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冰山捡回家》金木白

28、大型见面会 出发去

　　出发去莫家老宅的日子，是大年三十下午。
　　前一天晚上，方匆匆躺在客房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烙煎饼。
　　脑子里一会儿是莫寒那张“家庭成员信息表”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关系网，一会儿是夏银巧发来的“恐怖除夕宴”预警，一会儿又闪过莫母那双锐利如X光的眼睛和那个该死的“怀孕”误会……越想越精神，越精神越慌。
　　“方匆匆！镇定！你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搞钱悍匪！” 她给自己打气，“五万块！不，是长期饭票！为了自由！拼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方匆匆就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爬起来了。
　　她拿出自己最体面也最贵的一套行头——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羊绒大衣，一条深色羊毛裙，配上一双低跟小羊皮靴子。
　　这身衣服是去年过年和妈妈一起逛街时买的，平时舍不得穿，今天为了“豪门副本”，豁出去了！
　　她对着浴室镜子，笨拙地给自己化了个淡妆，努力把头发梳得柔顺服帖，整个人看起来总算有几分“乖巧女友”的雏形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客厅。
　　莫寒已经穿戴整齐，站在落地窗前。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身质料精良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气质冷峻矜贵。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在方匆匆身上停顿了几秒。
　　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完成度。
　　方匆匆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挺直了腰板，脸上挤出练习了八百遍的“乖巧微笑”：“莫总，早！我准备好了！”
　　莫寒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嗯。”
　　方匆匆：“……” 就这？没点评？没意见？好歹是她精心准备的“战袍”啊！
　　她心里的小人撇了撇嘴，资本家果然不懂欣赏！
　　莫寒没再多说，径直走向玄关。
　　方匆匆赶紧跟上，看都没看她一眼，拉开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
　　方匆匆也赶紧钻进副驾驶。
　　车内温暖如春，弥漫着高级皮革的淡香和……一丝顽强抵抗的消毒水余味。
　　她小心翼翼地系好安全带，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清晨略显稀疏的车流。
　　城市的高楼在车窗外飞速倒退，逐渐被开阔的郊野景色取代。
　　车内一片沉寂，只有空调系统低微的风声。
　　方匆匆正襟危坐，眼睛盯着前方，脑子里还在疯狂默背“家庭成员档案”：祖父喜欢下棋和抗战剧……祖母爱听评书养花……父亲打高尔夫收藏红酒……母亲跳芭蕾搞茶道……堂弟话多……堂妹八卦……
　　就在她默念到“堂妹莫晓雨——时尚博主——爱八卦”时，旁边传来莫寒清冷的声音：“紧张？”
　　方匆匆猛地回神，下意识点头：“嗯！有点……” 说完才反应过来，赶紧找补，“不是！我是说……有点期待！呵呵，期待见到您的家人！”
　　莫寒没看她，目光依旧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方匆匆偷偷用余光瞄他。
　　侧脸线条冷硬完美，下颌线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干净得过分。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闪过夏银巧那句“他肯定对你有意思”的魔咒，赶紧甩甩头，默念核心价值观：搞钱！搞钱！搞钱！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方匆匆清了清嗓子，试图开启“合约情侣”预热模式：“莫总……那个……咱们要不要提前对一下称呼？比如……我叫您莫寒？显得亲热点？” 她试探着问。
　　莫寒：“可以。”
　　“那……您叫我什么？” 方匆匆眨巴着眼睛，“总不能还叫‘方匆匆’吧？太生分了！要不……叫匆匆？或者……亲爱的？”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其小声，带着点恶作剧的试探。
　　莫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起伏的字砸了过来：
　　“方。”
　　方匆匆：“……” 行吧，“方”就“方”，总比“乙方”强！她再接再厉：“那……待会儿见到您家人，我是不是得表现得……嗯……粘你一点？比如挽个胳膊什么的？” 她想起特训时莫寒说的“亲密程度：牵手、拥抱”。
　　莫寒沉默了几秒，就在方匆匆以为他又要甩出个“嗯”或者“随你”时，他却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指令感：
　　“自然。”
　　“别演过头。”
　　方匆匆：“……” 自然？别演过头？
　　甲方爸爸！您这要求也太抽象了吧！
　　怎么才算自然？怎么算过头？！
　　她心里的小人疯狂挠墙。
　　车子驶离高速公路，拐上一条更为幽静、两旁栽满高大常青树的私家道路。
　　路尽头，一道气势恢宏、带着古典韵味的大门缓缓打开。
　　车子驶入，方匆匆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倒吸一口凉气！
　　方匆匆站在莫家老宅的雕花大门前，腿肚子直打颤。
　　这哪是“老宅”？
　　这分明是座小型庄园！
　　三层高的主楼气派恢弘，门前两尊镀金石狮子威风凛凛，院子里张灯结彩，十几个穿着统一青花瓷配色制服的佣人正在穿梭忙碌，贴春联的、挂灯笼的、修剪花木的……远处甚至能看到一座巨大的玻璃温室和冒着袅袅热气的露天恒温泳池！
　　空气里弥漫着金钱和权势的味道，压得方匆匆喘不过气。
　　“莫、莫总……”方匆匆揪着身上新买的羊绒大衣袖口，声音发虚，“您家这阵仗……是不是有点过于……鸿门宴了？”她感觉自己像只误入皇宫御膳房的土鸡，马上就要被拔毛下锅。
　　莫寒停好车走过来，瞥了眼她惨白的脸色，淡淡道：“正常。”
　　正常？！方匆匆在心里疯狂咆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精心挑选的“乖巧女友套装”——小皮鞋擦得锃亮，连头发都乖乖扎成了低马尾。
　　本来觉得已经够正式了，现在跟这奢华的排场一比，活像混进施华洛世奇水晶堆里的塑料珠子！完了完了，肯定会被嫌弃死，然后莫寒就会冷着脸说：“你不合格，钱退回来，滚。”
　　“记住，”莫寒突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少说话，多微笑，答不上来的问题看我眼色。”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方匆匆耳朵一麻，心脏差点蹦出胸腔。
　　莫冰山居然会“耳语”这种高难度动作？！
　　这戏是不是有点过了？！
　　她僵硬地点头，手心里全是汗，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被退货后怎么赖掉那五万块。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绛紫色织锦旗袍、盘发精致、笑容满面的中年妇女风风火火地迎出来——正是前几天突袭检查的莫母。
　　“哎呀！来了来了！”莫母热情似火，一把就精准地攥住了方匆匆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怀疑自己骨头是不是要裂了，“路上累不累？匆匆啊，脸色怎么这么白？莫寒你是不是又开你那破车当飞机开了？！”她嗔怪地瞪了一眼自己儿子。
　　方匆匆努力挤出一个甜度超标的笑容，声音都在抖：“阿、阿姨好！不累不累！我这是……呃……太、太紧张了！” 她心里哀嚎：看吧！嫌弃我脸色白了！
　　肯定觉得我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
　　五万块要飞了！
　　“紧张什么！都是一家人！”莫母爽朗大笑，不由分说就挽着她的胳膊往里拖，“快进来快进来！大家都等着呢！”
　　方匆匆被半拖半拽地拉进堪比五星级酒店大堂的客厅，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灵魂出窍！
　　少说几百平的客厅里，乌泱泱坐了不下三十号人！
　　正中央的紫檀木太师椅上，一位须发皆白、目光如炬的老人（莫爷爷）正襟危坐，旁边是穿着暗红色丝绒旗袍、笑容慈祥但眼神同样锐利的莫奶奶。
　　两侧沙发上，七八位衣着考究、珠光宝气的中年男女（各种叔伯姑姨）齐刷刷转过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身上。
　　角落里，十几个年纪不等的年轻人（堂表兄弟姐妹）放下手机或游戏机，投来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空气里混合着高级香水、茶点香和一种无形的、名为“审视”的压力。
　　这哪是家庭聚会？
　　分明是大型三堂会审现场！
　　方匆匆感觉自己像只被丢进狼群的小白兔，腿肚子抖得都快站不稳了。
　　她几乎能想象莫寒下一秒就会冷冰冰地宣布：“她不行，退货。”
　　“爷爷好！奶奶好！叔叔阿姨伯伯婶婶姑姑舅舅……呃……各位长辈好！大家过年好！”方匆匆一个九十度深鞠躬，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差点把腰闪了。
　　她余光瞥见莫寒嘴角似乎又抽了一下——肯定是在嫌弃她丢人现眼！
　　完了，钱没了！
　　“哈哈哈哈！”出乎意料，莫爷爷突然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中气十足，“好！好！这丫头有礼貌！精神头足！快过来让我瞧瞧！”
　　方匆匆战战兢兢地挪过去，感觉像在接受首长检阅。
　　莫爷爷眯着眼仔细打量她，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灵魂：“嗯，白白净净，眉眼端正，是个好姑娘！”他满意地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听小寒他母亲说，是你主动追的我家这小子？在公司楼下蹲了三个月？”
　　方匆匆：“？？？”她猛地扭头看向莫寒——这又是什么魔改剧本？！
　　他不是只说了欣赏工作态度啊！
　　莫寒面不改色心不跳，淡定地修正：“夸张。三周。”
　　“三周也不短了！”旁边一位烫着时髦羊毛卷、戴着鸽子蛋钻戒的贵妇（二姑）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十二分的惊叹和……崇拜？
　　“哎哟喂！姑娘你可真行！现在年轻人不都讲究个速战速决吗？你居然能坚持三周？还是追我家这块千年寒冰？！快给二姑说说，你用的什么招儿啊？给我们也取取经！”
　　方匆匆懵了。
　　这……这剧本不对啊？
　　怎么不是嫌弃她倒贴，反而一脸崇拜？
　　“就是就是！”另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的优雅女士（三婶）也凑过来，满眼放光，“小寒这孩子，打小就跟个小冰块似的，油盐不进！我们给他介绍了多少名门闺秀，他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被你拿下了！姑娘你真是这个！”她悄悄竖起大拇指。
　　“嫂子！你太牛了！”一个染着奶奶灰、穿着破洞牛仔裤的酷帅青年（堂弟莫晓峰）从人群里探出头，一脸佩服，“我哥那气场，方圆十里寸草不生！你居然敢主动出击？还成功了？简直是我偶像！收下我的膝盖！”说着还做了个抱拳的动作。
　　“嫂子嫂子！”一个打扮得像洋娃娃似的甜美女孩（堂妹莫晓雨）也挤过来，满眼八卦小星星，“快跟我们说说细节呗！你是怎么融化这座冰山的？是不是用了什么特别的撩汉技巧？比如……假装摔倒？英雄救美？还是……下药了？”最后三个字压得极低，但方匆匆听得清清楚楚，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方匆匆彻底傻眼了。
　　她预想中的刁难、审视、嫌弃呢？
　　怎么变成了大型粉丝见面会和“驯服冰山经验分享会”？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旁边的莫寒。
　　只见莫寒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此刻也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名为“无语”的薄雾。
　　而他周围，那些长辈们看她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降服了哥斯拉的奥特曼，充满了惊奇、赞叹和……慈爱？
　　就连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莫奶奶，也笑眯眯地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孩子，有眼光，也有勇气。奶奶喜欢。”
　　莫母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与有荣焉地环视全场：“看看！我就说我家匆匆不一般吧！能把莫寒这棵铁树整开花了，那能是普通姑娘吗？”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方匆匆：“……” 她感觉自己的CPU彻底□□烧了。
　　这世界太魔幻了！她战战兢兢准备迎接狂风暴雨，结果被当成了拯救冰山的英雄？她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不是梦！五万块……好像……更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