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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十七次 ...
“阿娘,阿娘?”
周围的人告诉他,称呼母亲应该是“额吉”,但他的阿娘告诉他,在中原,人们管母亲叫“阿娘”的。
于是他再没喊过“额吉”。
他的阿娘给他讲了好多关于那片海的故事,关于浸润阿娘长大的那个书房,关于他的外祖,关于他的舅舅,关于那个写了一手好字的“宋叔”。
阿娘不爱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这是他很早就知道的事情。
他觉得那个男人应该也不爱阿娘,不然怎么会纵容别人这么欺负阿娘?现在想想,那个男人一开始对阿娘的好,估计也只是对一件新奇玩意的兴趣。
阿娘对那个男人一向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他活该。
温柔的阿娘只有在面对那个男人时说话才夹枪带棒。于是他们的相处,总以那个男人的盛怒结尾。每当这个时候,乳母总会第一时间过来将他抱走,他的乳母是苏勒格部的人,也是整个部落唯一对阿娘好的人。但在那个男人的怒气下,她也做不了什么。
首领就是苏勒格部地位最高的人,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想得到的人就一定要得到,苏勒格部没人能阻止他。
那个男人会强迫阿娘做一些她不愿的事,阿娘的哭声和咒骂在帐外好远都能听到。
他想反抗,想冲进去推开那个男人,怎么样都好,只要能让他离开阿娘的帐子。
乳母哭着紧紧抱住他:“殿下不可以。首领正在气头上,您进去只会令他更生气,会害了姑娘的。”
他这才逐渐平静下来。
他恨那个男人。
因为那个男人从阿娘的帐子出来后,阿娘总是一身伤。
乳母红了眼眶:“姑娘,这么一直跟首领对着干不是个事啊。”
“姐姐,我永远不会原谅他。”阿娘的声音轻轻的,却又那样坚定。
为了保护父兄,她告诉他们不必追。可她没有一刻不在思念他们。
她的人生本不该这样的。
她该穿上自己亲手绣的嫁衣,嫁给她心爱的少年郎。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她怎么可能原谅一个毁了她一生的人啊?
海鸥就该在海风里,而不是这个帐子!
这个该死的帐子!
“阿娘,你在哪?我回来接你了。”
“我们去中原。去海边。”
“阿娘?”
“殿下,是你吗?”
帐子外传来一个细微的女声。
先前只有阿刺一人进了帐子,楚留香和杜修宴隐在帐外。此刻看到一个瓦剌女子往这走,杜修宴与楚留香对视一眼。其实阿刺带他们来这顶帐子的时候他们就察觉到帐内没人了,杜修宴想提醒的,阿刺却已经迫不及待跑进去。
行吧,左右里面没人,不用担心暴露。
此刻听到声音,阿刺掀开帘子探头:“是我。”
“赛罕,阿娘呢?”
听出阿刺话里的亲昵,杜修宴放下心来,看样子来的是阿刺的熟人。
被阿刺唤作赛罕的女子端着蜡烛,没有立即回答,又走了几步靠近帐子后才道:“……进去说罢。”
阿刺点了点头。
“香帅,阿宴哥哥,你们也进来吧。”之前两人说的都是瓦剌语,只有这句阿刺换了汉话。
楚留香能听懂瓦剌语,所以这句汉话是阿刺“贴心”说给杜修宴听的。
杜修宴合理怀疑这声“阿宴哥哥”是在报复他之前吓人小孩,毕竟他此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殿下,这……”
赛罕看着随阿刺的话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两人,瞪大了眼,一时忘了反应。
杜修宴笑了笑,将食指竖在唇前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阿刺则趁机拉着她进了帐子。
赛罕从头至尾都晕乎乎的,直到从阿刺口中得知三人的来意后,她沉默了好一会。
这漫长的沉默令阿刺不由心慌:“赛罕,阿娘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呀!”
“殿下……”
她哽了哽,艰难开口:“姑娘她……”
“赛罕你……在说什么?”
他怎么听不明白?
什么叫阿娘的骨灰被那个男人拿走了?
他不信!
阿娘明明答应过会等他回来的!
阿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是那个男人!是他害死了阿娘,对不对?”
“殿下……”
此刻杜修宴也从楚留香那得知赛罕说了什么。
这真是……
“别拦我!”那边阿刺却已经不顾劝阻要去找苏勒格首领对峙。
阿刺十一岁了,力道大得跟头小牛一样,赛罕没法再像小时候那样钳住他。
所以楚留香一个飞身赶在阿刺之前拦在帐门处:“阿刺,你先冷静。”
“我要怎么冷静?”阿刺眼睛通红,“那是我阿娘!”
“所以呢?”杜修宴在他身后开口,“你想做什么?”
“杀了他?”
或许是杜修宴的语气太过冷漠,阿刺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他:“不,我……”
杀了那个男人吗?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个。
“或者,成为苏勒格的新首领?”
什么?这又是哪里来的危险想法!
他怎么可能会想成为新的首领?若不是为了接阿娘,他都不愿再回这个地方!
“我……”
“阿刺,好好想想自己的目的。”没有谁比杜修宴更明白冲动的结局了,他用生命得出的答案,不希望有人步他的后尘。
阿刺过热的头脑因为杜修宴那句“成为首领”慢慢冷静下来。
因为太过离谱,反倒让他真的开始思考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首领谁爱当谁当。
他想……
他想带阿娘回家。
想去见见阿娘心心念念的家人,看看阿娘说过的、比夕阳下的草原湖泊还要美丽的大海。
“我想去中原。”阿刺道,“带着阿娘一起。”
杜修宴终于笑起来:“好,那我们去接你的阿娘回家。”
那天之后,拿回阿娘骨灰的阿刺曾问过杜修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男人会因为阿娘的死一蹶不振?”
“嗯?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又不是神仙。”杜修宴道,“我只是被迫听过几本‘追妻火葬场’,里面都是这么写的:渣男爱不自知,失去后才追悔莫及。”
“追妻火葬场?渣男?”杜修宴最近总是冒出这些奇怪的词,阿刺总是听得云里雾里。
“这很难解释。”杜修宴弯腰跟人咬耳朵,“小孩子不懂。”
“哦?看来阿宴的阅读量挺丰富?”
楚留香在一旁摇着扇,似笑非笑。
“咳,”杜修宴直起腰,将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声:“没有没有,我说着玩的。”
“是么?看来阿宴心情不错。”
杜修宴不知道楚留香怎么突然提到这件事。
楚留香笑眯眯的,一把折扇端的是风流倜傥,杜修宴却敏锐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
“那我们便来聊聊之前你受伤的事吧。”
原来搁这等他呢!
阿刺一看情况不妙:“我去看看前面有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
楚留香笑着冲他颔首:“好。”
阿刺逃也似的离开战场。
一看附近就剩下自己和楚留香两人,杜修宴眼神疯狂闪烁:“关于这件事……”
他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凑过去讨饶:“楚大哥你就饶了我吧,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就连胡铁花都知道,楚留香最受不了他这招。
脸上传来楚留香指腹柔软的触感。
“阿宴你知道的。”
楚留香依旧笑着,抚摸过的地方带着令杜修宴下意识想躲闪的痒。那是之前被剑刃划出的伤口,早就结痂,有部分甚至已经脱落,只剩抹不同于周围皮肤的白。
杜修宴的保证最不能信。
“再一再二不再三。”他道,“若再有类似情况发生……”
杜修宴可不管楚留香话中暗含的警告,只知道他这是要准备放过他这一次了。
当下狂喜,应得爽快:“肯定不会再有第三次!我发誓!”
当然不会有第三次。
因为第三次,杜修宴便死了。
甚至是谁下的杀手,当时的杜修宴都不知道。
说回苏勒格。
阿刺是当真不明白那个男人是怎么想的,明明对阿娘一点都不好,那现在的深情又是演给谁看?
鳄鱼的眼泪吗?
直到进入这个帐子前,阿刺都还在跟楚留香杜修宴对接下来的计划。
所以,也就没注意到赛罕的欲言又止。
想象中的针锋相对没有出现。帐前没有守卫,帐里也没有。
那个男人坐在入目可及唯一的一张椅子上,盯着怀中的骨灰坛发呆。
听到动静,他开口:“你回来了。”
男人说的是汉话。
阿刺不知道这个男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一时只紧抿着唇,不说话。
那个男人抬头,目光掠过阿刺,落到楚留香和杜修宴身上:“香帅,杜公子,一路别来无恙?”
楚留香持扇冲人行了一礼:“一路来还要多谢首领相助。”
阿刺闻言,惊得瞬间看了眼楚留香和杜修宴,得到杜修宴一个“安啦”的眼神。
什么意思?
男人叹气:“我没想到他会有赶尽杀绝之意。”
楚留香只是笑:“首领当真没想到吗?”
他们在路上就已经发现了有另一波人的存在,他们跟可汗派来的杀手不同,一路上几乎是护送。
见到苏勒格部内的种种异常后,他们便确定了这波人的身份。
男人无言:“……”
他看向阿刺:“你是来要回她骨灰的吧。”
阿刺厉声:“你不配提阿娘!”
男人却不管他的语气有多差,只自顾自道:“你想带她离开,便带走吧。”
阿刺僵立在那里。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迅猛,以至于他没能反应过来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他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楚留香和杜修宴。
楚留香点了点头:“去吧。”
杜修宴上前一步:“走,我陪你。”
见阿刺还不动,杜修宴揉了揉他的头:“不是说想带阿娘回家吗?”
阿刺这才回神,跟着杜修宴一起走到那个男人身边,从那个男人手里接过骨灰盒。
然后趁其不备,或者男人有准备,但并未制止。
导致阿刺手上的那根簪子顺利刺进了他的腹部。这根簪子跟她那天刺他的是同一根,阿刺在他娘的帐子里找到了。男人竟没有处理掉它。
腹部晕开血色,传来钻心的痛。
但估计,是没有她失去孩子那晚痛的。
男人脖子上的伤还没完全好,他的手还放在骨灰坛上,此刻腹部又添新伤。他神色复杂,看向阿刺:“阿刺,你和你娘是不是都挺恨我的?”
阿刺丝毫没有犹豫地收回簪子:“不然?你以为你不还手我就会原谅你吗?”
得到答案,男人自嘲笑了声,总算松了手。
“你知道吗?”男人笑得更大声了,“你娘死前留给我的话是什么?”
阿刺不想知道。他拿出怀里的帕子擦干净了那根簪子,接着将它放在骨灰坛上,捧起骨灰坛,转身往楚留香的方向走。
男人估计也不是想得到他的反应,继续说了下去:“她说,你怎么还不去死。”
阿刺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你是该死。是你害死了阿娘。”
他一字一顿:“阿娘当初要是没遇到你该多好?”
虽然那样他也会不复存在。
——没关系。
因为阿娘就可以幸福了。
“……”
带回骨灰的行动很顺利,顺利得像在做梦。
站在中原的土地上时,阿刺充满了不真实感。
他从草原出来了?
他真的来到中原了?
“阿刺,我觉得有件事还是有必要告诉你。”
在踏上中原这块土地后没多久,杜修宴看了眼楚留香,开口。
“什么?”阿刺正往嘴里塞着楚留香买给他的糖葫芦,笑嘻嘻问。
杜修宴的手里也拿着一根,亦是楚留香买的,这点上,楚留香深知对小孩“区别对待”的后果。
不过现在只剩根签:“之前一路上,苏勒格那位帮了我们不少。”
阿刺咬开糖葫芦外层的糖衣,山楂的酸涩炸开在嘴里。
结合楚留香在帐子里跟那个男人的对话,阿刺其实隐约有了猜测。
“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杜修宴道,“我们离开后不久,苏勒格就来了人,首领被当场绞死。”
阿刺终于有了些反应:“赛罕……”
那天,阿刺问过赛罕要不要跟他一起走,但赛罕的家人在这里,所以她说:“不了,小殿下。”
“他们都没事。”楚留香道,“他们没有反抗,所以那位也没有动他们。”
“那就好。”阿刺嚼着嘴里的山楂,“至于其他的,阿娘不想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改变他害了阿娘的事实。”
“只能说他的良心还没有完全被狗吃干净,但这又有什么用呢?阿娘都死了,他做的一切给谁看?”
杜修宴把玩着竹签,笑:“小朋友,你很清醒嘛。”
阿刺露出小虎牙;“我马上就能带阿娘回家了。”
阿刺明明在笑,却又那样哀伤。
齐鲁之地,杜修宴二人与阿刺道别。
他们要去福州与胡铁花汇合,顺道便送阿刺来海边。
海真是漂亮啊。
阿刺目不转睛。
阿娘的父兄都是很和善的人,舅舅成婚了,他有了一个哥哥。
他看到了阿娘长大的那个书房。李杜诗篇放在架子最显眼的位置,仿佛几年来都未曾动过,还保持着阿娘在时的样子。
李白说:楚山秦山皆白云,白云处处长随君。
他见到了宋叔。
宋叔还未娶,跌撞着赶来见了阿娘最后一面。
然后,他们把阿娘的骨灰随风洒进了大海。
她终于自由了。
她回到了她钟爱的、孕育她长大的地方。
之后关于阿刺的消息,杜修宴便只是听说了。
半月后,那艘开往蝙蝠岛的船停靠岸口。
一个消息同时传到杜修宴耳里。
阿刺在来寻他们的路上,死于江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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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大家的收藏评论和营养液 所谓“运气不好”就是,相同情况下,如果没有100%的把握,默认小杜会出事就行了 关于更新:下一章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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