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劫》求您骂死我吧

5、烬朱砂 无。

　　火把坠入江面的刹那，萧景明看清了周勉眼中的恐惧。

　　那是一种他无比熟悉的情绪——七年前母后饮下鸩酒时，铜镜里他自己的眼睛，也是这般映着摇曳的烛火，像将熄未熄的残灯。

　　"拦住他！"周勉的嘶吼变了调。

　　铁索崩断的巨响中，萧景明纵身跃向最近的战船。鎏金香囊在掌心发烫，夹层里那纸婚书的内容烙进脑海：

　　永和十二年，林明月与沈万山私盟于报恩寺。证婚者，住持慧寂。

　　母后的闺名，沈家的姓氏，还有那个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盲僧——所有碎片突然拼合成狰狞的图案。

　　"殿下小心！"

　　青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萧景明侧身避过弩箭，却见一道湖蓝身影如鹞子般掠过水面。沈清墨的折扇在空中展开，扇面泼墨山水突然飞出实体般的银针，将五名弓箭手钉在桅杆上。

　　血珠沈清墨踩上周勉肩膀时，嗅到了熟悉的沉水香。

　　——三日前在义父书房闻到过的，掺了"梦魂散"的香料。

　　"柳相连亲信都下药控制？"他折扇压住周勉喉结，"真叫人寒心。"

　　"你懂什么！"周勉突然抓住他手腕，"那香囊里的东西会害死——"

　　一支弩箭突然穿透绯袍官员的胸膛。沈清墨猛回头，看见最远的战船上，玄甲武士正收起重弩。铁甲折射的阳光刺痛眼睛，那盔制式分明是...

　　"三皇子府亲卫！"青鸢的刀架住偷袭者，"公子快走！"

　　混乱中有人拽住他后领。沈清墨反手要刺，却撞进一双映着火光的凤眼里。

　　"别动。"萧景明的声音擦过耳际，温热掌心覆上他背脊显形的刺青，"《山河堪舆图》是假的，你背上这才是真货。"

　　江风突然变得很冷。沈清墨想起义父每次抚摸这道刺青时，眼里闪过的，原来是贪婪。溅在那点朱砂痣上，红得刺目。

　　战船在燃烧，可没有人觉得热。

　　慧寂数着念珠，第一百零八颗菩提子恰好对应第一百零八声惨叫。

　　他"望"向厮杀的中央——虽然目不能视，但萧景明周身的气像暴雪中的孤松，而沈清墨...

　　"阿弥陀佛。"

　　二十年前那个雨夜，林明月将婴孩托付给他时，孩子眉心被点了一滴血。如今那滴血成了朱砂痣，而当年裹孩子的杏黄襁褓，正藏在报恩寺三世佛的莲座下。

　　"大师！"萧景明拽着沈清墨跌进船舱，"这香囊——"

　　"是林娘娘的嫁妆。"慧寂枯瘦的手指抚过金线木樨花，"她本想等七皇子年满二十，再告知身世。"

　　沈清墨的呼吸突然滞住。萧景明转头看他，发现那张总是含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近乎破碎的表情。

　　"所以..."沈清墨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如烟，"柳元宗毒杀皇后，是因为发现了双生子秘密？"

　　萧景明正在包扎他臂上箭伤，闻言猛地收紧纱布。疼痛让人清醒，他终于看清婚书最下方那行小字：

　　「明月有孕，太医诊为双生」

　　"当年母后只抱出一个孩子。"萧景明指尖发凉，"而沈万山，其实是母后的表兄。"

　　船舱突然剧烈摇晃。青鸢破门而入，没了面具的遮掩，她眼角那颗泪痣与萧景明如出一辙："三皇子亲卫在凿船！"

　　沈清墨突然笑起来。他扯开衣领露出完整刺青，将剩余药汁全泼上去。墨色线条在皮肤上扭动，最终显出地下皇陵的入口——那里藏着足以颠覆王朝的证据。

　　"现在，"他握住萧景明染血的手，"该让我们的‘好弟弟’付出代价了。"

　　"...身世？"

　　萧景明在火光中凝视沈清墨的侧脸。

　　药水让刺青变得透明，底下隐约可见与他一模一样的骨相。原来这些年，他以为的孤独，都是错觉。

　　"皇兄。"他轻声道。

　　沈清墨浑身一颤，眉间朱砂痣突然渗出血珠。萧景明用拇指擦去那抹红，却在对方眼底看到更深的阴翳。

　　"别急着认亲。"沈清墨推开他，从袖中抖出一封密信——正是第一章被焚毁的那封，"先看看这个。"

　　火光照亮信笺内容：

　　「玉玺在双生子的血脉里」

　　江风呜咽，像二十年前产房外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