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三界》丙朱

14、第十四章 我是一个睡觉废物

　　婴儿时期的我，堪称人类幼崽界的“睡眠模范生”。
　　彼时的小被子里，我蜷成颗圆滚滚的白玉汤圆，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埋在柔软的襁褓中，连呼吸都轻得不存在。护士查房时总夸：“这娃娃眼皮都不带动一下的，怕是把这辈子的觉都提前囤够了。”
　　毕竟，那个阶段的碳基生物，本就是颗糯米团子，浑身软乎乎的，除了饿极了哼唧两声要奶吃，余下的时间全用来沉睡。
　　亲爹总蹑手蹑脚地凑到摇篮边，指尖悬在我鼻尖半晌，确认那均匀的呼吸后才敢松口气。
　　亲妈则抱着洗得发白的尿布，望着摇篮里粉嫩安静的我，眼底的笑意能淌出蜜来，逢人便说：“你看我们宝宝多乖，睫毛都没颤过一下，长大肯定是个省心的小天使。”
　　他们的预言，在某种荒诞维度上精准得令人发噱——长大后，我成了他们最“听话”的孩子。当然，是字面意义上的“梦里见”。
　　晨光爬上窗台时，我在梦里啃着云朵做的棉花糖；夕阳染红天际时，我正与周公在下棋；就连午夜的月光溜进房间，也只能照见我埋在枕头里的后脑勺。
　　我以日均20小时的睡眠时长，把“省心”二字诠释到了极致：不用操心我的功课，不用管我出门疯玩，更不必担心青春期叛逆——毕竟，灵魂早已在梦乡扎了根，连尽孝都透着股嗜睡的虔诚。
　　这昼夜颠倒的休眠，倒意外淬炼出一身好皮囊：
　　皮肤状态？那是连美容院老板都要惊叹的程度。凑近了看，肌理细腻得像上好的白瓷，泛着一层淡淡的珠光，宛如刚剥壳的溏心温泉蛋，轻轻一戳就能漾出汁水来。日光下是皎如云隙漏月的清透，月色里又成了润似凝脂初雪的温软，连脖颈处的皮肤都嫩得能掐出水。
　　发丝更是令人艳羡。长及腰际的青丝，黑得纯粹，亮得惊人，铺陈开来时像一匹浸透了夜色的东方绸缎，每一根都泛着健康的光泽，手指穿过时顺滑得不留一丝阻碍。
　　最妙的是那双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垂落时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细看竟如栖息的鸦羽，根根分明又带着绒绒的质感，连睡着时都像在无声地诉说着慵懒。
　　活脱脱是东方志怪版“白雪公主”——只是这睡美人偏生没个醒的时候，任谁在耳边敲锣打鼓都纹丝不动，自带一套坚不可摧的“睡眠防沉迷系统”，把日子过成了一场悠长的美梦。
　　在鬼市这处阴阳罅隙里，我这“睡功”被废物回收站站长——枧无，精准发掘商业价值。这位贪财又鸡贼的上司，大手一挥，给我配了七个侏儒形态的梦魇精（美其名曰“小矮人复刻版”），专职绕着我打转，负责驱赶过于狂热的“睡颜粉”和定期给我染发（把黑缎子强行漂成俗气金毛，说是“更符合西方童话IP市场定位”）。
　　于是，我，鬼市公务员编号027（睡眠时长），每日准时躺在“阴阳中介”特制的水晶懒人棺（枧无斥巨资打造）里，开启“睡播”创业。
　　各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揣着高价购得的“睡颜观赏券”，排队瞻仰这具会呼吸的“活体艺术品”。惊叹声此起彼伏：
　　“啧，这皮子…丝滑！”
　　“这骨相…匀停！”
　　“这睡态…飘飖兮若流风回雪！”
　　总有按捺不住的家伙，鬼爪/妖肢/精怪触手蠢蠢欲动，企图亵渎这份“睡着的圣洁”。
　　然后，他们就遭遇了鬼生/妖生/精生最深刻的“沉浸式教育”：
　　当指尖距离那看似毫无防备的肌肤仅剩0.01公分时，一层无形无色无味无相的绝对领域悄然展开。
　　触碰的刹那，即堕入专属定制的“元神剥离体验舱”：
　　沼泽戚鬼陷入永无止境的黏稠窒息。
　　画皮妖迷失在浩瀚无垠的绝对虚无。
　　赌魂精坠落至深不见底的欲望深渊。
　　山魈灵消融于漫无际涯的“无我”真空……
　　短短一瞬的物理接触，被精神时空无限拉长。
　　那里：无光，无风，无时，无空，无状，无解。只有你最深的恐惧，被精准投喂、无限放大——直抵元神最底层的、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终极战栗。
　　来吧，颤抖。来吧，恐惧。来吧…在自我毁灭的深渊边缘，跳一支绝望的独舞。
　　自此，鬼市传说再添浓墨重彩一笔：
　　“摸过那睡美人的戚鬼，回去就跳了化魂池！”
　　“看过她真容的镜妖，抱着碎镜片疯笑三日！”
　　“传播她画像的魇精，从此只会发出嗬嗬气音！”
　　……
　　效果堪比病毒营销！更多妖魔揣着棺材本蜂拥而至，只为一睹这“看一眼要钱，摸一把要命”的奇观。
　　我的废物上司枧无，数冥币数到手抽筋，嘴角咧到耳后根。
　　早知这身“睡出来的皮囊”如此值钱，我的亲生父母是不是会很后悔，没有把我当展览品卖钱，可惜，他们没有机会后悔，因为他们早就继续自己的循环了，我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不存在。
　　今生，他们正忙着为真正“优秀”的女儿（阳光！上进！孝顺！漂亮！）骄傲，早将我归档为“不存在的系统错误”。偶尔在深度睡眠的间隙，我的神识会像幽浮的卫星信号，短暂掠过他们温馨的现世画面——信号微弱，无悲无喜，旋即断联，我悄悄的又去继续睡觉了。
　　而那些侥幸从“触摸体验”中元神归位的幸存者呢？
　　他们没疯，没死，没哑。
　　只是从此，我成了他们永夜的梦魇核心。不是那种低级的“食梦鬼”（以噩梦为食的透明烟团，公务员还得去抓），而是更高级的、不可名状的“概念性存在”——只要他们闭眼入梦，我的睡颜就如永恒的默片，悬浮于意识深空。不操控梦境，不吸取能量，只是存在。那是一枚钉在元神上的冰冷图钉，提醒着那份触及本源恐惧的、绝对虚无的体验。我是他们精神废墟里，一座无法拆除的、安静的地标。
　　如今，我依旧在凌晨三点，用那根尊贵的食指，“咔哒”按下生锈打卡机。
　　鬼市的摊主们心照不宣：
　　在鬼市，我这“人形睡袋”的身份成了金字招牌。食梦鬼见了我绕道走，毕竟谁会去招惹一个比自己还能“吞噬梦境”的存在？
　　别的公务员忙着抓妖除魔，我只需要继续在鬼市当我的“睡神”。毕竟在鬼市，我往那儿一躺，就是鬼市的“镇市之宝”，参观者排的队能绕忘川河三圈。
　　我是整个鬼市最安全的活物——连阎王都绕道走的“废物核弹”，谁惹谁智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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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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