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Chapter21 我们仨 ...

  •   流光织就的穹顶悬在天际,每一缕光线都裹着细碎的星子,落在铺满地衣般柔软的花瓣上,折射出千万种澄澈的色彩。童话盛宴的喧嚣漫过整个沃土之乡,缀满琉璃光泽的藤蔓顺着高耸的水晶柱蜿蜒而上,顶端的花苞次第绽放,吐出带着甜香的微光,落在往来的身影上,晕开一层朦胧的柔光,此刻满是欢愉的粉与庆典的金。毛绒绒的小精灵提着灯笼穿梭其间,灯笼里的暖光映得它们圆滚滚的身子像一团团跳动的棉絮,清脆的笑声混着悠扬的乐曲,在空气里荡开涟漪,连风都变得温柔,卷着花瓣与星光,轻轻拂过每一张带着笑意的脸庞。

      鎏金的长桌铺着雪色的绒布,上面摆满了冒着热气的甜點与晶莹的琼浆。身着华服的身影举杯相庆,这里是被神明偏爱的乐土,没有悲伤,没有离别,只有无尽的喜悦与安宁,连时间都愿意在这里放慢脚步,静静凝视这一片人间烟火般的美好。

      “为了沃土之乡!”奥布里的声音清澈如破晓之光。宾客们齐声回应,声音汇成一股温暖的洪流。

      他站在宴厅中央,当他微笑时,整个空间似乎都明亮了几分,那是种超越容貌的耀眼。眼眸盛满纯粹的喜悦,权杖在他手中绽放柔和金芒,那光芒洒在谁身上,谁的心头便涌起一阵无由的幸福。

      矮人长老摇摇晃晃走来,蜜酒沾湿了胡须:“奥布里,我们的王!从废土到天堂,只三百年!”

      奥布里弯腰为他拂去酒渍,动作温柔如对待易碎品。“是所有人一起创造的。”他说。但当他抬头环视这完美的一切,那完美忽然显得太满。

      乐师们弹奏着水晶竖琴,琴弦振动时,空气中浮现出可视的音符,像一群半透明的小鱼在游动。宾客们踩着音符跳舞,每一步都踏出一个新的色彩,地板上很快铺满了层层叠叠的光之花毯。

      奥布里微笑着,但他的笑容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没人能捕捉到。

      七彩油墨悄然从角落漫出。

      那颜色美得疯狂,像打翻的调色盘活过来舞蹈。油墨流过之处,鲜花刹那成灰,藤蔓碳化崩碎,光球接连破裂,精灵的尖叫短促如针刺。墙壁开始剥落,水晶地板龟裂如蛛网。

      下一秒,一切恢复原状。

      宾客们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奥布里的新把戏!”

      只有奥布里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握权杖的手太用力,指节发白。

      转瞬之间,鲜活的生命化为乌有,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骸,甜香与笑声被刺鼻的焦糊味取代,繁华的盛宴场地,顷刻间变成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灰白的云雾从焦土下喷涌而出,那不是温柔的云,而是某种粘稠的、活的东西。云雾“呼吸”着,每一次吐息,地面就下沉一尺。所过之处,大地龟裂,河流干涸,原本澄澈的天空被染成灰暗,连星光都被吞噬殆尽。黄棕色的风沙紧随其后,卷着碎石与灰烬,呼啸而过,改变着大地的轮廓,高耸的山丘被夷为平地,深邃的沟壑被泥沙填满,曾经的乐土,在灰白云雾与黄棕色风沙的肆虐下,变得满目疮痍,只剩下无尽的荒芜与死寂。

      奥布里依旧站在那片熟悉的土地上,可周身的金光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暗的死寂。他的脸庞依旧俊秀,可那份温暖与耀眼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哀伤,眼眸里盛满了泪水,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却无法滋润这早已干涸的大地。

      聚落建立在巨大的发光蘑菇上,蘑菇的菌柄是螺旋上升的街道,每一扇窗户都透出温暖的光。远处,永歌森林在月光下泛着银辉,森林深处传来夜莺的歌声——那是真正的夜莺,是他从母星找到的最后的像他一样还活着的生命。

      “很美的夜晚,不是吗?”声音轻柔如羽,却有难以忽视的重量。

      奥布里没有回头。“大人。”

      那团白光在他身旁凝聚,但奥布里感觉被注视着,以一种超越时间空间的方式。

      “他们很快乐,”祂说,“你的子民。”

      “他们应该快乐,”奥布里声音忽然哽咽,“这是他们的家,我承诺过的......”

      他闭上眼睛,而在他的眼前,是一片狼藉的焦土,是曾经的乐土,是他亲手毁掉的家园。每一次毁灭,他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极致的哀伤,和极致的决绝。泪水划过俊美的脸庞,但他没有停下,没有回头。那些熟悉的身影,那些温暖的笑容,那些清脆的笑声,都在他的手中,化为乌有。他的嘴角不再有笑意,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绝望,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在这片他亲手毁灭的土地上,独自承受着无尽的愧疚与哀伤。

      奥布里重新站在盛宴的最高处,脸上依旧挂着幸福的笑容。

      流光消散,花瓣枯萎,水晶柱碎裂一地,曾经的繁华,荡然无存。整个世界都被灰暗笼罩,灰白的云雾在天空中肆意飘荡,黄棕色的风沙呼啸而过,卷着碎石与灰烬,满目疮痍,死寂无声。

      曾经俊美耀眼、像太阳一样温暖的他,此刻变得灰败而破碎。他的身体残疾不堪,一条腿无力地垂着,手臂也微微扭曲,身上的华服变得破烂不堪,沾满了灰尘与血迹,原本澄澈明亮的眼眸,变得灰暗而浑浊,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他的头发变得花白,杂乱地贴在额头上,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是经历了无尽的岁月沧桑,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俊秀与温暖,只剩下无尽的衰败与疲惫。他手中的权杖,曾经散发着耀眼的金芒,此刻金芒彻底熄灭,杖身布满了裂痕,像是随时都会碎裂,再也无法凝聚起一丝力量。

      他从太阳变成灰烬。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白光,悄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奥布里灰暗浑浊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恳求,有依赖,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朝着白星的方向伸去,声音沙哑而微弱,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断断续续地说道:“大……大人……求您……带……带我去……多尔和西伦……身边……”

      下一秒,白星缓缓靠近,用那道无形的白光,轻轻托起奥布里残破的身体,将他背在了背上。白星的脊背很温暖,让他紧绷了许久的身体,终于得到了一丝放松。

      他太轻了,轻得像一片即将飘落的枯叶。

      “谢谢您。”奥布里闭上眼睛。

      他们经过的地方,沃土之乡正在经历最后的痉挛。

      七彩的油墨已经覆盖了大半个星球,油墨下不再是土壤或岩石,而是一种光滑的、反光的黑色物质,像凝固的绝望。灰白色的云雾低垂,几乎贴着地面,每一次呼吸都带走一大片地皮。黄棕色的风沙在空中形成巨大的漩涡,将山脉磨成粉末。

      但奇异的是,这些毁灭的景象中,还夹杂着一些顽固的美丽。

      一片被油墨包围的草地上,几朵小花仍在开放,它们的花瓣是半透明的,在油墨的反光下像彩色玻璃。一只翅膀残缺的蝴蝶挣扎着飞过,它的鳞粉洒下最后的微光。一条小溪顽强地流淌,尽管水已经变成诡异的紫色,但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完好的落叶,像金色的小船。

      白星背着奥布里,在灰暗的天地间缓缓前行,脚步轻盈而坚定,穿过漫天的风沙,穿过龟裂的大地,穿过一片又一片的焦土与废墟。奥布里看着这一切,断断续续地说话。他的声音很轻,时断时续,像快要燃尽的蜡烛最后的摇曳。

      “大人,曾经我以为死亡是最可怕的事......”他咳嗽起来,咳了很久才平复,“可这样漫长的生命,永生,我却开始变得感受不到快乐。”

      白星没有说话,但光晕微微收紧,像是在拥抱。

      “看看我们的家园......”奥布里的声音里充满了泪水,尽管他已经流不出泪了,“如今却是我亲手毁了他。对不起,我的朋友我的家人。对不起,大人。”

      他们经过一座正在崩塌的城堡。城堡的尖顶上,一个石像突然活了,它转过头,用空洞的眼睛看着奥布里,然后开口说话,声音是无数碎裂的回声:“为什么,吾王?我们如此爱您......”

      雕像崩塌成尘土。

      “可我们曾经是那样的快乐,”奥布里继续说,仿佛没有听见,又仿佛听见了每一个字,“只需要一点点东西就可以满足。多尔从河边捡来的彩色石头,西伦用野花编的花环......那时候,我们一无所有,但我们有彼此。”

      那些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悄然浮现。没有繁华的盛宴,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他和多尔、西伦,在一片偏僻的荒废星球上,相依为命,一起努力,一起建造属于他们的家园。那些简单而纯粹的美好,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那些曾经的快乐。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对不起大人,我有必须要做的事,尽管......”

      他没有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这次咳出了黑色的尘埃。

      白星加快了速度。光晕在毁灭的景象中穿梭,像一颗逆行于流星雨中的彗星。

      “大人,我想西伦和多尔了,”奥布里的声音变成了耳语,“我想芳缇斯,我想家了......”

      想更早的时候,那个偏僻的、荒废的、一无所有的小星球,那些饥饿却充满笑声的日子。世界的光迅速消失。色彩被抽离,声音被吞噬,温度被夺走。一切都成不同深浅的灰,像一幅正被橡皮擦去的炭笔画。家,这个简单而温暖的字眼,从他的口中说出,带着无尽的思念与眷恋。可他知道,那个家,那些日子,再也回不来了。

      白星依旧背着奥布里,在灰暗的天地间缓缓前行,柔和的白光,依旧笼罩着他残破的身躯,没有丝毫动摇。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奥布里断断续续的话语,感受着他心底的痛苦、愧疚与思念,白星的脚步依旧坚定,朝着那个未知的方向,一步步前行。漫天的风沙依旧呼啸,灰白的云雾依旧飘荡,整个世界,一片灰暗与死寂,没有一丝生机,仿佛整个星球,都已经彻底死去。

      然后,那道蓝绿色的光出现了。

      它从星球的地核深处爆发出来,不是毁灭性的爆炸,而是一种......解脱的叹息。光柱冲破大气层,在太空中绽放,像一朵无比巨大的花。那颜色无法形容——像最纯净的大地,像最深邃的天空,像最神秘的海洋,三者混合,又超越三者。

      光柱扫过之处,星球开始解体。

      不是爆炸,而是温柔的分离。大陆板块像熟透的水果般自然裂开,海洋从裂缝中升起,在空中形成悬浮的水球。山脉飘离地面,森林整片整片地剥离。一切都是慢动作,安静得可怕。

      沃土之乡变成了一个破碎的梦境,每一块碎片都还在微微发光,但光芒正在迅速暗淡。像是燃尽的火焰,一点点消散在天际。随着光芒的消散,整个星球,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大地龟裂的缝隙越来越大,碎石与灰烬,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原本完整的星球,在剧烈的颤抖中,渐渐分裂成无数破碎的板块,板块之间,隔着深邃的黑暗,像是一道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白星背着奥布里在这些碎片中穿行。奥布里已经不再说话,他的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一颗小小的光点突然出现在他们前方。那些曾经在盛宴上穿梭的小精灵,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它们的身影依旧小巧可爱,只是身上变得有些暗淡,带着一丝疲惫与伤痕。它们在破碎的板块之间,缓缓飞舞,虽然微弱,却在这片灰暗的天地间,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光亮,像是一颗颗希望的种子,照亮了奥布里与白星前行的道路。它们没有放弃,哪怕家园已经破碎,哪怕世界已经毁灭,它们依旧愿意,为奥布里,照亮通往那个曾经充满美好与温暖的花园的路。

      忽然一块蓝色晶石从破碎地核射出,速度快过时间。它划破白色光晕——真能“划破”光吗?但那一瞬,光晕确实出现一道裂隙,像被利刃切割。只留下一道淡蓝色的尾痕,然后消失在正在解体的星空之中。

      白星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身上的白光,微微黯淡了一瞬,可很快,便又恢复了原样。他没有在意身上的痕迹,依旧背着奥布里,朝着那个破败的花园,一步步靠近。

      小精灵带着他们穿过漂浮的海洋,绕过崩塌的山脉,越过干涸的河床。世界已经彻底碎片化,像一面被摔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映照着过去的某个瞬间:宴会的欢歌,建设的艰辛,初到时的茫然,离别时的泪水。

      终于,他们看到了花园。

      或者说,花园的残骸。

      那里曾经是奥布里最骄傲的创造。

      多尔是工程师,她设计了花园的骨架;西伦是艺术家,他赋予花园灵魂;奥布里是梦想家,他提供了愿景。他们用记忆中的母星花园为蓝本,但加入了幻想和爱。

      现在,花园是一片破败的墓地。

      花朵全部枯萎,花瓣脱落,像生锈的眼泪散落一地。草茎碎成粉末,在微弱的光下泛着诡异的虹彩。石刻全部碎裂,讲了一半的故事永远中断。藤蔓干枯蜷缩,像死去已久的蛇。

      花园中央,两个身影躺在地上。

      多尔和西伦。

      那两个身影,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模样,残破不堪,身上布满了伤痕与锈迹,像是被人狠狠击碎,又随意丢弃在这里,再也没有了曾经的鲜活与温暖。奥布里趴在白星的背上,原本模糊的意识,在看到这两个破碎身影的瞬间,突然变得清醒了一些。他的眼眸里,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思念,有痛苦,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

      白星轻轻将他放下,奥布里的双脚几乎无法支撑身体,但他推开了白星的搀扶,用尽全身力气向那两人爬去。

      膝盖磨在碎石上,划出一道道伤口,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两个身影,一秒都不愿移开。

      他的动作,很缓慢,很艰难,每爬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嘴角溢出的血迹,越来越多,可他没有放弃,眼神坚定,朝着那两个他深深思念眷恋的身影,一点点靠近。

      终于,他爬到了他们的身边。他颤抖着,伸出自己苍老的双手,指尖轻轻抚摸着他们身上的伤痕,像是在抚摸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的手指与他们的手指交错,紧紧握住,仿佛这样就能将生命分给他们。

      他的双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身体也蜷缩得越来越紧,仿佛要将他们紧紧抱在怀里,再也不分开。

      然后他躺下来,躺在他们中间,就像无数次从前那样。

      “献给多尔,愿你的画永不褪色。——爱你的奥布里和西伦”。此刻多尔的画架倒在身旁,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三个年轻人躺在草地上,笑得没心没肺。

      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一种解脱的、纯粹的、孩子般的幸福笑容。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叮咚声。

      “我们......又在一起了。”他轻声说。

      那时,这里还只是一个偏僻的荒废星球,没有繁华的盛宴,只有一片荒芜的土地,一片灰暗的天空,只有他,多尔,还有西伦,三个人。他们乘坐一艘破旧的移民船来到这里,船着陆时就报废了。他们一无所有,只有一颗想要建造一个属于自己家园的决心,一颗想要找到一片乐土,相依为命的心愿。

      他们一无所有,只有彼此。

      “我们可以在这里建造一个新家,”奥布里当时说,眼睛闪闪发亮,“一个像母星那样的地方。”

      多尔擦着脸上的污渍笑了:“你疯了,这里连水都没有。”

      “那就找水。”西伦已经拿出了块树皮,开始画设计图。

      起初的日子艰难得难以想象,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慢慢挖出了第一口井,建起了第一间小屋。奥布里负责鼓舞士气,当另外两人累得想放弃时,他总是能想出新的点子、讲新的笑话。

      三年后,花园初具雏形。

      虽然还很小,虽然还很简陋,但那确实是花园。有一小片草地,几棵瘦弱的树,一个石头长椅,一条鹅卵石小径。最重要的是,他们用废金属和玻璃碎片,建造了一个小小的、会发光的喷泉。

      完工那天,三个人躺在草地上,精疲力尽,但快乐得无法形容。

      夕阳西下,天空染成紫色和橙色。远处,他们刚刚建造的小屋升起炊烟。

      “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西伦问。

      “永远。”奥布里毫不犹豫地说。

      多尔笑了:“永远太长了。”

      “那就直到我们不想待了为止。”

      “那我可能会待得有点久,”西伦说,“因为我很喜欢这里。”

      “我也喜欢。”多尔说。

      奥布里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天空,看着夕阳,看着身边的朋友,觉得这一刻的幸福感足以填满整个宇宙。

      “这样的日子要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他轻声说。

      多尔和西伦都听见了,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同时说:“会的。”

      现实中的奥布里依然在微笑,但他的呼吸已经浅得像羽毛落地。

      就在这时那只狡黠小兽飞了过来,停在白星的胸口。它身上的绒毛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皮毛自带的光泽,而是一种温暖的、金色的光。光越来越亮,然后,它的身体开始解体。

      它的每一根绒毛都脱离身体,变成一片片带着羽毛的种子。种子轻轻飘落,落在奥布里、多尔、西伦身上,落在地面上,落在整个花园的残骸上。每一粒种子都在发光,光芒连接成网,将三人温柔地包裹。

      然后,整个星球开始塌缩。

      不是毁灭性的崩塌,而是一种回归。漂浮的碎片向中心聚拢,海洋、山脉、森林、城市残骸,一切都被吸入那个发光的网中。过程安静而有序,像一朵花在夜间闭合花瓣。

      几秒钟后,或者说几个世纪后——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整个沃土之乡塌缩成了一颗微小的气态星球,只有掌心大小,表面环绕着十七颗行星,按照精确的轨道缓缓旋转。

      白星伸出右手,那颗微缩星球轻轻落在祂的光晕中,继续静静地运行。

      左手则握住了一颗种子——或者说,是一颗果实,造型奇特,表面有复杂的金色花纹,像是最精密的电路图,又像是最古老的文字。它微微脉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花园曾经存在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虚空。

      但虚空中,似乎还回荡着三个人的笑声,遥远而清晰。

      轰隆声将白星震醒。

      祂——或者说,他,面容平静——从床上坐起。

      白星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阳台上,拉开厚重的窗帘,迎着那刺眼的光芒,望向远方的天际。

      熔金结界之外,蓝紫色的雷电像液态河流在奔涌,撕扯着虚空,每一次闪烁都照亮了更远处的东西——

      在那破碎的苍穹之上,一颗赤黑色的大日,赫然悬挂在那里,大日的表面,布满了耀眼的耀斑,耀斑不断爆发,喷出灼热的火焰,带着一股毁灭般的力量,倾泻而下,落在一层薄薄的熔金结界之上。光芒被结界过滤,只能透进诡异的暗红色,照亮了结界内的一切。

      绝望,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整个结界下方的区域,笼罩着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底。他们蜷缩在结界的下方,互相依偎在一起,听着上方震耳欲聋的轰隆声,看着上方诡异而刺眼的景象,感受着结界不断传来的颤抖,感受着死亡的气息,一点点逼近。他们没有反抗的力量,没有逃避的退路,只能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结界破碎的那一刻,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白星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像是在沉思,像是在悲伤,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身影在刺眼的光芒中,显得格外孤单,却又格外坚定。

      他想起了奥布里最后的话,想起了那个小小的花园,想起了三个人躺在草地上的那个傍晚。

      然后他握紧了双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Chapter21 我们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