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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真心换得来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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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要进去吗?”二宝拉拉少女的衣角,满怀期冀地抬头望向她。
“不用了。”
白桑桑点头,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我在外面等你。”
“真的不去吗?”二宝还想过多挣扎,又在看到白桑桑温和的脸时红了脸颊,支支吾吾道,“好...那你等着我哦姐姐,我一定帮你问出来。”
“好。”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二宝蹑手蹑脚地钻进去,又轻轻闭紧。
彻底钻入院中时,还极为俏皮地眨了下眼。
“任二宝!你又乱跑!”
屋中传来震天响的喊叫声。
“娘娘娘,我错了!”二宝光速道歉,以一个滑轨的姿态位于妇人面前,脸上挂着紧张的笑。
“你还能知道错!”妇人顺手抄起院中的笤帚,作势就要往二宝身上打。
“娘子!”
又是一声喊叫,一浑身健硕的男子赶忙抱住她。
“夫人息怒啊,这孩子爱玩是天性,咱也管不住啊。”
一边又用眼神示意二宝往屋里跑。
二宝接受到信号,顿时收起恐惧的脸,换上兴高采烈的笑颜来,还极为兴奋地吐舌。
这一瞬间的动作被妇人捕捉到,刚熄的火气顿时又上来了
“好你个任二宝!”
“娘!我错了!”
“你能知道错才是见鬼了!”妇人气急,挽起袖子就要朝屋中走。
跟在身后的男子连连拦腰,“娘子息怒啊。”
……
“娘,爹。”任二宝戳戳碗中的白薯,“白日洼在哪啊?”
“你问这干嘛?”二人狐疑的眼神在屋内游荡。
“你是不是听信了白日洼有财宝这件事?”
倚在门外的白桑桑缓缓睁眼,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的指尖。
屋内的交谈还在继续。
“你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这白日洼不是什么好地方,当年多少人因为这虚假的谣言丧命,你敢去我就把你皮扒了。”
“哦哦。”任二宝半懂不懂地喝口杂粮粥。
妇人看着这副模样,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用手指点着二宝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小兔崽子你到底听明白没?”
“明白了明白了。”二宝随口应承着,“但不是我要的,是一个仙女姐姐要去那个地方。”
二人迟疑片刻,良久才道:“仙女……姐姐?”
“对呀,她就在门口呢,你们不信的话我就把她叫进来。”
“叫什么叫。”妇人捂住他的嘴,眼神示意身旁的男子。
男子瞬间领会,起身将柜子打开一个小角,将二宝藏于柜中,默默去院中拿起斧子。
这沉寂已久的任家庄,怕是又要热闹了。
在门外洞悉一切的白桑桑抬眼,轻轻揉搓自己的额头,将额间的几缕秀发别好,默默往后退上几步。
这是一个安全距离,小心被劈。
院中的二人互相对视,一鼓作气打开这扇如纸薄的木门。
“吱呀。”
一声轻响,两人都震惊的忘记呼吸。
面前站着个谪仙般的人,她发带轻飘,唇角带笑,看起来并无恶意。
“两位幸会。”
二人一齐打量,此女浅笑嫣嫣俨然一副笑面虎模样,衣襟华丽也不似寻常人家。
最重要的是她那把别在衣襟的剑,仿佛四周都冒着寒气,随时准备出鞘。
二人在打量白桑桑的同时,白桑桑也在细细观察他们。
眼前的女子一双黑眼如炬,面颊还有细微疤痕,看起来像是箭失留下的痕迹,而身旁男子一身的健硕肉更不必多说了。
再看看二人悄悄藏匿在身后的手,这负一百个心眼子也能猜到身后是什么。
三人看着对方,默默在心里定下结论
——是惹不起的存在。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竟然同时握手道好。
真是默契的不像话。
“久仰久仰,幸会幸会,俺叫沈晚菊,孩子他爹叫任得柱。”
白桑桑点头,刚想道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又活生生噎在喉间,吐不出也下不来。
面前两人已道出真实姓名,看来是诚心结交,她要爆出真实姓名吗?
不爆,是否辜负了二人真心,爆出,若耽误进程该当如何?
“我......”
许是看出眼前人的犹豫,沈晚菊极为爽朗一笑,“没事儿妹子,不想说咱就不说,我和孩他爹理解的,毕竟也有......”
“我叫白桑桑,琉璃宗弟子。”
对,就说到这里,不再多说了,白桑桑敛眉,在心里默默点头。
她最终还是选择坦诚,虽然可能会有麻烦,但,真心换真心,人家把真话搁在眼前了,她就不能藏一肚子假。
“好,好啊。”沈晚菊显然也有些震惊,挽着白桑桑的胳膊朝屋里带,“白妹子,吃点饭吧。”
沈晚菊一摸身子便吓了一跳,不是别的,纯是这孩子也太轻了吧,轻飘飘的像是一阵风就吹散了。
小心将白桑桑扶到桌旁,又细心将碗筷摆好,她才堪堪落座。
刚刚是没细细看,现在有了时间打量,这才发现这白姑娘长的虽是好看,但脸色也过于苍白了些,神态也有一丝疲倦,更可怖的是——
她看向自己方才拂过白桑桑的掌心,那里竟躺着几根枯燥的黄发。
“来来,吃饭。”沈晚菊将一片菜叶夹到白桑桑碗中,白桑桑顿住,未去碰那饭菜。
反而神色认真的看着沈晚菊:“沈姑娘,您能告诉我白日洼在哪吗?”
沈晚菊没有回答,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白桑桑,是探究,也是狐疑。
再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幕。
算了。
良久,终是败下阵来,叹口气拿出张图纸。
用手指轻点两个位置,一个是任家庄,而另一个,便是白日洼。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便到了,这张图你收下吧,我们也用不着了。”
白桑桑轻轻将图纸卷起,塞进衣袖中,拱手道谢,“多谢姑娘。”
“不用叫我姑娘,叫我大姐就好。”
她有些犹豫,不清楚这样叫算不算不合礼数,可看到沈晚菊那期待的双眼时,终是别扭的开了口:“沈大...姐。”
“诶!”沈晚菊爽朗一笑,“对了啊白妹子,还是这听着舒服。”
沈大姐摆摆手,招呼任得柱进来。
“把东西放这里,你先出去吧。”
“好的娘子。”
白桑桑略带警惕地盯着那用油纸包着的东西,眼都不敢眨,方才好不容易放松的情绪又被紧锢着。
瞧出了身旁人紧张的模样,沈晚菊憨厚一笑,将那油纸包打开。
那是一份酱牛肉,旁边还堆着几颗卤鸭蛋。
终是拆好,夹起一片牛肉放入白桑桑碗中,再夹了一片放入自己口中。
“没毒的妹子,吃吧。”
她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一开始就知道,但却不计较,明明只是一面之缘,却愿意告知她真名,用最好的食物招待她。
而她呢,却是警惕不敢吃,方才连名字都想随口胡诌一个。
酸涩感渐渐爬上眼眶,白桑桑努力将泪水憋回,点头应答。
“嗯嗯!”
只是越吃,眼眶中的泪水便越多,不想被看见,便用衣袖偷偷擦。
突然的,一双干净的手帕递了过来,温热的手轻轻拍向她的手背。
沈大姐一脸担忧,着急的四处张望,生怕是自己怠慢了人家。
“白妹子啊,你咋了嘛,一顿饭而已你别哭啊。”
“我......”白桑桑抬头,接过手绢擦泪,“谢谢你啊晚菊姐,我此生能遇到你真的是最大的幸运了。”
“哎呀这都小事儿,你告诉姐,这到底咋了嘛,谁欺负你了,我去打他。”
沈大姐轻拍她的背。
“晚菊姐,没人欺负我,我,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
数日里紧绷的情绪终于找到宣泄口,抱着沈大姐哭的痛心留涕,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哭声也渐渐变大。
沈大姐越来越着急,声音里也带着哭腔:“妹子你家在哪,姐带你回家,姐带你回家呀,你哭的姐的心也要碎了。”
“不,不是的。”白桑桑抽噎,“我不是真的想回家,我只是,只是......”
“只是太累了对吗?”沈大姐抱紧她,“姐知道,姐都知道,哭吧哭吧,哭完咱好好过后面的日子。”
抽噎声渐渐小了,白桑桑哑着嗓子道:“沈姐姐,你会嫌我矫情吗?”
毕竟哪有第一次见人就抱着她痛哭的。。。
沈晚菊愣住,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说,难道在她那里,哭泣是那么艰难吗?
她好像明白她为什么而哭了。
“不会的,放心。”
......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白桑桑哭到力竭,浑身疲惫到昏睡,沈大姐才松开紧抱她的手,将少女抱到床榻上,不忘把被褥掖紧。
看着白桑桑放松的神情,沈晚菊软下神来静静看着她。
过于消瘦的身形,枯燥的黄发,面容的疲惫,她好像,吃了好多苦。
唉。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翌日。
白桑桑慌里慌张地从包裹中取出银两来,说什么也要塞给沈大姐。
“不用的妹子,俺是粗人,收不得呀,混在这世道嘛,讲义气最重要!”
任白桑桑如何劝说,沈大姐依旧坚持她的想法,死活都不愿意收下。
最终,白桑桑妥协,与沈大姐与任大哥道过谢便仓促赶路。
临走时,沈大姐还往她的怀襟中塞下一包牛肉与烧饼,外带着一大包红枣。
“白妹子,白日洼不是个好地方,虽然不知道你要去哪干什么,但你千万小心。”
“好。”
“还有一点。”沈大姐贴紧白桑桑的耳朵,悄声道:,“咱们想哭就哭,哭不是懦弱,也不丢人,更不矫情。”
“而且啊,咱不仅哭,咱要哭就放声大哭,压抑着哭多难受啊对不对,憋的人心里堵的慌,久而久之啊,人是会憋坏的。”
“如果人连哭泣的权利都没有了,那活着也太悲催了吧。”
白桑桑微愣,在心里记下这段话。
哭,好像真的不是一件坏事。
不知想到了什么,复又轻松一笑,喃喃自语:“好。”
“沈大姐!任大哥!我们有缘再会啊!”
“好,好嘞!”
人生路远,有缘再见。
门前的那道身影越来越远,沈大姐也不由得湿了眼眶,抽抽酸涩的鼻子道:“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能帮则帮吧。”
任大哥拍着沈大姐的肩轻声安慰:“你就不怕她也同曾经那批人一样?”
那段经历,二人都不愿提及。
“不会的。”
沈晚菊摇头,飒爽地擦去脸庞的泪珠,神采熠熠。
我相信妹子。”
说着,又想起什么的连忙招呼道。
“我先进去收拾,你带着二宝出去一趟,买点好吃的备着,下次再来人能帮咱就帮。”
“人活着,不就图个心里热乎嘛。”
......
沈晚菊刚踏入屋子,入眼便是桌上那鼓鼓的钱袋子。
她笑,开怀大笑。
不是为钱,而是——
这一次,真心换得来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