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心瘾》温景棠

2、订婚 希望我们能

　　空气死寂了一秒。
　　“合适？”徐芜倾不解。

　　“你活泼外向，我相对内敛；你擅长社交新媒体，我熟悉传统商业。”程亦迟条理分明地分析，“互补的性格更容易建立稳定的关系。”
　　这个回答太过理性，却莫名让徐芜倾安心。
　　……至少他不是那种满口甜言蜜语的花花公子。

　　“我爸妈好像很喜欢你。"她小声说。
　　程亦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会努力不让他们失望的。当然，更重要的是不让你失望。”

　　书房门开了，大人们满面春风地走出来。徐父拍拍程亦迟的肩膀：“小程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徐芜倾瞪大眼睛：“爸？你们……？”
　　“婚期定在下个月。”徐母喜滋滋地宣布，“程家会准备一切，你只需要安心当新娘就好。”

　　程亦迟站起身，向徐芜倾伸出手：“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未婚妻。”
　　在父母期待的目光下，徐芜倾迟疑地伸出手，被他温暖干燥的手掌轻轻握住。
　　那一刻，她恍惚觉得，也许这段婚姻不会像想象中那么糟糕。

　　*

　　徐芜倾站在自己公寓的落地镜前，反复调整着裙摆的角度。
　　订婚宴还有两小时开始，她已经换了三套衣服，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小姐，你再折腾下去就要迟到了。”许薇靠在门框上，晃着手里的香槟杯，“不就是个形式主义的订婚宴嘛，至于这么紧张？”

　　“谁紧张了？”徐芜倾嘴硬道，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手心一直在冒汗。
　　自从上周程家正式提亲后，她的生活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两家迅速敲定了订婚日期，而她甚至还没习惯“程亦迟未婚妻”这个头衔。

　　手机震动起来，是程亦迟发来的消息：
　　【C：礼服送到了，在楼下。】
　　徐芜倾皱眉：【倾：什么礼服？】
　　【C：订婚宴穿的。我让设计师按照你的尺寸准备的。】

　　许薇凑过来看到消息，吹了个口哨：“哇哦，霸道总裁标配操作啊。”
　　徐芜倾咬了咬下唇，回复道：【倾：我自己准备了衣服。】
　　程亦迟的回复很快：
　　【C：备用也好。我让助理送上去了。】

　　门铃适时响起。
　　许薇去开门，周谨带着两个衣帽箱站在门外，礼貌地鞠躬：“徐小姐，程总说如果您不喜欢，随时可以换。”

　　衣帽箱打开，里面是一件象牙白的缎面礼服，设计简约却不失优雅，旁边搭配着同色系的高跟鞋和一套精致的珍珠首饰。
　　“这……”徐芜倾的手指轻轻抚过礼服面料，触感如流水般柔滑。
　　她不得不承认，这件礼服比她试过的任何一件都要适合今天的场合。

　　许薇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礼服在她身上比划：“快试试！这剪裁一看就是大师手笔！”
　　二十分钟后，徐芜倾站在镜子前，几乎认不出自己。
　　礼服完美贴合她的身材曲线，珍珠耳环衬得她肤若凝脂。她从未想过自己可以看起来这么……优雅。

　　【倾：礼服很合适，谢谢。】
　　她犹豫再三，还是给程亦迟发了这条消息。
　　【C：我的荣幸。】

　　*

　　订婚宴在程氏集团旗下的五星级酒店举行。
　　徐芜倾挽着父亲的手臂步入会场时，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水晶吊灯下，至少两百位宾客已经入座，她甚至认出了几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上的面孔。

　　“怎么这么多人……”她小声嘀咕。
　　“程家很重视这次联姻。”徐父低声回应，“别紧张，微笑就好。”

　　程亦迟站在主桌前，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整个人如同从时尚杂志走出来的模特。
　　看到徐芜倾，他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绅士地拉开身边的椅子。

　　整个晚宴，徐芜倾都处于一种恍惚状态。
　　她机械地回应着各方祝福，嘴角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却几乎记不住任何一位宾客的名字。
　　唯一清晰的感知，是程亦迟偶尔靠近时身上那股淡淡的檀木香气，和他时不时为她夹菜的小动作。

　　“尝尝这个，厨师招牌。”程亦迟将一小块鹅肝放到她盘中，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徐芜倾点点头，小口品尝。
　　美味在舌尖绽放，她惊讶地睁大眼睛：“好吃！”

　　程亦迟嘴角微扬：“我知道你喜欢法餐。这家主厨是我特意从巴黎请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徐芜倾的问题戛然而止，想起他确实看过她不少直播，肯定也包括那期她大谈特谈法餐魅力的美食特辑。

　　宴席进行到一半，司仪宣布准新人要跳开场舞。
　　徐芜倾瞬间僵住。
　　她完全没准备这个环节！

　　“别担心，跟着我就好。”程亦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轻轻握住她的手，带她走向舞池。
　　音乐响起，是舒缓的华尔兹。
　　程亦迟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与她十指相扣。
　　徐芜倾从没和异性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整个人绷得像根弦。

　　“放松，”程亦迟低声道，“把重量交给我。”
　　随着他的引导，徐芜倾渐渐找到了节奏。
　　程亦迟的舞步稳健而优雅，让她这个半吊子也显得游刃有余。
　　旋转间，她不经意抬头，正对上他专注的目光，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你跳得很好。”程亦迟说。
　　“你带得好。”徐芜倾轻声回应，突然意识到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急忙移开视线，耳根发烫。

　　舞曲结束，宾客们报以热烈掌声。
　　徐芜倾如释重负地退回座位，没注意到程亦迟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

　　订婚宴后第三天，徐芜倾正在自己公寓里直播拆粉丝礼物，门铃突然响起。
　　“稍等啊宝贝们，我去看看是谁。”她对着镜头说，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程亦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今天穿着休闲款的深蓝色衬衫，比宴会上看起来随性许多。
　　“呃……嗨。”徐芜倾尴尬地站在门口，突然想起自己还开着直播，“我在直播……”
　　程亦迟了然地点点头：“需要我晚点再来吗？”

　　“不，没事……”徐芜倾侧身让他进门，小声补充道，“就是可能要委屈你入个镜……”
　　程亦迟挑眉，但没说什么，跟着她进了客厅。

　　镜头里出现程亦迟的面容，直播间瞬间炸了：
　　【啊啊啊是未婚夫！】
　　【倾倾和未婚夫的感情怎么样？】
　　【倾倾快介绍！】

　　徐芜倾硬着头皮回到镜头前：“那个……宝贝们，这位是程亦迟……”
　　“大家好。”程亦迟自然地对着镜头点头致意，然后转向徐芜倾，“我是来送婚前协议的，不着急，你先忙。”

　　【婚前协议？！】
　　【好正式啊】
　　【豪门婚姻都这样吗】

　　徐芜倾应付了几句，匆忙结束了直播：“宝贝们今天先到这里，下次见！”
　　关掉摄像头，她长舒一口气：“抱歉，不知道你今天会来。”
　　“我的错，应该提前打招呼。”程亦迟将文件袋放在茶几上，“这是协议草案，你可以找律师看看。条款很公平，主要是财产方面的约定。”

　　徐芜倾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即打开：“你喝点什么吗？咖啡？茶？”
　　“水就好。”程亦迟环顾她的公寓，“你这里很温馨。”

　　徐芜倾的公寓确实很有个人风格——沙发上散落着几个卡通抱枕，墙上挂着她收集的各种电影海报，工作区摆满了直播设备和化妆品。
　　“和你的豪宅没法比吧？”她递给他一杯柠檬水，半开玩笑地说。
　　程亦迟接过水杯，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各有各的好。对了，关于婚后住所……”

　　“我们要住一起？”徐芜倾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是个愚蠢的问题。
　　程亦迟似乎被她的反应逗乐了：“传统上是这样。不过如果你不习惯，我们可以慢慢适应。我在城西有套顶层公寓，离你的工作室很近，主卧和客卧分别在两侧。”

　　徐芜倾松了口气，心底感激他没有提出更亲密的要求：“听起来不错。”
　　“周末有空可以去看看，按你的喜好重新布置。”程亦迟喝了口水，“我平时工作比较忙，可能经常不在家，你可以继续你的直播和工作，不会受打扰。”
　　这份体贴让徐芜倾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程亦迟会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传统男人。

　　“谢谢。”她真诚地说，“我确实不想放弃我的事业。”
　　“我没理由让你放弃。”程亦迟直视她的眼睛，“我欣赏你在镜头前明媚的样子，真实而有感染力。”
　　这样直白的赞美让徐芜倾不知如何回应，只好低头翻看协议掩饰自己的慌乱。
　　协议条款确实如他所说，非常公平，甚至在某些方面明显偏向保护她的利益。

　　“看起来没问题……”她喃喃道。
　　“不急着签字，再考虑几天。”程亦迟站起身，“我还有个会议，先走了。”
　　送他到门口，徐芜倾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工作室在城西？”

　　程亦迟脚步微顿：“你在一期直播里提到过，说喜欢那边的咖啡店。
　　“哦……”徐芜倾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个，但她的直播内容太多，记不清也正常。

　　程亦迟离开后，她重新打开协议，仔细阅读每一条款。
　　其中一条引起她的注意：
　　婚后双方需在公众场合维持恩爱夫妻形象，私下互不干涉对方私人生活和社交圈。

　　这正是她想要的——表面婚姻，各自保留空间。但不知为何，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

　　*

　　周末，徐芜倾如约去看程亦迟的公寓。
　　位于市中心顶级豪宅的顶层，宽敞明亮得令人咋舌。整面落地窗将城市景观尽收眼底，装修风格简约现代，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这里……好大。”她站在客厅中央，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产生轻微回音。
　　“一个人住确实有点空。”程亦迟领着她参观各个房间，“这间可以做你的工作室，隔音很好；这间是衣帽间，空间应该够用；主卧在这边……”

　　徐芜倾注意到，尽管公寓装修精美，却缺少生活气息。
　　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个人物品，像间高级酒店套房。

　　“你平时真的住这里吗？”她忍不住问。
　　程亦迟靠在落地窗边，嗓音慵懒："大部分时间。我工作太忙，这里更像睡觉的地方。"
　　不知为何，这个回答让徐芜倾心头一软。
　　她突然意识到，尽管程亦迟表面光鲜，生活可能比她想象的孤独。

　　“厨房设备很全，但我很少用。”程亦迟继续介绍，“家政每周来三次，如果你觉得不够可以增加。”
　　“不用，挺好的。”徐芜倾走到窗前，俯瞰城市景观，“这里视野真不错。”
　　“晚上更美。”程亦迟站到她身边，两人之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如果你愿意，可以今晚留下来看看夜景。”

　　这个提议让徐芜倾心跳加速。
　　她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啊，正好可以熟悉一下环境。”

　　程亦迟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那我让阿姨准备晚餐。你有什么忌口？”
　　“不吃胡萝卜，其他都行。”徐芜倾随口答道，然后惊讶地看到程亦迟笑了。

　　“我知道，你在直播里说过三次。”他拿出手机吩咐晚餐安排，“有一次你收到粉丝送的胡萝卜蛋糕，表情像是收到了炸弹。”
　　徐芜倾忍不住笑出声：“你还记得那个！我当时真的要炸了，最讨厌胡萝卜的味道。”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轻松起来。
　　徐芜倾发现，当程亦迟不再那么一本正经时，其实很好相处。

　　晚餐是精致的意大利菜，两人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最近的电影，城里的新餐厅，徐芜倾的直播趣事。
　　程亦迟话不多，但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偶尔的点评总能切中要害。

　　饭后，程亦迟带她到露台上看夜景。城市灯火如繁星般闪烁，微凉的夜风拂过面颊。
　　“冷吗？”程亦迟问。
　　“有点。”徐芜倾搓了搓手臂。

　　下一秒，一件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带着程亦迟的体温和气息。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徐芜倾心头一颤，但她没有拒绝。

　　“谢谢。”她拢了拢外套，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非正式的相处，没有家长在场，没有媒体关注，就只是两个即将共度一生的人，在了解彼此。
　　夜风轻拂，两人并肩而立，各自沉浸在思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