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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晚安 傍晚的蜗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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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蜗牛咖啡馆笼罩在琥珀色的光线里。
许合欢擦拭着咖啡机,目光第三次飘向那个空着的角落座位。往常这时候,总有个穿深灰色毛衣的身影坐在那里看书,金丝眼镜反射着台灯温暖的光。
“啧啧,这望穿秋水的眼神。”
清脆的声音惊得许合欢差点摔了奶缸。林晚宜倚在吧台边,新染的栗色卷发在脑后扎成马尾,耳垂上夸张的几何耳环晃动着。
“你怎么来了?”许合欢递上她最爱的焦糖玛奇朵。
“来拯救我闺蜜的相思病啊。”林晚宜接过咖啡,指尖敲了敲吧台上的崖柏木片,“听说你的金丝眼镜骑士出差了?”
许合欢耳尖发烫:“别胡说...”
“张阿婆可都告诉我了。”林晚宜压低声音,“他帮你修咖啡机那次,养老院的老太太们都在窗户边偷看来着。”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冷风。张阿婆抱着个保温桶走进来,枣红色的棉袄上还沾着雨珠。
“欢丫头,汤炖好了!”她将保温桶重重放在吧台上,“老母鸡炖了三小时,加了黄芪当归,最补元气!”
林晚宜冲许合欢挤眼睛:“看吧,全社区都在助攻。”
许合欢接过沉甸甸的保温桶,金属外壳还带着余温。她想起江稳临行前疲惫的眉眼,心头微动。
“记得趁热送上去。”张阿婆拍拍她的手,“小伙子回来肯定累坏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许合欢看着保温桶上凝结的水珠,突然想起什么。
“阿婆,他公寓门锁...”
“早想到啦!”张阿婆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李爷爷的孙子在物业,帮忙配的备用钥匙。”
林晚宜吹了个口哨:“姜还是老的辣!”
许合欢握着钥匙,心跳忽然加快。她抬头看向窗外,雨幕中公寓楼的轮廓模糊不清,只有零星几盏灯光亮着。
“他会喜欢这个汤吗?”她轻声问。
林晚宜翻了个白眼:“他敢不喜欢?”
张阿婆笑着摇头:“傻丫头,重点不是汤。”
咖啡馆的灯光在雨夜中温暖而明亮,像一座小小的灯塔。许合欢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突然明白了张阿婆的意思。
星辰资本总部35层的会议室里,空气凝固得像块冰。
“江经理,解释一下。”吴振峰将一叠文件甩在桌上,“你的评估报告说居民搬迁意愿强烈,现在却冒出个联名抗议书?”
江稳坐在长桌另一端,深灰色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肩线。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如常。
“吴副总,我的报告第17页明确写了'60岁以上居民依恋度高'。”
“那这些商户呢?”吴振峰冷笑,“特别是那家...蜗牛咖啡馆?”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江稳的指尖在文件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
“数据都在这里。”他打开平板,调出一组图表,“老巷商户平均经营年限12.7年,客户黏着度全市前5%。”
投影仪将冰冷的数据打在墙上,每个数字都像一记耳光。吴振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够了!”他突然拍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女店主...”
“吴副总。”江稳的声音陡然降温,“请注意言辞。”
会议不欢而散。江稳回到办公室,松了松领带。窗外,暴雨笼罩着城市,雨滴在玻璃上扭曲成蜿蜒的河流。
手机震动。周铭的消息跳出来:「老地方,8点。带上你的咖啡师姑娘。」
江稳皱眉回复:「别闹。」
「江爽都告诉我了!人家天天给你送汤!」
江稳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想起保温桶里那些滋味各异的汤水。有时咸得发苦,有时淡如白水,但总是热的。
他点开许合欢最后发来的照片:崖柏木片摆在咖啡馆窗台上,旁边是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配文:「今天下雨,记得带伞。」
修长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周铭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车钥匙。
“走啦,工作狂。”他咧嘴一笑,“请你喝一杯。”
半小时后,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周铭晃着威士忌酒杯。
“老吴这次铁了心要搞你。”他压低声音,“董事会那边已经有人被他说动了。”
江稳盯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我知道。”
“值得吗?”周铭突然问,“为了那条老巷子?”
玻璃杯映出江稳微微蹙起的眉头。他想起咖啡馆里飘散的咖啡香,想起许合欢踮脚挂风铃时露出的那一截白皙后颈。
“那里有家咖啡馆。”他轻声说,“很重要。”
周铭吹了个口哨:“果然是因为姑娘!江爽说你...”
“她话太多了。”江稳打断他,耳根却微微发红。
“听着,兄弟。”周铭突然正色,“老吴不会罢休。证据要钉死,关系要理清”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特别是...重要的人。”
窗外的雨更大了,霓虹灯在水洼中破碎成彩色的碎片。江稳想起许合欢站在雨中等他的样子,伞总是往他这边倾斜得多一些。
凌晨一点十七分,蜗牛咖啡馆二楼的小阁楼还亮着灯。
许合欢第三次调整保温桶的摆放位置。汤已经热过两遍,香气从缝隙里钻出来,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江稳的航班应该早就落地了,但没有任何消息。
窗外的雨拍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许合欢走到窗前,看到公寓楼黑漆漆的窗口,只有雨水在玻璃上蜿蜒的痕迹。
她拿起那块崖柏木片,清冽的松香暂时安抚了躁动的神经。这是江稳上次帮她修书架时落下的,后来就成了咖啡馆的守护符。
手机突然震动,吓得她差点摔了木片。
「证据已提交。老吴暂时被牵制。」
简短的十三个字,却让许合欢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她立刻回复:「辛苦了。一切顺利吗?」
几乎是秒回:「还好。」
对话似乎就此结束。许合欢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崖柏木片的纹路。突然,又一条消息弹出:
「崖柏的味道,还在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拍下木片的照片发送:「在。很安神。」
发完又觉得不够,补充道:「你也需要安神。」
发出去就后悔了。太直白了。许合欢把发烫的脸埋进掌心,直到手机再次震动。
「嗯。有它在,感觉你在。」
紧接着是第二条:「晚安,许合欢。」
简单的五个字,却在夜色中激起巨大的回响。许合欢将手机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些。
“晚安,江稳。”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
窗外,雨势渐小。远处偶尔有车灯划过,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光痕。许合欢关掉灯,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崖柏木片放在枕边。
清冽的香气中,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的温度真实得不像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