月熬成浆糊，要么在无尽时光里当个永恒的孤魂野鬼，比死了还难受。
　　诅咒物品：精美古董，暗藏杀机。一念咒敌，亦可能反噬己身——贪心不足蛇吞象，在鬼市，这“蛇”往往就是你自己。
　　阴阳罗盘：古朴罗盘，指针永动，专为迷失在阴阳夹缝中的倒霉蛋指路——无论是探险家还是找不着回家路的糊涂鬼。
　　幻象镜：妖光浮动，既能照见你心底最深的恐惧（比如明天要交房租），也能给旁人编造一场美梦（或噩梦），实乃自省与忽悠之利器。
　　灵魂宝石：璀璨夺目，内封强大魂力，是高级法术的“充电宝”，也是惹鬼眼红的“烫手山芋”。
　　生命之树果实：圣光笼罩，活死人肉白骨？可以！代价嘛，要么献上灵魂当“首付”，要么赔上生生世世的轮回当“月供”。
　　遗忘之水：清香扑鼻，一键删除痛苦记忆？小心，被遗忘的不会消失，它们会蹲在你心灵的角落，默默长成心魔。
　　命运之线：微光丝线，看似脆弱却能操纵人生。剪断？编织？手欠的后果，通常是把自己也缠进命运的乱麻里。
　　幽灵船票：薄如蝉翼，登上此船，单程票游览生死交界处——友情提示，回程票请自理。
　　当然，鬼市的“惊喜盲盒”远不止这些：回溯沙漏倒流时间？代价是加速自己的衰老时钟。心声海螺窃听十里心声？小心自己的内心小剧场也成了公共广播。影傀儡布让影子替你干活？当心月蚀之夜它想“翻身农奴把歌唱”。因果骰子一掷改命？福祸相依，全看骰子大爷当天心情。噬魂灯吞噬灵魂？最终被吞噬的可能是你自己的神智。
　　至于时光沙漏？那是鬼市管理处明令禁止的头号违禁品！让时间倒流或加速？太危险！谁知道哪个手欠的妖怪会用它去改变“隔壁老王偷了鸡”这种“重大历史事件”？严禁买卖！
　　在这光怪陆离之地，交易自有其铁律：
　　潜规则一：不问来源。为何？这里的货，十件里有九件半来路不正——偷的、抢的、摸金校尉刚刨出来的。问一句“哪来的？”，小心卖家让你体验一下“身首异处”的新鲜感。
　　潜规则二：概不退换。买到假货？认栽！买到赝品？倒霉！鬼市不是人间商场，没有“七天无理由”，更没有“三年质保”。钱货两讫，卖家立刻进入“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模式。售后？不存在的。
　　潜规则三：谢绝砍价。想体验菜市场砍白菜的乐趣？出门左转人间早市。在鬼市，看上就掏钱，看不上请闭嘴。磨叽？小心卖家露出獠牙表示“我很忙”。
　　明规则：先到先得。这条倒是人间通用。排队！插队加价？破坏规矩者，小心成为众矢之的。妄议物品好坏干扰交易？除非前一位主动放弃，否则闭嘴是美德。
　　终极法则：弱肉强食。当然，如果你拳头够硬，能一巴掌拍死卖家……那以上规则皆可作废。实力，永远是三界（人、鬼、神）通行的硬通货。
　　我的到来，让枧无这鬼市管理员的活儿，清闲得像在养老。每晚，他就窝在柜台后那张吱呀作响的摇椅里，半眯着眼，给排队的妖魔鬼怪们盖“合规交易章”。那章子，是块刻着“鬼市管理处”几个狰狞古篆的兽骨，蘸的可不是寻常印泥——是我的指尖血。枧无说，像我这种“废物”的血，百无禁忌，最是“干净”，连诅咒都懒得寄生。
　　打头阵的客人是位身段窈窕的狐妖，一身墨绿绒旗袍裹得严丝合缝，唯有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不安分地从开衩处溜出来，尾巴尖儿一点朱红，像刚蘸饱了胭脂，又似融化的红蜡，欲滴未滴。她“啪”地一声，将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拍在柜台上。镜面蒙着一层诡异的雾气，雾气中，一张男人的脸沉沉浮浮，闭着眼，腮帮子随着鼾声有节奏地起伏如潮。
　　“喏，换十年阳寿。”狐妖伸出涂着同款朱红丹蔻的纤指，指甲尖儿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镜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语气慵懒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这傻汉子一身的精气神儿，可都在这儿头腌着呢，够本儿了吧？”
　　枧无握着那枚冰凉兽骨章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他面前粗陶茶盏里飘出的热气，氤氲缭绕，慢悠悠地漫过他眼尾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云纹。窗外鬼市的喧嚣隐约传来，几盏写着歪歪扭扭愿望的萤火小灯飘过窗棂——有酸书生求姻缘的，有落魄狐妖求财路的，还有个鬼画符似的涂鸦，画了只歪嘴兔子……那是我上周帮一个迷路的小鬼找回来的风筝，小鬼高兴得用鬼火画的回礼。
　　枧无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作回应，骨章“咔哒”一下，稳稳地盖在泛着阴气的交易契约上，留下一个暗红近黑的印记。狐妖收起镜子，扭着水蛇腰，心满意足地消失在门外涌动的暗影里。
　　柜台后，枧无盯着那面空荡荡的台面，走了神。忽然，那面刚离开的镜子仿佛在虚空里留下了回响，一个带着睡意、含混不清的女声，穿透了鬼市的嘈杂，隐隐约约飘了过来：
　　“老公……汤……该关火了……”
　　声音温软，带着人间厨房特有的烟火气。是那个镜中男人的妻子吧？大概在梦里，还惦记着灶上煨着的汤。
　　枧无眼皮发沉，枕着胳膊睡过去，梦里都是人间的烟火气。
　　(本废今日打卡完毕，即将进入深度节能模式。请打赏，打赏者自动进入废物发财模式。)

作者有话说

　　(本废今日打卡完毕，即将进入深度节能模式。请打赏，打赏者自动进入废物发财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