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冰山捡回家》金木白

30、为什么选你 书房里

　　书房里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预想中阴森威严的场景并未出现。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庭院里升腾的绚烂烟花，流光溢彩映照在书架上。
　　莫爷爷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的不是家法也不是账本，而是一本……《三国演义》？桌上还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袅袅茶香弥漫，冲淡了方匆匆心中的紧张。

　　“来啦，方丫头？”莫爷爷放下书，摘掉老花镜，脸上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笑容，指了指书桌对面的太师椅，“坐，别拘束。老头子就是想跟你聊聊。”

　　方匆匆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屁股悬空，身体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爷爷好。”

　　“好，好。”莫爷爷笑眯眯地打量着她，眼神不再像客厅里那样锐利如电，反而带着点慈祥的好奇，“今天家里人多，闹哄哄的，没吓着你吧？”

　　“没有没有！”方匆匆赶紧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大家都很热情，我很开心！”

　　莫爷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听说，是你主动追的我家那臭小子？”他语气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还在他公司楼下蹲了三周？”

　　方匆匆头皮一麻，来了来了！死亡问题！她硬着头皮，按照莫寒“欣赏工作态度”的官方口径回答：“是……是啊爷爷。我特别……特别欣赏莫寒他……嗯……专注工作的样子！特别有魅力！” 她感觉自己脸皮都在发烫。

　　“哈哈哈！”莫爷爷突然笑起来，笑声洪亮。
　　“专注工作？魅力？方丫头，你可真会说话！”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像个分享秘密的老顽童。
　　“跟爷爷说实话，是不是被他那张脸给骗了？这小子，也就剩张脸能看了！性格跟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臭又硬，八竿子打不出个闷屁来！”

　　方匆匆：“……” 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这剧本又不对了！
　　说好的严肃族长问话呢？
　　怎么变成吐槽亲孙子大会了？
　　她只能干笑着附和：“也……也还好吧……莫寒他……其实挺……挺内敛的……”

　　“内敛？”莫爷爷一挑眉，显然对这个形容词很不满意，“那叫闷葫芦！木头疙瘩！你是不知道，他小时候……”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方匆匆经历了一场颠覆认知的“莫寒童年糗事大放送”。
　　从三岁打翻墨汁染黑太爷爷的寿字图，到七岁试图拆解祖传自鸣钟结果零件散落一地。
　　再到十岁因为拒绝穿新衣服，嫌标签扎脖子，被亲妈追着满院子打……
　　莫爷爷讲得眉飞色舞，绘声绘色，方匆匆听得目瞪口呆，嘴角疯狂抽搐，好几次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原来……那个高高在上、冷若冰霜、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莫大总裁，小时候也是个会闯祸、会挨揍、会闹别扭的普通小孩？
　　这个认知让方匆匆感觉莫寒的形象瞬间从云端跌落凡尘，还摔了个屁股蹲儿。

　　“所以啊，方丫头，”莫爷爷最后总结陈词，语重心长。
　　“你能把这块木头捂热乎了，老头子我是真高兴！这小子从小到大就没对哪个姑娘上过心，整天跟工作过日子似的！现在好了，有你看着他，我也放心了！”
　　他笑眯眯地看着方匆匆，眼神里是纯粹的欣慰和慈爱，“以后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爷爷！爷爷替你收拾他！”

　　方匆匆心里五味杂陈。
　　感动？有点，被这样一位睿智又慈祥的长辈真诚地接纳和信任着。
　　心虚？更多！她只是个拿钱演戏的冒牌货啊！
　　这份真诚像温暖的泉水，烫得她良心有点疼。
　　她只能低着头，含糊地应着：“谢谢爷爷……莫寒他……对我挺好的……”

　　“好！那就好！”莫爷爷满意地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古色古香的紫檀木盒子，推到方匆匆面前，“第一次见面，爷爷的一点心意，拿着。”

　　方匆匆受宠若惊，连连摆手：“爷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莫爷爷不由分说，“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就是个老物件，戴着玩。” 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平安扣，用红绳穿着，玉质细腻，光泽柔和，一看就非凡品。

　　“这……”方匆匆更不敢接了。

　　“长者赐，不可辞。”莫爷爷故意板起脸，“你要是不收，就是嫌弃爷爷！”

　　方匆匆没办法，只能双手接过盒子，感觉那小小的盒子重若千钧：“谢谢爷爷！我一定好好保管！”

　　“这就对了嘛！”莫爷爷又恢复了笑容，“去吧，外面烟花正好看，找小寒玩去。别陪我这老头子闷着了。”

　　方匆匆如蒙大赦，捧着盒子，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书房。
　　刚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木门，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关……算过了？而且好像……过得还挺顺利？顺利得让她心里更加发虚。
　　莫爷爷那慈爱的眼神和沉甸甸的玉佩，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她心上。

　　“怎么样？”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莫寒不知何时靠在走廊的阴影里，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盒子上，眼神有些复杂。

　　方匆匆吓了一跳，下意识把盒子藏到身后：“没……没什么。爷爷就跟我聊了聊家常……”她顿了顿，忍不住小声问，“爷爷他……好像很喜欢我？”

　　莫寒的目光从盒子上移开，落在她脸上，夜色中看不清情绪：“嗯。”
　　他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通往庭院的门，“烟花快放完了。”

　　方匆匆赶紧跟上去。
　　庭院里，最后一波烟花正在夜空盛放，璀璨的光芒映亮了每个人的脸。
　　亲戚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气氛温馨。
　　莫晓雨眼尖地看到方匆匆出来，立刻跑过来：“嫂子！爷爷没为难你吧？他是不是又讲表哥小时候的糗事了？”她促狭地朝莫寒挤挤眼。

　　莫寒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方匆匆笑着摇摇头，刚想说话，莫母也走了过来，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匆匆啊，累坏了吧？今晚就住下！你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就在小寒隔壁！”

　　“啊？住……住下？”方匆匆懵了。

　　合同里没说还要过夜啊！

　　“当然要住下！”莫母嗔怪道，“大过年的，哪有让你们回去的道理！你腿伤还没好利索呢！”她不由分说地安排，“小寒，你带匆匆去房间看看，缺什么跟王妈说！”

　　方匆匆求助地看向莫寒。
　　只见莫寒沉默了两秒，在莫母期待的目光下，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

　　方匆匆：“……”

　　莫寒带她上了二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寂静无声。
　　他在一扇门前停下：“你的。” 又指了指隔壁那扇紧闭的门，“我的。”

　　方匆匆推开门，又是一惊。
　　这客房装修是雅致的新中式风格，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庭院，此刻还能看到烟花散尽后残留的星火。
　　柔软的大床，成套的家具，独立的卫浴……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熏香。

　　“这……这太打扰了……”方匆匆有些局促。

　　莫寒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目光扫过房间：“缺什么，说。”

　　“不缺不缺！都很好！”方匆匆连忙摆手。

　　“嗯。”莫寒应了一声，似乎准备离开。

　　“莫总！”方匆匆叫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那个紫檀木盒子，“这个……爷爷给的……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递过去，眼神里带着真诚的忐忑。
　　这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她一个冒牌货拿着，实在烫手。

　　莫寒的目光落在盒子上，没有接。
　　走廊昏黄的壁灯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夜色更沉：
　　“他给的。”
　　“你收着。”
　　短短六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方匆匆拿着盒子的手僵在半空：“可是……”

　　“没有可是。”莫寒打断她，目光终于从盒子移开，对上她的眼睛，那深潭般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这是他认可你的意思。”

　　认可？认可一个骗子？方匆匆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这时楼下在喊。
　　"快快快！春晚开始了！”
　　"饺子下锅了！”
　　"莫寒！匆匆！快来！”
　　年夜饭的余兴节目开始了。
　　方匆匆赶紧把盒子塞进包里，小声对莫寒说："晚点再解释。”
　　餐厅里已经摆好了瓜果点心，电视里春晚的开场歌舞热闹非凡。
　　莫家老少围坐在一起，莫母热情地招呼方匆匆坐到自己身边。
　　"匆匆啊，跟爷爷聊得怎么样？没为难你吧？"莫母关切地问。
　　方匆匆干笑："挺好的……爷爷就问了问我家里情况……”
　　"哎呀，老头子就爱查户口！"莫二姑插嘴，"匆匆别往心里去！来，吃个砂糖橘！"
　　方匆匆道谢接过，余光瞥见莫寒坐在斜对面，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两人视线相撞，他迅速别开脸，假装对电视里的相声产生浓厚兴趣。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方匆匆被裹挟在莫家过年的热闹氛围中：包饺子，她包的奇形怪状，被莫晓雨嘲笑、看春晚，莫爷爷对每个节目都要点评、守岁，莫家传统要守到凌晨两点……
　　期间不断有亲戚来搭话，但问题已经从“谈恋爱有什么窍门”变成了“”什么时候结婚”，仿佛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莫家媳妇。
　　最诡异的是，莫寒全程没有否认，甚至在她被二姑灌酒时，主动接过了酒杯；
　　在她困得点头时，不动声色地让她靠着自己肩膀小憩；
　　当莫母提议拍全家福时，还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
　　这一切都让方匆匆心跳失速。
　　是演技吗？可这也太逼真了吧？！
　　而且按照合约，这些“额外服务”根本不在五万块涵盖范围内啊！
　　凌晨一点半，方匆匆终于撑不住了，借口上洗手间溜到后院透气。
　　冬夜的寒风让她清醒了些，她仰头看着满天繁星，试图理清思绪。
　　“冷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方匆匆回头，莫寒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还、还行。"她接过外套披上，上面还残留着莫寒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两人沉默地站在庭院里，远处春晚回放的歌声隐约可闻。
　　方匆匆转头看他，月光下，莫寒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方匆匆。”他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低沉，“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