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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娘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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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的小瑜儿,你可要平平安安的啊。”
女人气息微弱地抽泣着,声音里满是不舍。
“夫人,您要保重身体,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熬过去的。”
丫鬟望着瘦得不成人形的女人,心疼不已,谁能想到,这竟是工部侍郎的夫人。
“顾家的人……来了吗?”女人艰难地开口,声音细若游丝。
“奴婢这就去看看。”
丫鬟匆匆离去后,女人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床榻上的四岁小女孩身上。
那张小脸烧得通红,双眼紧闭,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与此同时,府中另一处院子里,一众下人跪在院子里不敢发出丁点声响,房里传来凄惨的叫声,伴随着一盆盆血水从房屋里端出来,屋檐下的男人面色冷若冰霜,负手而立。
“怎么样?”看着稳婆出来,男人面色一改,焦急上前。
“夫人是双胎,如今早产,凶多吉少,老爷,快去找太医。”
稳婆满头大汗,此刻也顾不得礼仪,赶紧说道。
“太医!方太医怎么还没来!柳一,快去看太医到哪儿了。”
“是,大人。”
秦元义,也就是男人,死死地抓着稳婆:“保大知道吗?若是夫人有个三长两短,所有人都陪葬!”
稳婆被吓得面容苍白,颤颤巍巍道,“是,老爷。”
“太医来了,大人,方太医来了。”
“哎哟,你悠着点,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柳一抓着一个白发老头飞过来,老太医被惊地忙呼道。
“方太医,快看看我夫人的情况,您可一定要保住她们母子啊。”
秦元义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秦侍郎,你先让我进去看看。”
方太医不停地推着衣袖上的手,他还没进去呢。
“大人,小姐那边?”
此刻,一名男子上前询问。
“逆女,小小年纪如此恶毒!罢了,可有寻大夫?”
“寻了,只是,大夫说……”
见人吞吞吐吐的,秦元义满脸不耐烦,“说什么?”
“小姐落了水,受了惊,被淹的太久,怕是醒不过来了。”
“顾兰呢,她怎么看得孩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男子不敢再说话,只得低头。
秦元义也不想那么多,焦急地在门外走来走去,目光频频望向紧闭的房门,满心满眼都挂念着房里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房内终于传来了孩子的啼哭声。
他再也忍不住推门进去,“恭喜老爷,喜得金童玉女。”
“夫人呢?”
秦元义眉眼瞬间舒展开,胸膛剧烈起伏,锦缎衣襟下的心跳声如擂鼓。
“秦侍郎,贵夫人无碍,只是元气大伤,眼下睡下了,月子里切记不可劳神动气。”
太医收拾好一切,向秦元义道来。
秦元义大手一挥,“好!好!好!赏,所有人赏一个月月例。”
“方太医,刚才事态紧急,多有得罪,还请多担待。”
秦元义将一袋金元宝珍重地放在方太医手中。
“侍郎心切,下官还是理解的,若是无事,下官就先走了。”方太医对秦元义的出手表示十分满意。
“方太医慢走。”
秦元义拱手相送,正待转身看看孩子,下属来报,“大人,顾家的人来了。”
被打断的秦元义面色不善,“他们来做什么?”
“说是来看望大夫人的。”
秦元义摆摆手,“随他们去。”
“是。”
方太医刚行至门口,便见到顾家的人匆匆而过,看着一行人的背影,摇摇头走了。
看到刚出生的稚子,秦元义满眼柔情,抚摸着沉睡中女人的脸:“辛苦你了,玉珍。”
兰香阁,顾家人看到顾兰此刻的模样,震惊不已,曾经多少人追求的翩翩才女,如今形销骨立,眉宇间尽是郁色。
“哥哥,把瑜儿带走吧。”
顾兰惨然一笑,她最放不下的只有女儿了。
“瑜儿怎么了?”顾长风看不到帷帐后的人。
“昨日,瑜儿在园中玩耍,不慎与岳氏相撞,瑜儿落入水中许久,岳氏也早产,夫君……”
话未尽,义已知。
“短短五年,你竟然如此模样,你叫父亲怎么放得下心!为何才与我通信?若是早些……若是……”
顾长风眼里全是对妹妹的心疼,一收到顾兰的来信,他立马带人快马加鞭赶来。
“走,哥哥带你回去,什么劳什子京城,我们不待了。”
顾兰摇摇头,眼底黯淡无光,“哥哥,好好照顾瑜儿,让她快乐的长大。”
“秦元义同意我把瑜儿带走吗?”
顾长风轻轻撩起床帐,想看看侄女的情况,见床上的小人儿,顿时一惊,“瑜儿!”
孩子没了呼吸,顾兰身子一晃,竟直直倒下。
“阿兰!”
“快去叫大夫!”
顾长风大声喊道。
“老爷,老爷,不好了。”
秦元义陪伴着妻儿,捧着一本书翻阅,思索着孩子的名字,就听到院子里咋咋呼呼地喊声,顿时满脸怒意,无声疾步出了屋子。
“吼什么,吵到夫人和孩子,本官要你好看。”
“老爷,夫人和小姐……没了。”
来人一个滑铲跪在地上,连忙说道,满脸惊恐。
“什么没了,他们还在房里……”
秦元义抬手指着身后的房屋,双目圆瞪,听到下人说的话,真想提剑将其杀之,话说到一半,嘎然而止。
似乎反应过来了,暗骂了一声:“晦气。”
“照顾好夫人和公子小姐,本官去去就回。”吩咐下人将这边守好,秦元义快步朝兰香阁走去。
秦缈迷糊之间,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脑袋昏沉,想张嘴喉咙却干涸得厉害。
谁在旁边啊,快搭把手啊,别吵了,打120。
耳边全是嘈杂的声音。
“呜呜呜,夫人~,小姐~”
“救救她们,快点,我妹妹没事对不对?”
顾长风近乎绝望的声音。
“哎,夫人心脉尽断,小姐气息全无,老朽无力回天啊。”
“怎么会,刚才还好好地说话呢,你再好好看看。”
大夫只是摇摇头,小的已经面容发青,大的也面无血色,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啊。
“怎么回事!”
严肃不满地声音在门口响起。
“老爷!求你了,快救救夫人和小姐吧。”
丫鬟跪趴到秦元义脚下,痛哭流涕地哭道。
他一脚甩开丫鬟,上前查看,却止步在离床还有一米之处。
“秦元义,你就是这么对我妹妹的?若是无情,当初为何要娶。”
顾长风看到他来,暴怒道,可他什么都做不了,秦元义是朝廷命官,他……什么都做不了!
“林大夫。”
“参见大人。”
“可有法子?”
林大夫跪在地上摇摇头。
“来人,即刻下葬。”
秦元义想到刚出生的孩子,这事慢不得。
“秦元义,你敢!你还是人吗?”
“大胆顾长风,竟敢直呼本官名讳,念你思亲心切,饶你一命。”
听到下葬,秦缈使劲挣扎,不是吧,大哥些,拍电视剧也要考虑一下演员的安危啊。
虽然她睁不开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但是不妨碍她昏沉的脑子胡思乱想。
“水……”拜托,她很努力了。
“给水啊。”
床外侧是顾兰,里侧的人此刻被遮住,叫外人都看不到里面是否有动静,小小的声音也被掩盖。
“老爷,真要抬走?”
下人听到秦元义的吩咐,虽然知道不合礼仪,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没想到夫人再也不负当年的风华,白布一盖,佳人不在。
唉,还有个小的,也是个没福气的。
下人正要抱起小孩,感受到了手下的温热,还有柔软的触感。
壮着胆子朝上一瞥,正巧看到小姐的眼珠子在乱动。
“活的,小姐是活的!”
他连忙放下,转身喊道。
“什么?”
顾长风一个健步上前,看到侄女确实是活的,把大夫一把抓过来。
“快给她看看,快点。”
随后朝盖着白布的妹妹走去,掀开一看,并没有什么奇迹发生。
“小姐高烧已退,但是风寒在身体,待老朽开六副药,即可痊愈。”
他也不知道为啥人死了还能又活过来,但是他把的脉绝对没问题,该怎么治就怎么治吧。
感觉到有人在给自己看病的秦缈终于松了一口气,还是再给口水吧。
“水……”
稚嫩沙哑的声音响起,几乎让人听不到,林大夫倒是听得真切。
“哦哦哦,水,快拿水来。”
终于喝到水的秦缈舒服了,昏睡过去。
……
“我要带走瑜儿。”
顾长风掩下眼底的伤痛,语气坚定。
“走走走,带走,顾兰我会立刻下葬,晦气。”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选在今天,秦元义此刻没有半分以往的情谊,生怕被什么沾染上,离得远远地。
等秦缈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马车上了。
周身都是柔软的垫子,马车的颠簸反而让她像是在坐摇篮一样。
睁开眼看着车顶,目光呆滞。
“瑜儿?”
清朗的男声在耳边响起,秦缈转头一看,清俊文雅的男人,面带愁容,眼底布满血丝。
叫我??
“你娘走了,以后……舅舅会照顾好你的。”
顾长风见她转头,强扯出一抹笑容。
秦缈将手举起来,轻轻一握,不是幻觉,确实一点点大的,目光更呆滞了。
一定是没睡醒,太荒唐了,谁家看文献还返老还童的。
见她不说话,顾长风只当是惊吓到了,病还未好,轻轻地将她抱在怀里,水袋里装着温热的药,此刻一点点地灌进秦缈嘴里。
为什么是灌,因为她咬紧牙关,眉头紧皱,浑身无力地抗拒着喝药。
“乖瑜儿,喝了药舅舅给你糖果吃,喝了药病才好得快。”
呕~好难喝,嗓子还是干涸不舒服,她不想开口说话,什么狗屎医生开得药,没死都被苦死了。
几乎是含着泪将药喝完,顾长风没骗她,拿出一点点蜜饯塞她嘴里。
顾长风又将她放回榻上,轻拍着她。
见她一直看着,顾长风略带苦涩地轻笑,“没事了,以后很多人保护你。”
他不相信瑜儿会冲撞岳氏,可眼下,情况不容乐观,妹妹已死,他只能赶紧带着侄女离开,生怕秦元义回过神来反悔。
“我叫……”
嗓子的不适感令秦缈又闭嘴了。
“你叫秦昭瑜,瑜儿,忘记自己的名字了吗?等回家舅舅教你怎么写。”
顾长风一脸慈爱,小孩记不住事应该的。
不对,我叫秦缈,怎么连名字都改了,又要多写好多笔画!
自闭的秦缈,哦,不,秦昭瑜认命地闭上了眼。
……
江安城。
“少爷回来了。”
下人见到顾长风抱着秦昭瑜进门,赶紧传呼道。
一众人疾步从屋子里出来。
“我的儿啊,你妹妹呢,怎么样了?”
老夫人大哭道。
秦昭瑜面无表情打量着面前第一个迎上来的妇人。
垂泪哭着的夫人一身绛紫色锦缎袄裙,头上戴着金光灿灿的珠宝,脸上些许皱纹,那张明艳、带着眼泪的脸庞仍如牡丹般夺目,眼尾几道细纹反倒更添风韵。
身后,一个老太爷约莫六十余岁,头发灰白,身形消瘦,颧骨略高,两颊微陷,一双眼睛倒是深邃发亮,似乎能看透人的心思。
一个头发微白的中年男人,周身气度从容沉稳,一双沉稳的眼睛不怒自威,此刻正死死盯着她。
再往旁边站着一个优雅至极的年轻妇人,此刻正含泪看着抱着她的顾长风。
年轻妇人牵着一个约莫六岁的男童,眉骨朗正,小小年纪就能看出长大后的俊美。
嗯~一群人没一个丑的,要说逊色的,就是那银发老太爷了。
秦昭瑜不敢再多加对视。
“妹妹,没了。”
顾长风紧了紧手中抱着的人。
“啊!”
“老夫人!”
“奶奶!”
“娘!”
“叫大夫!”
看着这一众混乱的场面,秦昭瑜吞了吞口水,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沉默地低下了头。
夜幕降临,顾府的主子都沉浸在悲痛中,顾老夫人已经醒来,此刻正抱着顾老爷痛哭。
“早知当初就不让她嫁那么远了,我就说不该啊,不该去京城的,这么多年只报喜不报忧,转眼间人就没了。”
见自家夫君不说话,顾老夫人继续痛骂着:“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得人相助,自己主动求娶兰儿了,没人逼着他,这才多久,就变成这样,他若真喜欢那个岳氏,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们兰儿。”
“事已成定局,他如今位高权重,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顾老爷安抚着妻子,沉声说道,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秦昭瑜将这一切都纳入眼底,也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幸好,昭瑜被带回来了,要是留在京城,没了娘,那龙潭虎穴非吞了她不可。”
“让外祖母看看,这孩子,受苦了,一点活力都没有,那府中定是百般委屈人。”
顾老夫人哭够了也骂够了,回了一点神,想起了秦昭瑜,心疼地打量着她周身。
“别哭~”沙哑地声音响起,秦昭瑜见她难受,心里也莫名的难受,要不是她来了,是不是原身也没了,那他们……
“好好好,外祖母不哭了。”
许是怕吓着孩子,顾老夫人立马抹干眼泪,摸了摸秦昭瑜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