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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潮湿的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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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像无数透明的蛇在玻璃上爬行。温辞坐在靠窗的位置,食指轻轻按在冰凉的玻璃上,随着窗外雨滴滑落的轨迹,无声地敲击着一段复杂的节奏。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尖因常年练琴而带着一层薄茧,在起雾的玻璃上留下模糊的印记。
"听说今天有个转学生要来。"前桌的林小雨突然转过头来,扎得高高的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发梢差点扫到温辞的乐谱,"据说是从北城来的篮球特长生,长得特别帅!"
温辞的手指停在半空,在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圆形水痕。她收回手,在校服裙摆上擦了擦,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桌面上摊开的乐谱。铅笔标注的降B大调和弦记号被她的袖口蹭花了一些,像被雨水晕开的墨迹。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林小雨撇撇嘴,"开学第一天就这么闷。"
温辞没有抬头,只是用橡皮轻轻擦着乐谱上被蹭花的地方。橡皮屑落在课桌上,像一小堆苍白的雪花。教室里嘈杂的人声与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安心的白噪音。温辞习惯性地往窗边又靠了靠,左肩几乎贴上了冰凉的玻璃窗,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与周围的喧嚣隔开。
自从初中那次失败的友谊后,她就学会了与人保持距离——至少这样不会受伤。那时候她天真地以为可以和同桌分享自己创作的曲子,结果第二天全班都知道了"温辞写的那些矫情的钢琴曲"。那个女生甚至当着她的面说:"谁要听这种无聊的东西啊,还不如去网吧打游戏。"
班主任李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像另一个节奏器。温辞注意到他的裤脚湿了一大片,深灰色的布料变成了近乎黑色。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但随即又爆发出一阵小声的议论——因为李老师身后跟着一个高个子的男生,雨水正从他的发梢滴落。
"安静。"李老师敲了敲讲台,雨水从他的伞尖滴落到讲台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这学期我们班迎来一位新同学。"
温辞这才抬起头。站在讲台上的男生比她想象中还要高,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显然是大了一号。他的头发有些微卷,发梢还带着雨水,在教室的日光灯下泛着微光。与周围正襟危坐的学生不同,他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像是这场春雨中的不速之客。
"陆栩,从北城一中转来。"他的声音比温辞预想的要低沉,带着点北方口音特有的棱角,"篮球打得还行,其他科目就..."他耸了耸肩,引起一阵善意的笑声。有几个女生已经在小声交头接耳,温辞甚至听到后排有人悄悄说了句"真的好帅"。
温辞重新低下头,铅笔在乐谱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又一个自以为是的体育生,她想。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雨滴拍打玻璃的声音像某种催促的鼓点。她偷偷看了眼自己左手腕上的表——九点十五分,距离第一节钢琴课还有六个小时。母亲今早特意嘱咐她放学后直接去陈老师那里,不许耽搁。
"陆栩,你就坐温辞旁边吧,靠窗那个位置。"
温辞的手指猛地一顿,铅笔芯"啪"地断了。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那个转学生投来的目光。他的眼睛在雨天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琥珀色,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玻璃弹珠,明亮得与这个阴郁的早晨格格不入。
陆栩拎着书包走过来时,温辞闻到了雨水混合着薄荷洗发水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可能是他父亲身上的,温辞想。他的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前排几个女生回头张望。温辞注意到他的篮球鞋侧面有一道新鲜的泥痕,像是来学校的路上不小心踩进了水坑。
"嘿,同桌。"陆栩把书包塞进抽屉,歪着头看她,"你在看什么?乐谱?"他的声音很近,温辞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带起的气流。
温辞条件反射般合上本子,往窗边又挪了挪,后背几乎贴上了冰冷的玻璃窗。"随便写的。"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窗外的雨滴正沿着玻璃滑落,像一串串透明的珍珠。
陆栩似乎没在意她的冷淡,反而凑近了些:"你弹钢琴?"他的目光落在温辞的手指上,那里有常年练琴留下的茧。
"不关你的事。"温辞把乐谱塞进书包,却因为动作太急,一张纸从本子里滑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正好停在陆栩的篮球鞋旁边。
陆栩弯腰捡起,温辞伸手去抢,却被他敏捷地躲开。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右手食指上有一道细小的疤痕。"'南城青少年钢琴大赛报名表'?"他挑了挑眉,报名表在他手中微微颤动,"看来我同桌是个音乐家啊。"
"还给我。"温辞终于提高了声音,耳尖因为恼怒而微微发红。她伸手去够那张纸,却不小心碰到了陆栩的手腕。他的皮肤比想象中温暖,在阴冷的雨天里像一小块阳光。温辞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心跳突然加快了几拍。
陆栩突然松手,报名表落回温辞手中。"抱歉。"他笑了笑,那笑容让温辞想起雨后偶尔会出现的、不合时宜的阳光,"我只是觉得挺酷的。我连《小星星》都弹不好。"
温辞没有回答,只是把报名表折成整齐的小方块,塞进铅笔盒最底层。那里还藏着她上周写的另一首曲子,母亲看了说"太情绪化,不适合比赛"。
"同学们打开课本第32页。"李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传来,"今天我们复习一下三角函数。"
温辞重新转向窗户,在起雾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四分音符,然后又迅速用手掌擦掉。透过模糊的玻璃,她能看到操场上的篮球架在雨中静立,篮网湿漉漉地垂着,像一只失落的手。
雨还在下,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潮湿的转学日开始悄然改变。温辞不知道的是,那张被她匆忙藏起的报名表,将会成为连接她与这个陌生男生的第一条纽带;而她刚才在玻璃上画下又擦掉的音符,将成为只有他们两人懂得的秘密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