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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你看,我解开了   “耶。 ...

  •   “耶。”
      两人默契击掌。
      是夜,老妇家。
      四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佳肴,皆是酒楼方送过来的菜,都还温热。
      妇人将鱼肉夹到陆嫣然碗中,心底的想法呼之欲出:“那些姑娘呢?最后怎么样了?”
      陆嫣然怔住,缓缓摇头:“不清楚,已交于刑部处理这件事了,接下来便等告示。”
      “那刑部会不会......”
      她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止住她的话,表情凝重却有分量。
      “不会的。”这次,陆嫣然微笑看向妇人,“相信国家。
      饭后,两人并肩在市井中闲逛,谁也没有说话,罕见的沉默。
      今日说出的话历历在目。
      不得已的选择。
      他们何尝不是如此,亲人已逝。
      死?
      她做不到。
      对于死亡,她应当是不畏惧的,可她是敬畏的。
      ......
      事到如今,那便选择向前看,也只能选择向前看,那就牢牢抓住现在仅剩的温暖,努力获取未来的温暖,用心感受每一天。
      虽然这温暖,就如白云一般,一触及散。
      但能抓住现在,便是最好的答案。
      陆嫣然长舒口气,在心中细细的琢磨。
      很多时候,等到失去时才明白,从前觉得平常的窸窣小事,换到如今来,却这般幸福难得。
      “谢长戈。”她突然开口,语气中有些怅然。
      “嗯?”少年歪头,示意她说话。
      “谢长戈。”
      “嗯。”
      “谢长戈。”
      谢长戈抬眼,他何尝不知她心中所想,却也只是顺从着回:“怎么了?”
      “没什么。”
      只是想确认你还在,还在我的身边。
      可这些话,现在的她说不出口。
      “一直在。”谢长戈突然开口,像是猜出她心中所想,“别胡思乱想了,至少现在,活得很好,不是吗?”
      没有主语,没有我们,但她还是点头,轻轻嗯一声,算是回答。
      不要活在过去,但不要忘记过去。不要活在未来,但也不要放弃未来。
      活着的每一天,都算赚了。
      她从前总觉命运不公,可如今想想。
      健康的体魄,饱满的精神,几个合得来的朋友,一碗温热的饭菜,甚至于一杯热茶,结束一天任务躺在床榻的那一刻。
      她都觉得,活着挺好的。
      “谢长戈,我们要不要,相思相恋?”
      刚饮下一杯茶的谢长戈被呛,一口茶险些吐出来。
      他莫名:“哈?”
      “我说。”陆嫣然看着他的眼睛,一脸认真,“我们要不要,相思相恋?”
      谢长戈同样看着她那双眼睛,发觉并无半分笑意,眼底里透露出的满是认真。
      他缓缓正了身子,收起了往日的轻笑。
      他说:“好。”
      建元二十七年,二月十六,宜嫁娶。
      这场筹备了一年之久的大婚,终于落下帷幕。
      陆嫣然身着婚服,团扇遮面,端于轿中。
      十里红妆,整条街都抬满了嫁妆。
      而另一条街,则是聘礼。
      仪仗很长,锣鼓喧天。
      轿子慢慢平稳,那道红帘,亦被相熟之人轻轻掀起。
      谢长戈,他身着喜服,身前系着个大绣球,此刻正位于骏马之上,笑脸盈盈的伸出手。
      “郡主,回家了。”
      陆嫣然挑眉,将手搭在那双臂膀之上,缓步而下,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谢长戈压低了嗓音道。
      “陆嫣然,我们回家。”
      三拜高堂。
      她坐在红塌之上,规规矩矩,没有掀开盖头,亦没有吃桌上的干货,什么也没做,就那么安然坐在那里。
      她的眼眸渐渐软下去。
      今天,她愿意守次规矩。
      木门被推开,熟悉的皂角香萦绕在她鼻尖。
      “这么早就回来啦?”
      谢长戈点头,又想到她如今看不到他这番模样,被自己的动作蠢笑。
      “某人都能为我规矩一次,作夫君同样也得特殊一次,提前回来陪夫人才行。”
      陆嫣然轻嗤:“贫嘴。”
      “盖头戴着是不是不舒服?”少年担忧的声音入了耳。
      “是有点,但还好。”
      话还未落,那张盖头,便被眼前人庄重揭开。
      入眼的是那双桃花眼,仍旧带着笑意,可那耳尖,却红透了。
      “这里。”她轻轻触上那处,勾唇浅笑,“如此不经逗。”
      谢长戈发出声轻笑,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是吗?”
      ......
      婚后第一月,两人于集市游玩,街坊中冲出一人,想要刺杀陆嫣然。
      索性未有大碍,牢房中,她皱着眉询问为何,女人却啐了口血沫,愤愤不平。
      “你爹,杀了我女儿。”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模样,哪怕你改名换姓攀上高枝,我也会想办法拿你偿命。”
      陆嫣然的神色暗了暗,裹紧身上大氅。
      “虽然不知道你从何得来我的身份,但你可曾知道,我爹已经死了。”
      “知道,知道啊!”那人癫狂地笑,“那又如何!?什么样的爹生出什么样的娃!你也不是个好人。”
      她就静静听着,未曾言语。
      良久,才缓缓道:“你还有家人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女人瞬间警觉,一副警惕模样。
      眼见这副样子,她知道了,是有的。
      “没什么。”她将目光撇向牢房中唯一的窗。
      细雨随风飘入那狭小的窗,陆嫣然伸出手感受这春雨,她闭眼。
      听见了叽叽喳喳的鼠声。
      没再说什么,蹲下身子,将那件披在身上的银丝大氅,盖在了女人身上。
      伴随着她怔楞的目光下,陆嫣然为她系紧,动作轻柔却有力。
      她起身,唤来狱卒:“带她去好一点的牢房,避避雨。”
      女人被带走时,眼神里没了方才浓烈的怨恨,留下的,唯有无尽的迷茫。
      她哽咽,慢慢止住脚步,狱卒也随她的目光回望。
      那个女子,同样也在看她。
      女人裹紧身上的大氅,用嘶哑着的喉咙轻声问:“你是好人吗?”
      陆嫣然静静看着她,轻轻摇头:“不是。”
      闻言,女子释然一笑,眼角沁出泪花,任由狱卒推着往前走,不再反抗。
      陆嫣然收回目光,再度瞥向那扇高窗。
      那个女子,坚韧,顽强,或许她真正想问的,是她这么多年,究竟恨错人了吗?
      这么多年的复仇,也是一场笑话吗?
      就与她一般。
      ......
      刚出狱门,谢长戈便在外等候。
      他看到眼前人的衣着,轻轻皱起眉头:“不冷吗?”
      陆嫣然淡淡摇头,未说出话,那件本该披在谢长戈身上的大氅,结结实实盖在了陆嫣然身上,他弯腰,为她打个死结。
      “这可解不开。”陆嫣然拨弄起那块疙瘩,有些无奈。
      闻言,谢长戈勾唇:“夫人这是小瞧了我。”
      她歪头:“你有办法?”
      “那是自然。”谢长戈点她额头,语气神秘,“不过这个解法,得回家才能实施,现在不行,太冷了。”
      马车上,铃铛随着道路的颠簸摇摇晃晃。
      里面之人的声音飘出。
      “那个女子,她本就没什么错。”
      “好。”男子应下。
      “嗯。”
      府中,陆嫣然继续把玩起身上这块死疙瘩,抬头问他,“怎么解?”
      “我知道了。”她恍然大悟,未等谢长戈开口,便直起身子,从屉中取起剪刀,小心翼翼剪去那层桎梏。
      “咔嚓”一声脆响。
      她抬眼,望向谢长戈。
      “你看,我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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