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情梦》落蝶飞

11、流萤舞

　　暮色四合时，城隍庙外流萤点点，在夏夜微风中翩跹如碎星。荒草丛生的石阶旁，沈南意素白裙裾被晚风轻轻拂动，腰间一枚白玉坠子若隐若现。
　　萧鹤眠执伞踏月而来，湘妃竹骨撑开的素面上墨荷亭亭，遮住他半边清隽容颜，只余唇角温润笑意。"夜露重，仔细着凉。"他将杏色薄绒披风轻轻拢在她肩头，指尖掠过青丝时，袖间檀香与昨日破庙里染上的药香悄然交融。
　　庙内忽起古琴声，如清泉漱石。虞听晚一袭天水碧罗裙坐在积尘的供案前，焦尾琴弦在她指下震颤。傅砚修负手立于斑驳的廊柱旁，玄色衣袂被穿堂风卷起，露出腰间半截金令。琴音忽转激越，他忽然按弦止音："来了。"
　　宋徵音扶着林楚枫从侧门而入，后者苍白面容在灯笼映照下竟有几分透明，广袖拂过处，七盏青铜灯无风自燃，在青砖地上投下摇曳光影。"北斗阵。"他轻咳一声，指间银针微闪，"可暂避耳目。"
　　江临川携着苏扶楹的手腕踏月而来。九公主未戴珠冠，墨发间只别着支素银簪子，与江临川墨蓝长衫上暗绣的星纹相映成趣。"宁王以我为饵。"苏扶楹将羊脂玉佩放在石案上，玉佩磕碰处悄然裂开细缝，"却不知这里面藏着先帝遗诏。"
　　八人围灯而坐，光影在眉目间流转。萧鹤眠忽然轻笑："想不到我们这些人，竟会在此夜共谋大事。"
　　"缘分奇妙。"宋徵音托腮望着灯焰，腕间银铃轻响，"就像萤火虫，单个微光难明，聚在一起却能照亮黑夜。"林楚枫闻言侧目，见她明眸映着灯火，恍如昨日马车内那粒朱红药丸在暗夜生光。
　　傅砚修正将温好的茶递给虞听晚，陶杯沿口残留着细微的茉莉香——与那张威胁字条上的气味如出一辙。两人指尖相触，又各自若无其事地分开。
　　夜风送来残荷清香，沈南意忽然起身："子时将至。"
　　众人肃然。江临川取出一卷丝帛铺开，皇城详图上朱砂标注的暗哨如血滴蔓延。苏扶楹以金钗点着几处："这些方位都布了重兵。"
　　"东南两处交给我。"萧鹤眠折扇轻合，扇骨暗格内银针微露。
　　傅砚修屈指敲击石案："西北归我。"玄铁令牌在灯下泛着冷光。
　　"我与林楚枫可制造混乱。"宋徵音从药囊取出烟霞丹，丸药滚动间散发七彩雾气，"正好试试新方子。"
　　虞听晚忽然按住图纸："且慢。宁王狡兔三窟，这些恐怕都是幌子。"她指尖移向冷宫偏殿，"真正的密道在这里，今早刚发现的暗桩所指。"
　　沈南意与她相视一笑："英雄所见略同。"袖中银簪不经意露出半截，簪头菖蒲花与虞听晚发间竹节簪的纹路竟有七分相似。
　　计议方定，远处传来更鼓声。八人同时起身，衣袂翻飞间如展开的八瓣莲花。萧鹤眠忽然执起沈南意的手，将一枚白玉雕成的莲花坠子放在她掌心——与她腰间那枚恰好成对。
　　"平安符。"他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等我回来。"
　　沈南意攥紧坠子，第一次主动握住他的手指："一起回。"
　　流萤飞舞中，八道身影分赴四方。荷塘里并蒂莲悄然绽放，暗香浮动月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