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江采茯苓》万福泉源

92、第92章：火噬工坊门匾坠，黛冲烈焰命悬煎

　　青黛已登上马车，甘草却急切地拦住车子。
　　“东家，这事听着蹊跷！虎子怎么会不通过小姐，将老夫人送到工坊呢？”

　　青黛刚才是有些慌了神，听甘草这么一讲，也觉得很有道理。

　　“主子，我立刻就骑一匹快马，赶紧回府里打听一下，您先坐车去工坊，无论情况如何，我都快马加鞭赶过去，将情况告知您。”甘草叉手退下，已匆匆跑着去牵马。

　　青黛上了春娘子的车，途中将春娘子放在御街的路口，便独自坐车拐到工坊的方向去了。
　　车轮咕咕，迅速便到了工坊门口。

　　天色已然有些暗了，太阳斜斜地透过屋檐照射到青石板上。

　　门口十来名伙计在忙碌着，抬里面的烘焙器具出来，搬运上牛车，预备运到新的工坊去。
　　瞧见这都是基座和炙炉一类的物件，青黛拦住一人，问道，“有没有一个老妇人找到这里来，要寻林嬷嬷的？”

　　那人懵懵懂懂摇头道，“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青黛进门前嘱咐道，“你当认识我是东家吧？吩咐你们的人今日歇了工吧，天晚了，去吃饭，早些回家休息。管事的呢？”

　　一个年级稍大的男子立刻躬身回话，“青娘子，我是工头老钱，这是最后两套搬运的炙炉，其他的都清理干净。工事基本完事了，只剩下一些打扫整理的闲杂伙计。”

　　青黛方才瞧见炉子的模样，就知道应该是基本弄完了。
　　按照事前制定的拆迁、改造方案，会保留两套炙炉，用作教学工具。
　　额外安置些炉灶子，好用作烹饪教学实践。

　　“好，那就明日再做洒扫。上面还有人吗？都叫下来。我去瞧瞧，还有什么人。”青黛不顾老钱的拦阻，径自进入了灰尘缭绕的工坊里。

　　因为搬迁，弄得尘土飞扬，屋子里光线晦暗。
　　她咳嗽着，走到墙边，开了几扇窗子通风。

　　一楼没人，二楼的房间，也不像有人的样子。
　　三楼有两三个小厮在闲聊，让青黛清走了，上了四楼。

　　对了！
　　「定心糕」！
　　四楼东向第二间房，是她的工作间。
　　里面还保存着定心糕的配方纸和材料小样。
　　装在一个玉卷轴里，看起来像是个名贵的画卷。

　　多亏今日她来了，差点把这事忘了。

　　青黛一想起这茬，上了四楼，便直直地往东向拐过去。
　　心中隐隐焦急。

　　可哗啦啦一阵水流声，打断了她的脚步。

　　人都走了，水龙头还开着，这怎么行？
　　平日她离开房间，总是断水、灭火才肯走的。

　　这么长流水，就算不把房间淹了，也浪费水源。
　　她一直教育青记的学员们，要节水防火。
　　这一定是今日搬迁的工人洗了手，忘记了关闭。

　　青黛循声走到水池边，关闭了开着的龙头，忽地想起了水泉。
　　既然此处要改为厨艺工坊，就没必要留着活泉管道了。

　　近几日，她忙着青记的转型，焦头烂额。
　　差点也把断了活泉的管道这件事，给彻底遗忘了。

　　也好，既然上天提醒她，让她想起来，就趁机将这件事也办了吧。

　　这边又折返到三层、二层、一层的水龙头旁边，将水泉的通道关闭。
　　将空间水泉的接口收起，那管道里的活泉水便瞬时干涸。

　　青黛因此耽误了些时间。

　　再登上四楼的时候，她闻到了一阵烧焦的气味，便吹灭了外间兀自亮着的烛火。

　　凭着窗子透出的自然光，尚且能看清房间的构造。
　　她径直去了工作间，取了玉轴，刚推开门，便听到一阵闷闷的重物落地声。

　　难道是乳母苏娘子？
　　早先，大家都说没见过她来，青黛便也打消了疑虑。

　　如今听了这声响，心里便多了层怀疑。
　　往西向的房间走了几步，便瞧出西向倒数第三间房间有些不对劲。

　　门扉露出一条缝隙，透出一瞬微弱的火光。
　　火光跳跃着，映出一缕黑影的轮廓。
　　影影幢幢的，有些古怪。

　　“乳母？”青黛试着唤了一声。
　　没人回应。

　　“苏娘子？是你在那吗？”
　　还是没人回应，但噼啪的声音空响在楼里。
　　有些骇人。

　　“林嬷嬷？王娘子是你吗……有人吗？”青黛提高了声音。
　　可还是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夕阳在窗棱上滑过一道幽深的倩影。
　　空旷的楼里，似有燃烧的声响。

　　不知为何，青黛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惊惧。
　　她注意力都在前面的门缝上，丝毫没往四周看。
　　也没瞧见，一楼的楼梯已经开始燃烧了起来。

　　青黛向前走了几步，脚步突然顿住，立时转身离开。

　　可走了没几步，又喃喃自语，壮了壮胆子，“若是到楼下叫了人再上来查看，要是乳母真有危险就来不及抢救了……”

　　苏娘子若是在这里，她毕竟还算个病人。
　　出了什么事，起初的几分钟可是黄金抢救时间。
　　想到这，青黛认真周身流窜的一阵冷意，压住不由地哆嗦起来的肩膀。

　　她凝神谛听着，轻步往里走。
　　直到青黛打了几个喷嚏，她才嗅出来，楼里已然弥漫一股烧焦的气味。

　　难道是……是前面的房间里什么东西着了火？
　　思及此处，她再也不能冷静分析，立刻拔腿便往房间冲去。

　　腰上别着的玉轴里物件铿锵作响。

　　“苏娘子？”青黛一把推开门扉。

　　瞧见，亮着蜡烛的跳动火焰下方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人。

　　真是乳母苏娘子！
　　她闭着眼，似昏睡过去。

　　青黛第一念头就是，她一定是找到这里，不小心摔倒了或者晕倒了。
　　躺了八年的人，手脚肌肉哪能那么听使唤。
　　若不是用了活泉，她恐怕连走路都是不能的。

　　“乳母？乳母！你醒醒，你怎么了？”青黛心如火燎，一手从药囊中摸出冷泉丸，一手轻轻托起乳母的脖颈。
　　待将老人的头微微抬起，冷泉丸塞入她的口中。

　　借着跳动的烛光，青黛竟然瞧见地板上有几滴红色的印子。
　　仔细望着老人的棕色的鬓角，发丝间似有褐色的印记，这才意识到乳母脑后勺流血了。

　　手心湿润的粘稠感，也提醒着青黛，这不好的预感。
　　若是脚步不稳导致的摔倒，进而昏厥，顶多摔出个大包来，不至于出血。
　　就在答案在脑海呼之欲出之际，一阵闷痛从青黛后脑勺瞬间顶起，天灵盖到四肢都震颤无力，

　　原来，乳母和她都是受到了袭击。
　　青黛身体向左前方倾倒之际，腰间的玉轴因她的扭转而滑落在地。

　　青黛仰躺在地，望见一个黑衣人，正垂下手臂，扔掉被用作凶器的擀面杖。
　　竹棒坠地之时，她眼前一黑，一阵眩晕，闭上了眼。

　　就在她即将因困倦而睡去，忽觉身侧传来衣料嘻嘻索索的动静。
　　紧接着黑衣人的吼声让青黛立刻清醒了过来，
　　“放手，你这老不死的，松手！”

　　青黛强撑着睁开了双眼，便瞧见苏娘子正双手合拢，死死地抱着黑衣人的一条腿，催促着，“孩子，快收好！”

　　只见，离自己指尖两寸远，正是玉轴。
　　可青黛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动也动弹不得。

　　只将将地抬起手臂，撑着往前腾挪。
　　后背在地板上蹭出一股热流，就在她指甲已经碰到玉轴时，黑衣人也刚好挣脱了乳母的手，扑了过来。

　　青黛紧紧握住玉轴的一端，黑衣人也已经握住了玉轴的另一端。
　　青黛五指骤然收紧，使出浑身的全部力气，却还是只能和那人拉扯着，无法将玉轴从对方手中扯出来。

　　实在是使不出身上的力气来。

　　不一会儿，她的额头便渗出一层汗水，手心也开始湿润，手指明显变滑。
　　眼看玉轴就要从掌心脱开，那黑衣人猛地尖叫一声，松开了手。
　　狂捂着自己的裆部，痛地撕心裂肺，直接昏厥过去。

　　乳母缓缓移开鞋底，瞬间也失了力气。
　　“乳母，帮我……药囊……丸药。”

　　青黛费力挤出几个字，乳母也明白过来，从青黛腰间药囊取出一丸药，塞入了青黛的口中。
　　又将玉轴往前推了推，青黛立刻紧紧地抱在怀里。

　　没有半盏茶的功夫，青黛便恢复如初。
　　将玉轴再次别在腰间，背上乳母，准备下楼。

　　谁知，那黑衣人苏醒过来，捡起地上的刀片，使出全力向青黛后背扔过来。
　　青黛轻松一闪身，刀尖急急地插入墙壁中，黑衣人也最终昏厥过去。

　　青黛咬紧牙关，背着乳母疾步冲下楼。

　　二楼、三楼都已经燃起了火苗。
　　一楼已然是烟雾缭绕。

　　青黛刚将人背出大门，围观的人群里冲出一人，“小姐，这是怎么了？乳母！怎么跑这里来了！”

　　“你没送她来？”青黛看着虎子行色匆匆的模样，看得出他是忙着什么事情。
　　“没有！”虎子话音还未落。

　　青黛刚舒了一口气，双手落在腰间，空空如也的触感让她立刻瞪大了眼，不由分说拔出虎子的刀，立刻再次冲入了火海。

　　“小姐！小姐！”虎子刚要迈腿进去，大门的牌匾忽然坠下，门扇也横在门口，着了起来。

　　定心糕！配方决不能落到谢判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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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道是：
　　玉轴藏真诀，青烟蔽素天。孤舟熬火海，命系一方还。
　　（创作于2025/10/17，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