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狭窄、潮湿、弥漫着浓重霉味与土腥气的通道内，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滴水声从通道深处传来，空洞而冰冷，敲打在死寂之上，更添几分令人窒息的压抑。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吞噬着一切光线，只有顾言手中那根抵在谢景瑜心脏位置的黑色魔杖，杖尖紫水晶吞吐着幽暗、致命的光芒，成为这方寸之地唯一的光源。
那光芒映照着谢景瑜染血的金发，照亮了他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更清晰地照亮了顾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面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将眼前这个满口谎言、毁了他关键数据的疯子千刀万剐！
“解释。”顾言的声音如同极地深处刮来的寒风，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穿透黑暗，狠狠钉在谢景瑜的神经上，“或者，死。”
魔杖尖端的光芒危险地闪烁了一下，压缩到极致的黑暗魔力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毒蛇在吐信。只要顾言心念一动，这股力量就会瞬间爆发，将谢景瑜的心脏连同他的谎言一起彻底湮灭！
谢景瑜的后背紧紧抵着堵死洞口的碎石堆，退无可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杖尖传来的、那几乎要刺破皮肤的毁灭气息。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杖尖。然而，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灼亮的金棕色眼眸，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像两簇在寒风中跳跃的火焰，直直地迎上顾言冰冷刺骨的视线。
“呵……”他扯了扯嘴角，牵动了颈侧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但这笑容却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痞气，“下手够狠啊，顾大师……咳咳……”他咳了两声，声音带着沙哑，“看来……你是真的很想要那些数据？”
顾言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魔杖甚至往前递进了一分，杖尖几乎要嵌入谢景瑜胸前的衣料：“最后一次机会。数据在哪？或者，你的遗言。”
“别急嘛……”谢景瑜无视了那致命的威胁，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让魔杖尖端更紧地抵住自己，脸上那抹邪气的笑容加深了，“你看，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教廷的猎狗在外面撒欢呢，没有我，你一个人……能悄无声息地溜出王城？”
他灼热的目光扫过顾言的脸庞，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算计：“至于那些数据……”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在顾言眼中杀意即将爆发的临界点，才慢悠悠地补充道，“你觉得，我会蠢到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嗯，随时可能被炸飞的篮子里？”
顾言瞳孔猛地一缩！
“你……什么意思？”顾言的声音依旧冷漠，但那冰层之下，一丝难以抑制的惊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然荡开涟漪。
谢景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动摇。他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意思就是……”他沾满血污和灰尘的左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从容，探向自己破损的圣骑士制服内侧。
这个动作让顾言的神经瞬间绷紧！魔杖再次稳稳锁定！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他不介意立刻引爆！
然而，谢景瑜的动作很慢，很清晰。他小心翼翼地，从制服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用特殊魔法材料缝制的暗袋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并非武器。
而是一枚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乳白色、表面布满了极其复杂玄奥的天然魔法纹路的贝壳！
空间贝！一种极其罕见、能稳定存储非生命体的天然空间魔法容器！
乳白色的贝壳在魔杖幽暗光芒的映照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与周围阴冷的环境格格不入。谢景瑜用指尖轻轻拂过贝壳表面，一道微弱的赤金色魔力如同激活的钥匙，注入其中。
贝壳表面的魔法纹路瞬间亮起！柔和的光芒在黑暗中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小小的光团。光团之中，清晰地悬浮着几块散发着秘银特有冷光的金属板——正是顾言被谢景瑜用气浪“打飞”的那几块秘银板！上面记录的符文和数据清晰可见，完好无损！
顾言的目光瞬间被牢牢钉在那光团之中！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震惊！
这个疯子！这个混蛋！他毁掉的是……是障眼法？他真正的目标，是趁乱将所有核心数据收入囊中？！
“怎么样？”谢景瑜的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得意，如同献宝般将散发着微光的空间贝在顾言眼前晃了晃，眼神紧紧锁住顾言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这份‘投名状’，够不够有诚意？顾大师？”
顾言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他缓缓抬起眼，黑眸中所有的情绪都被重新冰封，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审视，魔杖依旧指着谢景瑜的心脏，没有丝毫放松。
“条件。”顾言的声音如同淬过寒冰的刀刃，直指核心，“你想要什么？”他绝不相信眼前这个危险、狡诈、动机不明的男人，会无缘无故地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还给他！
“聪明！”谢景瑜咧嘴一笑，眼神中的灼热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舔舐着顾言脸上的轮廓，“我的条件很简单……”
他向前逼近一步，气息混合着血腥味，强势地侵入顾言的感官领域。
“第一，在你彻底破解龙晶的秘密之前，”谢景瑜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谢景瑜，是你的‘贴身保镖’。你去哪，我去哪。你做什么，我‘看’着。”他刻意加重了“贴身”和“看着”两个字眼，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顾言的眉头狠狠蹙起，刚想开口拒绝——
“别急着说不！”谢景瑜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容更加邪气，伸出一根沾着血污的手指，在顾言眼前摇了摇，“想想外面那些鬣狗，想想教廷的审判军团……还有那些藏在更深处、觊觎着你的‘眼睛’……你需要我，顾言。至少现在，你需要一双能替你撕开黑暗的爪子。”
他的目光扫过顾言紧握魔杖的手，又落回他的脸上，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而作为交换……第二，”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深邃，如同两口燃烧着野心的深井，“龙晶最终的研究成果……我要一份完整的副本。并且，在研究过程中，你不得对我有任何隐瞒。”
顾言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龙晶的秘密，是他追求真理的核心！分享？绝无可能！
“痴心妄想！”顾言的声音如同冰渣碎裂，魔杖尖端光芒暴涨！狂暴的黑暗魔力瞬间凝聚，眼看就要爆发！
“你可以杀了我。”谢景瑜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破釜沉舟的狠厉！他非但不退，反而主动迎向那致命的魔杖！
“杀了我！拿走空间贝！”谢景瑜死死盯着顾言的眼睛，金棕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炽烈的火焰，那是一种赌徒压上一切的疯狂，“然后，你带着它，一个人去面对教廷无穷无尽的追杀！去防备那些藏在阴影里、随时准备撕碎你喉咙的毒蛇！看看你能带着这些数据活几天？一天？还是……连这个通道都走不出去？”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顾言的心上。通道外，隐约还有追兵的呼喝声传来，提醒着现实的残酷。
“没有我，你或许能逃出王城。”谢景瑜的声音压低了，却更加具有穿透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算计，“但你逃不出教廷布下的天罗地网！你逃不出那些对你和你手中秘密垂涎欲滴的势力！顾言，你是个天才，但你也只是个法师！你需要一个战士！一个像我这样……能豁出命去替你挡刀的疯子！”
通道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顾言握着魔杖的手，因为用力而剧烈地颤抖着。骄傲在疯狂地嘶吼：拒绝！杀了他！夺走空间贝！独自面对一切！他顾言，何曾需要依靠他人？！
但另一个理智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谢景瑜说得没错。教廷的威胁是实打实的。影鸦和灰袍人只是开始。龙晶的秘密，已经将他推到了风暴的中心。他需要时间，需要安全的环境来研究……而眼前这个叛逃的圣骑士，虽然动机不明、危险狡诈，但至少此刻，他展现出了足够的力量、决断和……利用价值。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一分一秒流逝。通道外的喧嚣似乎暂时远去了，滴水声显得更加清晰。
终于，顾言眼中翻腾的激烈情绪缓缓沉淀下来，重新冻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紧握着魔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力道。杖尖那凝聚到极致的毁灭光芒，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黯淡下去。
抵在谢景瑜胸口的压迫感骤然减轻。
谢景瑜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了一丝，嘴角勾起一个胜利的、带着血腥气的弧度。他知道，他赌赢了第一步。
“数据副本，可以。”顾言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更加冷漠，如同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契约，“但‘不得隐瞒’？休想。”他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谢景瑜，“我的研究，不需要一个碍手碍脚的监工。你只有‘看’的权力，没有干涉和质疑的权力。”
“成交！”谢景瑜毫不犹豫地应下，笑容灿烂得晃眼，仿佛刚才的生死对峙从未发生。他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能拿到副本和“贴身”的机会，已经是巨大的胜利。
他晃了晃手中的空间贝：“那么，作为合作的诚意……”他作势要将空间贝递过来。
然而，就在顾言的视线聚焦在空间贝上，防备稍有松懈之际——
谢景瑜递出空间贝的左手手腕极其诡异地一翻！那乳白色的贝壳如同活物般在他掌心滴溜溜一转，并未飞向顾言，反而被他瞬间收回！同时，他那只一直垂在身侧、布满血污和灼痕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抓向顾言持着魔杖的右手手腕！目标，正是顾言戴在右手食指上的一枚毫不起眼、通体漆黑、如同黑铁打造的指环！
那才是顾言真正的空间储物装备！
声东击西！他真正的目标，是顾言身上关于龙晶的其他关键物品或者研究笔记！
“你！”顾言瞬间反应过来！怒意如同火山爆发！他没想到谢景瑜竟然敢在刚刚达成脆弱的协议后就立刻翻脸偷袭！魔杖本能地就要再次激发！
但谢景瑜的速度太快！太刁钻！而且完全预判了顾言在接收空间贝时那一瞬间的松懈！那只布满血污和灼痕、却异常稳定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巨力，如同捕兽夹般，眼看就要狠狠扣住顾言的手腕和那枚黑铁指环！
就在谢景瑜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顾言皮肤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顾言右手食指上那枚毫不起眼的黑铁指环，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强烈的幽光！一股冰冷、古老、带着极致锋锐与毁灭气息的黑暗力量，如同沉睡的凶兽被惊扰，瞬间苏醒！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了光线的黑色波纹，以指环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力量并非顾言主动激发！而是指环本身在感知到恶意触碰时，触发的自动防御！
“什么？！”谢景瑜脸色剧变！他抓向指环的手如同被无数根冰冷的毒针狠狠刺中！一股难以抗拒的排斥力和切割灵魂的剧痛瞬间传来！他覆盖在手上的赤金色能量护盾，在这道黑色波纹面前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撕裂！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响起！
谢景瑜的手猛地缩回！如同被烙铁烫到！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的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惊愕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刚刚试图夺取指环的手掌上，赫然出现了三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恐怖爪痕！伤口边缘并非平滑的切割伤，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被某种凶兽利爪强行撕裂的痕迹！伤口处萦绕着一层薄薄的、不断试图侵蚀血肉的黑色雾气，带来钻心蚀骨的剧痛。
更让他心头巨震的是，那三道爪痕的形状、大小、以及散发出的那种古老的毁灭气息……他曾在教廷最机密的、关于上古龙灾的禁忌档案中，见过极其相似的描述！
龙爪的撕裂伤痕！而且是蕴含着黑暗本源的……远古巨龙！
这枚指环……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但他反应极快，瞬间后退一步，魔杖再次横在身前，眼神扫过谢景瑜手上那三道狰狞的、冒着黑气的爪痕，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食指上那枚已经恢复平静、毫不起眼的黑铁指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忌惮。
通道内，死寂再次降临。
只有谢景瑜压抑的抽气声，以及他右手伤口处，黑色雾气侵蚀血肉发出的细微“滋滋”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