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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十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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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江南一带细雨如丝,江安城被笼罩在烟雨朦胧中。
秦昭瑜哼着小曲、翘着二郎腿坐在船里,难得清闲下来,她觉得自己可以提前过上养老生活了。
顾老太爷,也就是她娘的爷爷,云栖书院的前任山长,生有两子,大儿子当年习武做了将军,可惜当年战死沙场。
次子如今任教云栖书院山长,也就是她的外祖父顾老爷,不说顾家桃李满天下,在江南这带,文人才子几乎都是在云栖书院学习的。
舅舅不爱文武,一心经商,家里不愁吃不愁穿。
到了她这代,就她和顾既明俩,她是指望不上了,她又不可能去考科举,顾既明根好,能文能武,已经通过了乡试,待明年通过春闱后,就可冲一把状元了。
虽然生母没了,生父也等于没了,但是拖舅舅的福,把她带到这儿来了,她也算是万千宠爱中长大的,顾家虽是儒风文人世家,却不死板,小辈们想干啥都可以,只要不成为大奸大恶之人,只可惜顾家孩子太少了。
“小鱼儿,我要捞小鱼儿咯。”
船头,一个黄衣裙的姑娘打着油纸伞正念念有词,拿着个小渔网在船边划荡着,忽然间,扔下渔网,转身抱住了秦昭瑜的腰。
“抓到了,抓到条大鱼,嘻嘻。”
秦昭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阿灵~”然后手指一伸,不知碰到了哪,叫阿灵的姑娘笑呵呵地打滚,一点不顾自己的形象。
“为什么,哈哈哈,小鱼儿,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为什么不怕痒啊哈哈哈哈哈,每次都是我。”
看她笑的喘不过气来,秦昭瑜立马收手,“那你每次还这样来招惹我?”
“哎呀,你给我点反应嘛。”
阿灵噘着嘴,重新摸上秦昭瑜纤细的腰肢。
“哈哈哈哈,好痒啊,快住手,放过我吧。”
秦昭瑜满足她,演出了这一段。
“噗嗤。”
一声笑意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寻声望去,原来是船快靠岸了,岸边站着的一名男子笑出来的。
阿灵斜撇一眼,嘀咕道:“没礼貌!”
秦昭瑜安抚她,轻笑,“没事,咱不理他。”
“走吧,绵绵细雨还是挺烦人的,裙摆都湿了。”
“那我们去找好吃的。”
男子望着两人执伞离去,收回了笑容,轻咳几声。
“主子。”
暗处走出来另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正跪在男子面前。
“没找到缈文献的踪迹。”
“无碍,他近几年才出现,无人能摸清他的性子,你们找不到也不奇怪。”男人眼底不见一丝波澜,对此习以为常了。
“可……主子,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还没那么糟糕,倒是你,凌金,你现在是明卫,整天穿着黑漆漆的,打扮得鬼鬼祟祟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身份特殊吗?”
男子忍不住吐槽自己的手下。
“抱歉,主子,凌金还未习惯,一定改正。”
“嗯,这儿空气挺好的,再待上几日吧,若再无消息就回京。”
“是。”
“诶,你说刚才那人是谁啊?”
阿灵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你关注这个干嘛?”
“我们选的地儿挺偏的,他一个人在这儿,看着就不正常。”
听到阿灵说的话,秦昭瑜轻笑了一下,一个人吗?怕不是。
“想吃什么,今日我请客。”
没打算告诉她的秦昭瑜丝滑地转移了话题。
“那必须的,你说你,为什么总是到处跑,我都没法找你玩,顾伯父他们竟然也放任你,我家就不行,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做。”
孙慕灵的大伯在朝中为官,父亲是举人,在云栖书院做先生,也是江安城出了名的书香世家。
对此秦昭瑜表示,小秘密不好说,“哈哈哈,因为他们管不到我,习惯了就自然了,我舅舅不是也在外面乱跑嘛,这都是外甥似舅,再说了,什么叫不让做,你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说罢勾了勾孙慕灵的下巴。“我的琴技还是你教的呢,阿灵先生。”
孙慕灵也没多想,被秦昭瑜的动作勾的脸红,摇了摇手上戴着的手镯,心大地说道:“不过,你出去还是挺好的,每次都给我带礼物回来,听说这种款式连京城那些贵女都没有,西域奇货啊?”
“这是我让舅舅的门店做的,不是从西域来的,等你戴烦了,估计就量产出来了。”
顾长风是做生意的料子,她偶尔也会给点主意,再加上顾长风还给她分了股,免得她手中不宽裕,挣钱这种事,可不能含糊。
“啊啊啊啊啊啊啊,小鱼儿你怎么这么厉害,你设计的?嘤嘤嘤,那以后,有什么好东西,能不能先给我看看啊。”
孙慕灵挽着秦昭瑜的手,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侬细语撒娇地说道。
“可以,没问题。”
“小鱼儿,你身体还没好吗?”
“怎么了?”听到孙慕灵的话,秦昭瑜不解。
“你身上有药味,药那么难喝,小鱼儿,你肯定很难受吧。”
秦昭瑜微微垂眸,脑海中划过一丝想法,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这也确实提醒了她。
“没有的事,我身体好着呢,是我哥,他病了,怕喝药,我哄他喝药来着。”
抱歉了,哥哥。
“啊?他怎么了?”孙慕灵满脸担忧。
“学习用功,感染了风寒,不过在我的监督下,他已经痊愈了。”
此刻在屋里看书的人打了个喷嚏,看着窗外的细雨,困意来袭,不看了,睡一觉吧。
枕月居里,秦昭瑜两人来的时候,大堂客人已经坐满了。
“两位客观,可有预定啊,实在不好意思,今日大堂客满了。”
小二鞠躬道。
“有的,云来阁。”
“原来是云来阁的贵客,这边请。”小二明白眼前的身份了,更加尊敬了。
“打扰一下,两位姑娘。”转头看去,竟是刚才河边一面之缘的男子,刚才下雨打着伞没看清,现在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一身素白长衫,衣料却是上好的云纹绸;身形修长挺拔,黑发一丝不苟地束在玉冠中,五官精致,眉如墨画,极黑的眸色深不见底,眼尾微挑,嘴畔噙着三分温柔的笑意,而且,身边已经多了一个黑衣男子。
秦昭瑜两人面面相觑,眼底全是谨慎。
“姑娘莫怕,在下是慕名而来想尝尝枕月居的美食,没想到今日尽是满客,能否搭个桌,今天的消费就由在下来买单。”
男子朝她们作揖,彬彬有礼,倒是他身后的那个,一副死人脸。
见秦昭瑜朝他身后望去,连忙歉意道,“这是在下的家仆,在外紧张,若是姑娘害怕,我可让他在外等着。”
说完不着痕迹地横了凌金一眼。
“阿灵,可以吗?”她不是一个人,得问问同伴的意见。
孙慕灵点头。
有人买单还是可以的,在自己的地盘上,晾他也生不出什么幺蛾子,秦昭瑜同意点了点头。
男子喜出望外,眼底笑意增添了几分,“多谢姑娘。”
“他也一起吧,坐得下。”多个人又可以多点点菜,让他出血!
“姑娘,在下名叫肖凌,这是家仆凌金。”
孙慕灵对与外男打交道一点也不熟悉,是以,秦昭瑜自动接过话:“我叫张玉,白玉的玉,她叫李灵,灵气的灵。”
孙慕灵微低头,斜着眼睛看了小鱼儿一眼,肖凌笑意更深了。
菜是早就点好的,但是增加了两个人,秦昭瑜又加了三个菜。
“张玉姑娘,李灵姑娘,这枕月居的美食可是名扬万里啊,我们在外游玩,千里迢迢来品尝一番,味道果然不错。”
尝了一口菜式,真的很不错,不止肖凌点赞,旁边那个死人脸的凌金都在点头,夹菜的速度都快了些许。
“那是当然得了,这江安城内,枕月居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孙慕灵此刻接过话,一脸骄傲。
“哦?李灵姑娘可是知晓些什么?”
见肖凌满脸好奇地看着她,孙慕灵刚张嘴想说什么,脑子转过来了,“不告诉你。”
“哈哈,无妨,在下也只能品尝这一次便要离开江安城了,倒也不算白走一遭。”
肖凌没再追问,就像是顺势接了一句话而已。
秦昭瑜看了他一眼,不想说话,而肖凌也不似刚才自来熟的样子,仔细地品尝着枕月居的美食,这顿饭只有孙慕灵难受死了,坐立难安,早知道就不好心答应他们拼桌了。
“今日多谢肖凌公子款待,我和好友还有事,就不多陪了。”饭后,秦昭瑜客气地朝肖凌打了招呼拉着阿灵就走了。
“呼~终于出来了。”
阿灵长舒一口气,秦昭瑜笑笑,“反正是他们请客,难受咱就不吃了,不要为难自己。”
阿灵与她不同,从小到大都待在江安城,除了重大节日会去一趟京城之外,很少外出,在与陌生人相处难免会拘谨不自在。
“小鱼儿,后天你有时间吗?江安城今年的百花节后天举行。”
秦昭瑜微微思索,“那我后天来接你?”
阿灵疯狂点头,是这个意思,“对,你早点来接我,我爹娘才让我出门。”
“现在还下着雨,我们去书斋逛逛,怎么样?”秦昭瑜看着今日细雨绵绵从未停过,早上游船是她们之前就商量好的,这会儿要是再淋雨,阿灵可就得生病了。
两人共携一柄油纸伞离开。
“主子,可要查查她们的身份。”枕月居中看到秦昭瑜两人离开后,凌金冷酷地说道。
“不用,是我们碰巧遇到了她们,不是什么别有用心之人。”肖凌摆摆手,起身,“回去吧。”
傍晚,将阿灵送回去后,秦昭瑜回到顾府。
“外曾王父、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哥哥,我回来啦。”秦昭瑜人未至、声先临。
等她踏进屋内才发现众人脸色铁青。
“怎么了?”看到桌上还有微动的饭菜,秦昭瑜心中咯噔一下。
顾老夫人眼中含泪,声音发颤:"瑜儿!"她既心疼又愤怒地望着秦昭瑜。
她连忙上前,抱着顾老夫人的胳膊,柔声说道:“外祖母,怎么了?有什么事跟瑜儿说。”
主座上的顾老太爷取出一张信纸,沉声道:“京中来信,要你回京。”
秦昭瑜接过信纸一看,上面写着她快到及笄的日子,命她赶紧回京。
“嘁~”秦昭瑜将手中信纸蹂躏一番,不以为然地冷笑,“他十年不管不问,这时候倒想起来了,许是没安好心。”
大家都明白这个意思,但顾长风当初匆忙离开,秦昭瑜的户籍仍在秦家族谱上,未曾迁回顾府。
然而女子及笄之礼关乎终身大事,他们实在耽搁不起。
顾长风沉默片刻,终是开口:“瑜儿,舅舅...护送你回去。”声音低沉,似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
秦昭瑜安抚着拍了拍外祖母,神色从容,“及笄之礼还有两个月呢,不着急,再说了,他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别担心啦,我与娘亲不同,肯定不会吃亏的。”
顾家人一听,心里的沉闷消散一些。
顾既明看着妹妹,“小瑜,哥哥跟你一起去京城,明年就参加春闱,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秦昭瑜挑眉看他,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那你可得加把劲儿,不然……我保护你差不多。”
顾既明幼时厌文喜武,整日只想着骑马射箭,对诗书兴致缺缺。可自从秦昭瑜来到顾府,日日手不释卷,顾家人见她小小年纪便如此好学,更是欣慰,顾家乃百年书香门第,子孙自当以文传家。
顾既明不愿被妹妹比下去,这才渐渐沉下心来,潜心读书,让顾老太爷终于安下心来。
秦昭瑜宽慰着大家,“饭菜都快冷了,快吃饭吧,小桃,再添副碗筷。”陪着他们再吃上几口饭,这顿晚饭才算结束。
回到闺房,秦昭瑜打开被捏成一团的信纸,神色不明。
前日的细雨滋润着江安城的万物,百花节如约而至,秦昭瑜一早便去孙府接人去了。
“秦小姐,稍等片刻,我家小姐马上就好了,这些点心是我家小姐最爱吃的,请秦小姐尝尝。”
阿灵的贴身婢女将她带到孙慕灵厢房外屋,细心照料。
“小鱼儿,我来了,久等了吧。”
女人总是爱打扮的,秦昭瑜明白,所以看到盛装打扮的阿灵也没多意外,抬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发簪。
“你怎么穿的如此素雅。今天可是百花节,那些姑娘们各个花枝招展的。”
今日秦昭瑜身着轻纱裁就的襦裙,半透明的鲛绡外衫隐约透出里层浅绿色中衣,如蝶翼覆着新苔,裙角用银线绣了疏落的竹叶,嫩绿的底色衬得纹样愈发冷清,发丝轻挽,头上只有两支素玉簪。
见阿灵嘟着嘴看她,秦昭瑜笑道:“怎么,怕我走在你身边落你面子了?”
“哪有哪有,小鱼儿你这么漂亮,怎么就不爱打扮呢。”
“呐,我要是再打扮,将你比下去了,今日还得耽搁到什么时辰才能出门呀。”
阿灵听了也不生气,笑嘻嘻地牵着秦昭瑜出门。
路过正厅,正巧碰到了孙父孙母。
“爹,娘,我走了,晚上不回来吃饭。”
“伯父、伯母。”
两位看着秦昭瑜和蔼地点头,恍然间,看到她又仿佛看到了曾经的顾兰。
百花节的江安城,处处繁华似锦,知府派人将郊外的鲜花移送到城内装饰,才子佳人纷纷踏春赏景。
姑娘们身着轻罗纱裙,手执团扇,笑语盈盈;少年郎们或执折扇,或携诗卷,三五成群,吟诗作对。街边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茶楼酒肆里丝竹悠扬。
“阿灵,我们去挑选一些香囊吧。”
秦昭瑜看着周围摊贩卖着各种小玩意儿,瞥到了一家香料铺,想到什么,拉着阿灵前往。
“这个好闻,你试试?”
香铺里还是有不少姑娘在挑选着,秦昭瑜接过阿灵递来的香囊,低头轻嗅,太淡了。
放下香囊,低声说道,“我喜欢味重的。”
“那这个,这个好。”
出来后,两人腰间各自挂着一个香囊,路人擦肩而过就能闻到一阵浓烈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