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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梳日 待大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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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大火扑灭,昔日温馨的小家已变成灰烬。
井边放着三具焦尸。
两具是她的父母,另一具,是往日里待她如亲闺女的小小叔。
梳日趴在母亲怀里哭泣,不敢相信昨日还在的人竟然变成了如今这般。
有人将她从娘的怀里扯出来,一把摔在地上,那是小小叔的母亲,她正狰狞着脸用手指她:“就是你!你个灾星!你害死了我儿子!”
“你怎么不去死?!非要我儿子替你去死!?”
妇人指着她的鼻子痛骂,什么脏话都往她身上甩。
“奶奶。”梳日抱住老妇的小腿,“奶奶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老妇一听更加急眼,狠狠踹了她两脚,顺带着吐了口浓痰:“我呸,你这个贱蹄子还叫我奶奶,我孙子他没了爹!”
“娘!”有人拉过老妇,双眼红肿,“够了,这关孩子什么事?”
妇人一把将儿媳推倒,躺在地上撒泼:“我不活了!灾星害了我儿子的命,我儿子没了!儿媳还不孝,帮着外人欺负我一把老骨头。啊啊啊啊啊!我以后怎么办呐!?”
梳日重新爬向妇人的小腿,忍受着她的撒泼:“奶奶,我不是灾星,孙女以后来孝敬您,您别哭了。”
戏看够了的众人也跟着来劝架,想将妇人拉起,眼见目的达成,妇人一把坐起,坐在地上捂起心口喊疼。
后来人群散去,梳日被养在老妇家。
她现在有了新名字——贱娃。
“入了我家门,就抛下你从前的娇贵,你的命是我们的,这一辈子就是伺候我们的命。”
“贱娃,给我打洗脚水。”
“贱娃,去院子里劈柴。”
“贱娃,去和你哥哥挤一挤睡。”
白桑桑就在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分明,她从前有更好的名字的,现在却要被如此折辱。
梳日不哭不闹,从不上桌吃饭,自己一人默默蹲在院子里与鸡抢食。
就这么过了半年。
起先,还会有好心的邻居过来照顾下梳日,后来就慢慢少了,直到现在,更是避而不谈,或是关上院门再谈。
夜晚静悄悄的,她被关在院子里,抬头仰望满天星空。肚子咕噜噜地叫,她伸手,摸摸自己的小脸,坑坑洼洼,麻麻赖赖,与从前的光洁形成鲜明对比。
“好饿......”
梳日揉着自己的肚子,一个小男孩探出头,手中拿着两块窝窝头。
“哥哥。”
那是她如今名义上的哥哥,如今已十多岁了。
“妹妹。”他缓步朝他走来,比起一个嘘的手势。
梳日看着他蹲在自己身边,低着头轻语:“祖母和母亲都睡了,哥带你去吃好的。”
“哥哥。”梳日简直要哭出声。
男子朝她挥了挥手,偷偷打开木门,领着她往村口走。
白桑桑紧跟其后,心中生起这男子是否是要把梳日放走的念头,有些欣喜,但担忧更甚。
喜的是她终于可以逃脱这牢笼,忧的是她还没有到可自身立足于世的时候。
“哥......”
梳日眼中燃起希望,同时又有些胆怯:“我们去哪?”
男子闻言,温柔看向她,舌尖不自觉舔舔上颚:“贱娃,你今年多大了?”
“快九岁了。”
“你知道哥哥今年多大了吗?”
“十六岁?”
男子点头,一把抱起她,就往地里走。
“哥哥!你做什么?”梳日被吓了一跳,在怀里扑腾着。
“哥哥带你吃东西。”
男子熟练的压倒一片庄稼,将梳日放到地上,在她疑惑的目光下,缓缓褪去衣衫。
“哥哥?”梳日疑惑:“你这是做什么?”
“哥哥怕你冷,用来当被子。”他循循善诱。
她放松的点头,看向夜晚高高悬挂的月亮。
再一回神,一切都变了。
蚂蚱受了惊,慌张的四处乱窜。
白桑桑顿时明白了一切,颤抖着施法,想要打断这一切。
她目增欲裂,身后的声音还在继续。
“哥哥,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哥哥爱你的表现。”
“清霜,清霜,清霜!”
得不到回应,“火击·三千引!”
“火击·杀戮歌!”
“火击·三千引!”
“火......”
千钧一发之际,“花翎,现!”
她顿时开启真身,以盾化剑,生生劈开那道屏障,她抱起懵懂的女孩,就往别处闪现。
被抱在怀里颠簸的女孩一脸无措:“姐姐,你怎么哭了?”
白桑桑无法回答,她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只咬着牙,能跑多远是多远,她要把梳日带去别的地方,越远越好。
“姐姐,你好漂亮,像仙女一样。”
怀中的小人亮着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白桑桑。
白桑桑的唇瓣出血,不敢耽误,脚下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终于赶在最后一刻,将她送到一座庙前。
“梳日,不要相信任何人,要好好活着。”
“仙女姐姐?”梳日仰头:“你在说什么呀?”
却在抬头时,看到灰烬一片,她垂头:“仙女姐姐这是怎么了?”
白桑桑就立在她身旁,哭成了泪人。
梳日蹲下身,捏了一座泥塑,又觉得不像,重复着手下的动作。
时间的流逝总是这般快,梳日也跌跌撞撞的长大。
只是每年,都会来这座破庙里看一看。
已长成少女的梳日面色红润,在庙外鞠躬:“仙女姐姐,我又来看你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我,有空再来看看我吧,梳日很想你。”
白桑桑的泪还未干涸,强撑着笑出声:“傻瓜,我一直寸步不离的看着你。”
可她听不到。
后来,梳日遇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人,同她一样是孤儿。
却在一次意外,事件又被拨回正轨。
她生的好看,名声在外,村里村外的都赶来提亲。
梳日皆以已有夫婿回绝。
二人在破庙前拜堂成亲,他二人苦恼没有证婚人。
白桑桑就在一旁偷偷笑,她就是他们幸福的最大见证者。
说是破庙,如今也不算破了,俩人每年都要来修缮庙宇,已经算得上入眼了。
但对于白桑桑而言,是极其珍贵的。
她总是笑着看两人相处,颇有种不可名的自豪感。
可,破庙着了火。
梳日的丈夫永远葬送在那里,再一次遇到火灾的梳日颤抖着,不敢再入火场。
幼年时的那一幕为她留下严重的阴影。
可,就是那犹豫的那一刻,一根房梁砸了下来,恰好将差一步逃生的男子推至深渊。
男人生命中最后一刻喊的还是。
“梳日,快跑!”
“夫君!”
她这才意识到什么,再也不顾什么阴影,自顾自的扑向火场。
火渐渐熄了,梳日跌坐在地上,面前拜访的赫然是心上人的尸体。
“仙女姐姐。”她再一次唤她:“求求你,救救他,仙女姐姐,我们好不容易长大。仙女姐姐!你救救他啊!”
白桑桑不断冲击着屏障,可这一次,仍她怎样努力,都无法破开那层层的障碍。
梳日心灰意冷的将他的尸体用结婚的喜被裹好,那是他们攒了好久的钱,才买到的,被褥上还歪歪扭扭地绣着两人的名字。
她坐在一旁哭泣,哭着,哭着,竟笑出了声。
“夫君,我竟然连一口棺材都买不了,我竟然,都无法让你体面故去。”
“我……这一生,太过冗长。”
一滴泪划过面颊,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喃喃:“我会做好的。”
第二日,白桑桑才知道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梳日背着爱人的尸体,一步一步,向着集市走去。
卖身葬夫。
葬夫。
“二两银子。”
她跪在地上,仍由那些指指点点与议论纷纷,一点一点将尊严往地上碾。
尊严,尊严,尊严。
“小娘子?”有人贪恋她的容貌,却又在看到那“夫”字时匆匆逃走。
还是有人恋她年轻,二话不说甩了钱,拥她入怀。
二两银子,买了她的后半生。
为爱人买口薄馆,发觉还有剩余,她去买了鸡蛋,丢在锅里慢慢煮,煮老了也不舍得拿出来。
蛋壳裂开,蛋白入嘴。
七年,再一次吃到鸡蛋。
再后来,不知道怎的,梳日的身世就这么被扒了出来。
原先收留的一家子在外疯狂传小话,将她贬在尘埃里骂。
再后来,梳日怀孕了。
她梳了精致的头,涂了厚厚的发油,不要钱似的往头上摸,站在了诋毁她的人眼前,亲手甩了他们两个耳刮子。
孕期间,劳作仍旧不断,故早产,好在还算有幸,母子平安。
是幸运的幸,还是不幸的幸?
月子第一周,梳日被婆婆指着鼻子骂。
“我生你丈夫的时候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你怎么这么娇贵?”
梳日抬眼,心如死灰,去院外重复着劈柴的动作。
“臭婆娘!”
他的丈夫将木柴打在她身上,一下又一下。
“你这个千人骑万人睡的婊子!”
月子第二十天,梳日又怀孕了。
她机械的抚摸着肚子,像被抽干了魂。
丈夫坐在床边,对着看诊的大夫千恩万谢。
对她的所有视若无睹。
孕中第一月,她想和他好好过日子了。
因为他带她吃了一碗蛋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