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巫女阿云 ...

  •   夜色如墨
      突然间,杨竹笙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白桑桑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怎么——”她刚张嘴,便被她捂住口鼻。
      死寂。
      太静了。
      方才还稀稀作响的灌木丛,此刻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生气般,只余几人浅淡的呼吸声在空气中飘荡。
      “三十步外……”她随着杨竹笙的目光看向那丛灌木:“有情况。”
      众人凝神。
      静待妖怪作为。
      ……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妖怪却迟迟不见动静。
      就在几人紧绷间——“救命!”伴随叶青青的尖叫,她便被藤蔓缠绕着拉向更深处。
      速度过快,快到旁人都未反应过来,她便被藤蔓扯出几米远来。
      “青青!”
      白桑桑眼疾手快地抓住那藤蔓,生生被扯过去。
      两人已被捆绑住四肢,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了。
      地面不平,叶青青此时已划烂了身体,此时意识迷蒙,已是危在旦夕。
      “坚持住,青青。”白桑桑艰难的挪动身躯护住她,咬牙说出这句话后便短暂的陷入昏迷。
      *
      “滴答,滴答。”
      有黏液滴在她的面庞,白桑桑睁开眼,震惊的发现自己的手脚被捆,嘴中还被塞满了杂草。
      她谨慎的环顾四周。
      石壁上都是花,就连她的四周都被缠满了花,连一处角落都没有放过。
      看见这情形,白桑桑了然:偷来的花都在这里了。
      若论整个空间中花最多的地方,莫过于中间那座棺椁——宽阔无比的洞穴中央摆着一副琥珀色的棺椁,棺椁四周摆满了各色的花,色彩斑斓,美不胜收。
      而那棺椁中赫然躺着个少女。
      少女面色恬静,正安详的躺在那里,若不是这棺椁,恐怕真会让人误以为是睡着了。
      从她的衣料不难看出,是巫族延续下来的款式,种种迹象表明,那躺在棺中的便是当年的巫女,而这些花,恐怕就是花噬青蚨的手笔了。
      不过此时比起自己的安危,她更担心起叶青青,也不知藤蔓将她带到了何处。
      一阵暗香传来,不多时,便有滑行的黏腻声,白桑桑知道,他们一直找的花噬青蚨来了。
      她闭上眼,装作还未清醒,紧张的感受着花噬青蚨的动静。
      索性它的目标不是她,而是那座棺椁,或者说是棺椁中的旧人。
      白桑桑能够感受到他一直位于棺椁前,口中念念有词:
      “阿云,你看,我为你寻到了好多花,特别漂亮呢。”
      得不到回应。
      “你从前总嫌弃我指甲长……”他低头啃咬指尖,绿色血液渗进牙缝:“如今倒也不管了。”
      花朵随风而摆,复又自嘲一笑:“阿云,如果那日你暂且等等我,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
      “我们会不会像一对平常夫妻般男耕女织?但我舍不得你做任何事,如果你还在,那我们就在一间与世隔绝的小屋中共度余生。”
      “你只负责每日开开心心的,在我耕田时开怀一笑便好了……”
      “我只想和你拥有一生,完完整整的拥有一生,可为什么,为什么连这普普通通的一点都成了奢望。”
      棺是冷的,一如他的心,一点一点被冷意浸透。
      “妖怪的心怎么会是热的?”
      “这是那群臭虫们阻拦我们的话。”
      他厌厌的垂下眼眸:“可妖怪,也有心啊,他们凭什么恶意揣测我们!凭什么不相信妖怪也会有情感!”
      他的情绪越发激烈:“难道非要让我们挖心掏肺,用双手捧起那颗跳动的心送到他们眼前!让他们亲眼感受到心脏的跳动与热气的喷涌,他们才会选择相信吗!?”
      “才能证明我们的心不是死的吗?”
      “不……不会的”
      “他们只在意!只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他们只相信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种狗屁言论,他们可曾知道万事万物皆有善恶之分,他们可曾在意过这世间并不只是他们的心在跳动。”
      “阿云,我一直都在努力做一个好妖,不去伤害你的族人,但今日,但今日却来了一群修仙者,他们要来杀我,他们要来杀我。”
      他声泪俱下:“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我明明没有滥杀无辜,这些年没有杀一个人,我明明庇佑着这片土地的安宁,他们却要因为我拿了几朵花来对我赶尽杀绝,他们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阿云,我好委屈,我好害怕,你醒来哄哄我好不好,你醒来哄哄我好不好,像之前那样喂我吃饭好不好……”
      棺中没有动静,固执的不肯发出声响,一如百年前活泼灵动的少女与他赌气时,死活不肯吃的那碗饭般。
      “阿云,你在怪我对吗?”
      “你生气了对不对?”他自欺欺人道:“所以你才不想出来看我,你是在怪我对不对?”
      “可阿云你要理解我啊,如果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了……”
      棺椁仍旧没有动静,棺椁怎么可能会有动静呢?死了就是死了。
      良久,跪倒在棺椁前低声喃喃:“凡人看我是妖,妖看我是叛徒,阿云,原来孤独才是我们的归宿。”
      “不要怪我了,我没有拿他们怎么样,打晕后丢回山下去了,阿云,为什么总有人来打扰我们?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惯我们?为什么我们就要被这世间厌恶?为什么他们非要逼你去死?”
      “为什么你要傻到自杀,为什么要为那群与你人生无半分关联的人类自杀,为什么要忏悔?人是我杀得啊阿云,全部的祸害都是我闯出来的,是我失手杀了他们。”
      “可为什么?”他已痛到抽搐:“为什么所有的孽全部偿还在了你的身上!”
      “如果苍天有眼,那便来抓我啊,那便置我于死地啊!为何要夺去你的生命?”
      “阿云,你为什么要这么傻,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为什么?明明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就差一步,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
      白桑桑的眼角已不知何时沁出泪来。
      她同样也在为了这个善良的人类少女感到悲哀:
      因为善,她感化了蛊虫;因为善,蛊虫爱上了她;因为善,蛊虫为她修炼成人形。
      但也正是因为善,她担起了献祭的责任;因为善,在面对心爱之人杀死想要致她死地的长老们时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自杀;仿佛是因为善酿就所有的一切。仿佛是善造成了一切的恶果。
      可善并没有错,阿云的善没有错,善良本就是很伟大很伟大的东西。
      迂腐的村民妄想通过献祭获取天神的宽恕,可殊不知这一行为本就是徒增罪孽。
      若苍天有眼,断不会允许这种行为的发生。
      所以花噬青蚨出现了,成功拯救了阿云的献祭,但这也为更深的罪孽埋下了基础。
      因果巡回,自缚自解。
      ……
      花噬青蚨不知不觉间已恢复平静,一双绿眸静静的注视起棺中少女,似要把她深深刻在脑海。
      “阿云乖”他轻轻唤:“我为你摘世间最美的花,好不好?”
      说罢,宠溺的想要摸摸她的头,却触的一手冰凉。
      花香更浓,萦绕在白桑桑的鼻尖经久不散。
      “故事听到这里……”
      他已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旁:“也该付些报酬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