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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杨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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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也是见过几分世面的。
这御刀乃皇帝所赐,有先斩后奏之权,司马雅给她看这个,意思不言自明。
当下不敢再说话。
在郡王去找桓氏家人麻烦的时候,杨粲也悄悄下了车来。
她站在街角处,远远望着那名被打翻在地的衙差,皱眉道:“这桓氏竟这般跋扈?”
阿蛮也咋舌:“可不是?”
纵使桓氏家中有女儿在朝廷做官,族中这些人却皆是平民,竟敢对官府中人加以拳脚,简直闻所未闻。
杨粲略一想,大约猜到了其中缘由。
——多半是立场不明的郡王驾临,叫赵太守有些投鼠忌器。两方气焰此消彼长,桓家硬气起来也不足为奇。
恐怕桓家也没打算直接撞到郡王手里,今日算是被她杨粲暗算了。
这边厢管家正在点头哈腰,司马雅瞟了一眼地上的衙差,忽觉有些眼熟。
“庾嘉。”她招招手,庾副将立刻上前。
司马雅低声道:“听闻你在衙役里混得如鱼得水,对这个有印象么?”
庾嘉担心郡王谴责她不务正业,听到此问,忙将功赎罪,伸长脖子往那差役面上看了一眼,迟疑道:“这、她叫小袁,没做过什么打眼的差使……因为年龄小,通常只将些松快活给她。”
“松快活?”司马雅想起来了,她回到武陵那天,从沅水码头回到县衙的路上,给杨粲牵车的就是这小丫头。
郡王之所以对此人有印象,还是因为杨粲当时跟这“小袁”相谈甚欢,许久看也不看她一眼,让她很是不爽。
然后她想杨粲其人阴险狡诈,怎会与一个小吏其乐融融,必定不安好心——如此才将心情调理好。
眼下看这小袁倒楣的模样,这猜测竟大有可能。
司马雅对庾嘉道:“平时混在一处,勾肩搭背眉来眼去的,现在就叫人在地上躺着?”
庾嘉忙手忙脚乱将小袁扶起。
小袁忙向郡王道谢,司马雅瞥她一眼,问道:“看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你家大人怎么派你来巡街?”
小袁道:“禀郡王,大约是最近县衙里事务繁重,人手紧张罢了。小的也是最近才开始巡街的,其实还有个同伴,只是分头走开了。”
最近才开始?郡王觉着杨粲的嫌疑更深了。
那桓家的管家被晾在一边,听着郡王跟人寒暄似的你一言我一语,额上冷汗越冒越多,忍不住插嘴道:“殿、殿下,主人还在家中等候,请恕小的先告退……”
司马雅将脚往她面前一横:“且稍等。”
上前几步,凑近一些道:“只是跟别人聊两句,就受不了冷落了?”
郡王身形高挑,往前这么一站,就像只夜叉巍然矗立,将人整个兜在漆黑的阴影下。
管家忙道:“这这这这这个自然不是——!”
“那是看见本王便想跑?莫非犯了王法?”
“并并并非如此!”
“那是有哪里对不住本王?”
“也也也也也没有的!”
“那就是哪里对不住陛下了。”
管家语塞。
“你倒实诚。”司马雅拍拍管家的肩膀,“回去告诉你家主人,下晌……或者明日本王会上门拜访。希望到时别叫本王听到什么不想听的。”
管家落荒而逃,司马雅看了眼小袁,道:“没事儿了,你且去罢。”
小袁离开后,司马雅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四下环顾,没找见杨粲,遂往街市中去。
好一个杨令君,自己不敢打政敌,就躲在她后面看好戏?
设计她也就罢了,那个小袁被一顿好打,估计这几天还在为了跟她杨大人说上话而傻乐呢!
虽然不清楚杨粲具体是如何设计,今日这趟出门的目的不纯已经可以确定了。
司马雅很不爽。
杨粲自庾嘉扶起小袁之后,便知道郡王的态度确实是不打算放过桓氏,遂放下心,便自逛起街市来。
正看到竟有卖蚂蚁巢的,一时新奇,驻足相问。
摊主道:“这是极南边的大蚁,性猛而好斗。若种有柑橘,配以此蚁,便可免受虫害。”
杨粲道:“我在交趾见过,莫非是从那么远的地方运来的?”
摊主摆摆手:“并非。客人恐怕有一阵子没在外行走了?近些年这种黄蚁越发北上,如今在广州和荆南也常有所见了。”
杨粲笑道:“确实有段时间少出门,竟有此事。真是世异时移,‘山中不知岁月’了。”
正看着蚂蚁,一旁咚咚的脚步声走近。
“你是故意的?”司马雅问。
杨粲以为郡王问的是邀她出门一事,头也没回:“正是。下官些为难之处,不好出手,只好劳驾殿下了。”
旁侧递过来一个布袋,杨粲接过来一看,见上头绣着精致的花草图样,一捏里头,有些小圆球样的东西。
司马雅道:“听说是此地特有的花种,叫做醉鱼草。”
杨粲:“多谢殿下。”
司马雅唤她一声:“杨粲。”
杨粲抬起头,只见郡王看着她,相较之前,神情冷淡许多。
司马雅道:“本王从前听过一句古语:我有三宝,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本王一直觉着此乃小人避事之言,很看它不起。”
杨粲一怔。
“前头两条尚不清楚,只是这第三条,杨大人今日却是十足践行了。”
司马雅道,“本王才明白,这几日只是错看了你。杨大人,原来你也不过常人而已。”
郡王的不爽尚在计算之内,只是理由有些超出意料。
杨粲微微一笑:“……是么?若叫殿下有了不该有的期待,倒是下官的不是了。”
前有水贼与杨容之事,司马雅原以为杨粲是个不怕出头的,没想到今日却为了引她出手,而将那个小差役推出去做饵——虽然严格来说杨粲并未动手,她只是放任不管而已。
司马雅仍然非常失望。
这份失望又延伸为不爽,叫她胸中燃起一缕虽不剧烈但尤为憋闷的怒火。
“庾嘉!”司马雅哼了一声,“咱们回去!”
庾嘉为难:“可是殿下,您是跟杨令君一道乘车来的……”她看杨大人不像要走的样子,难道要抢走人家的车?
司马雅怒道:“把你的马给我!”
郡王驾马扬长而去,杨粲对被丢下的庾副将道:“将军不如稍候片刻,与下官同乘归还。”
庾嘉深深叹气:“不必了令君,我、我走回去罢了!”
杨粲也不再理会,想与那摊主再交流几句,抬眼却见摊主有些畏缩的模样。
想来是方才郡王过来,两人一个“本王”一个“殿下”的,叫摊主知道了面前是两位大人,不敢再侃侃而谈。
杨粲一时也没了说话的欲望,暗叹一声,离了摊前。
司马雅对杨粲不再热络,杨粲则本来就不是会主动攀谈的性子。往后几日,二人之间便这样冷了下来。
可惜摆在她们面前共同的难题还在,没法索性一拍两散。到了回京的日子,她们仍是要一同上路的。
为了表示自己不与杨大人同流合污,郡王已经将所谓的计策忘在脑后,车也不坐了,顶着一身外伤骑马走在队伍之前。
过了洞庭,她们仍要从巴陵走水路,依江水顺流而下,直到建康。
只是郡王似乎不太乐意,杨粲提出走水路时,她的脸色颇有些难看。
好说歹说勉强同意了,司马雅又嫌许多人跟随不便,也不想一路看船工毕恭毕敬的模样,便乔装打扮,只带了庾嘉,以及从临沅县令手下要来的那个小袁,轻装简从登了船。
杨粲并无意见,横竖她来时也是如此,便带着阿蛮一同上了船,一边观光似的,一边往建康去。
慢慢的,时节已进了二月,天气温暖起来。
这一日,杨粲正坐在船头钓鱼,庾嘉从后头过来,尴尬道:“令君,敢问前头到了姑孰,能否停下来歇歇呢?”
杨粲无奈:“又停?”
话音刚落,后头传来一阵呕吐的声音。
庾嘉道:“这个,殿下的晕症越发厉害了……殿下身上原本有伤,一直如此,恐怕损伤元气。”
杨粲道:“扬州兵曹桓莺在姑孰驻军,你家殿下月前才将她祖母羞辱一顿,恐怕家中早已飞书相告。若不怕吃挂落,便带她去。”
庾嘉挠头。
杨粲叹气:“罢了,我且先去看看郡王。”
起身向后走去,便见司马雅有气无力挂在船舷边,像条晒蔫的水草。
杨粲疑惑:“殿下在南方长大,竟少坐船?”
之前从牂柯到武陵,行程并不长,中间还有水贼之事打岔,是以她没有发现,郡王竟会晕船。
对付水贼那样游刃有余,她还以为郡王经常在船上行走。
司马雅听见动静,扭过头来,有气无力道:“做人、头顶是天,脚下是地,谁没事到水上来……”
杨粲伸出手。
郡王的反应倒没有变迟钝,将手往后一缩:“做什么?”
杨粲只好道:“久病成医,下官知晓几处穴位可以缓解晕症,殿下不嫌弃的话,还请让下官试试。”
司马雅盯着杨粲的手看了半天,道:“就这样不避忌?”
看她是古板的毛病又犯了。
若来硬的,杨粲自忖不像杨容那样能接她几招,便收回手,只道:“殿下是忘了,咱们之间还有个约定呢。”
连手都碰不得,要用什么去试探皇帝?
话音落下,手便被握住。
抬眼望去,只见郡王一脸视死如归,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救命!”
她胆汁都快吐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