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20 我曾见过的 仿佛只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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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只是一次心跳的间隙，当白星再度能“感觉”到时，周遭已彻底变换了天地。
周身被裹进了一片淌着温度的金芒里 —— 不是烈火炙烤的烫，像把整个午后的日光都揉碎了撒在空气里，连呼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甜丝丝的暖意，像含了口融化的蜜糖。不是熔金结界那种隔着层冰的虚假光亮，连那些曾围着他打转、徒有亮泽却冷得刺骨的细碎光点，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拂去，如同沐浴在液态的阳光中，每一寸肌肤都感受到一种活着的、蓬勃的温暖。每一缕光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落在皮肤上时，像被柔软的绒毛轻轻蹭过。
奥布里那张俊美却时常带着威严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热切。
一道难以形容的白光，如同亘古以前便已存在，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寂寥与静谧，丝丝缕缕、无声无息地弥漫在整个空间。它不像寻常光线般张扬扩散，反倒更像植物根系在黑暗土壤中自然渗出的汁液，缓慢、执着、无声地浸润了一切。这白光并非强烈到令人无法直视，却拥有一种绝对的“存在感”，连空间本身似乎都因它而界定。它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近乎永恒的静谧与覆盖感，仿佛自时间起始之初便已存在，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浸润每一寸角落。
奥布里手中权杖的力量核心仍在不断迸发着金黄灿烂的光芒——那光芒炽热而热烈，可这辉煌的金芒奔涌至那柔和而持续的白光面前时，却如同汇入无边深海的溪流，竟无法将其渗透一丝一毫。金芒被无声地包容、吸纳、化融，丝毫撼动不了那白光的沉静与完满。
奥布里几乎是立刻就快步围了上去，眼眸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光芒，几乎要围着他转起圈来。“陛下！”精灵的声音清越如泉水击石，却又因急切而带上奇妙的韵律，像是溪水敲击水晶般的清脆，又似风吹过森林的舒缓。每个音节都仿佛有生命般在空中跳跃，形成一种令人陶醉的旋律。“您来得……有些太早了。”他微微躬身，语气中的意外显而易见，但很快被汹涌的喜悦覆盖。
白星怔住了。他的目光完全被这奇幻的精灵吸引——淡金色的短发如同碎金般闪耀，散发着光辉；尖长的耳朵微微颤动，透露出主人内心的不平静；对方开口时，空气中似乎随之弥漫开一种奇异的香气，并非凡间任何花卉或香料，那气息炽烈而纯净，仿佛提炼自阳光本身，暖融融地钻进鼻腔。
白星正盯着这俊秀的金发精灵看。精灵也正仰着头看他，嘴唇动着。那音节不像说话，倒像风铃在微风里碰撞，缠在耳边绕了几圈，让白星一时忘了要思考。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被这精灵语言的奇特韵律和那莫名的香气所吸引，全然没听清对方的话语内容。此刻心神稍定，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何等不可思议的地方。
他脚下踩着的并非泥土或石板，而是一片光滑如镜、却散发着温润光泽的乳白色材质，低头细看，仿佛能看见有极淡的云絮在其下缓缓流转。远处，几座半透明的建筑悬浮在半空，在暖光里泛着柔润的光，窗户里透出的不是普通的光，而是像融化的黄油，顺着窗沿往下淌，在地面汇成小小的光河。墙壁上流动着水纹般的光带，一会儿是浅金，一会儿是淡绿，像是有生命似的。建筑顶端缠绕着发光的藤蔓，藤蔓上挂着的花苞偶尔会轻轻绽开，吐出一团团细碎的光粒，光粒落到地上，就变成小小的光点，在地面上滚几圈，才慢慢消失。
隐约可见晶莹剔透的桥梁横跨虚无，连接着悬浮于空中的小巧亭台，一些长着透明翅膀的小精灵正欢快地在桥间穿梭追逐。翅膀是透明的，像蝴蝶的翅膀，却在边缘镶着一圈金边，飞过时会撒下一点亮晶晶的粉末，粉末落地的地方，很快就冒出几株小小的绒花，花瓣是淡紫色的，轻轻晃着。头顶的天空是淡淡的金粉色，像被晚霞染过，却又比晚霞亮得柔和，没有云朵，只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慢悠悠地飘，像被风吹着的萤火虫。微风送来远处空灵悦耳的竖琴声与若有若无的欢笑，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梦幻般的华美与宁静。
奥布里见白星只是环顾四周却不答话，便又走近几步，极为自然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奥布里的手指纤细，指尖带着点儿微凉的温度，轻轻抓住了白星的 ‘手’—— 一页白光，但奥布里握住的瞬间，却实实在在地触到了暖意，那暖意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奥布里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弯起嘴角，拉着他往前走：“陛下，西伦和多尔马上就到了，您还记得他们吗？宴会就要开始了。”
白星猛地回过神来。他意识到，眼前这位精灵，恐怕是认错人了。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我……”他的声音轻飘飘地穿过那层淡白色的光晕，像被滤过一样，只剩下模糊的气音轻轻撞向奥布里。可奥布里只是歪了歪头，金色的睫毛颤了颤，眉头轻轻皱起，显然没听懂。白星没法子，只能跟着他走，心里还在琢磨怎么才能让这精灵明白 —— 他不是什么“陛下”。
刚走没几步，就有精灵朝这边来。最前头是几个巴掌大的小精灵，穿着用叶片缝的小裙子，头上顶着颗迷你蘑菇，翅膀像蜻蜓似的透明，扑棱着绕到奥布里身边，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像刚剥壳的露珠，软乎乎的。
“是奥布里大人！”
小精灵们说着，就乖乖地停在旁边，仰着小脸朝奥布里弯腰行礼。奥布里微微点头，原本柔和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威严 —— 不是冰冷的那种，而是像兄长看着弟弟，既有温和，又有不容置疑的稳重。他朝小精灵们抬了抬下巴：“快些去宴会厅吧，别误了时辰。” 小精灵们连忙应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陛下，似乎他们无法看见您。”
其实白星也不清楚现在他是什么样子，不过他能感觉到那白光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此刻身处这巨大的幻想世界中，他并不讶异——他想这将会是一场美梦，毕竟他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
奥布里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在一只缀满彩虹色鸟羽的柔软口袋里掏摸着。他的手在口袋里搅动，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声响。先摸出一只还在打鼾的陶瓷睡鼠放回去，又摸出一个闪烁着柔和光芒的金杯，快速藏在了身后，随即小小的脸颊上升起羞赧的红晕。
终于，他掏出了两样东西。他咧开嘴，露出能反射所有光线的雪白牙齿，热情地拉住白星冰凉的手。“喏，大人先尝尝这个，‘尤佳’。”奥布里将一颗用透明糖纸包裹的糖果递过来，眼中带着期待。
造型很像是年少时经常可以吃到的廉价的水果硬糖，包装也像，指尖捏住会有塑料糖纸该有的响声，糖果的味道白星记不清了，他仅有的印象就是这些。此刻，他剥开糖纸的触感与记忆中并不大像，他有些意兴阑珊。不过白星还是将那莓果样子的晶莹糖果放入口中，伴随牙齿轻轻一碰，薄脆的外壳破裂，内部的浆液瞬间涌出。
仿佛啜饮一口晾凉的白开水，那对白星来说那是很久远的感觉了。可当那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一股爆炸般的愉悦感竟直接在他早已麻木的神经中枢炸开。极高的甜度，复杂的酸味层次，混合着某种花香和蜜香，无数种美好滋味同时迸发。一股暖流，微弱却真切，从胃部缓缓升起，顺着脊椎蔓延开来。他眼前似乎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心情，像是童年时在某个夏日下午，无忧无虑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时，阳光洒在眼皮上的那种暖洋洋的舒适。这种心情转瞬即逝，却让他冰冷的神经中枢产生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他愣住了，眼眶微微发热。
“怎么样？”奥布里眨着眼。
白星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曾几何时，白星已经习惯了感官的荒漠。神明之力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将世界分解为可量化的数据——温度、质地、频率……计算出每个嘴角上扬的精确角度，站在欢乐花园的围墙外，做一个永恒的旁观者。这种残缺在末日废土中尚可忍受，可……如若我从未感受。
熔金结界下无尽重复的冰冷黄昏在身后渐次消散，如同褪色的黄金雨，白星站在一片朦胧的流光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剥离。
被奥布里牵着手，白星心甘情愿地享受一路上的投喂，来者不拒。各种极致美味在舌头上跳舞，每一种滋味都真实得可怕，且伴随着强烈的、纯粹的幸福感。白星闭上眼，任由这些久违的感官洪流冲刷着自己，他感到僵硬的身体在软化，冰封的心脏似乎也裂开了一道细缝，有暖流渗入。他甚至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了嘴角——一个他自己都快要忘记如何做出的表情。
白星并未留意到奥布里的神色闪过一丝慌张，只是闻到一阵浓郁的花香，又听到孩童无忧无虑的笑声，就来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空气瞬间变得冰冷肃穆。
没有明亮的色彩和欢快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庄严。穹顶高远，镶嵌着发出冷光的宝石，模拟着一片陌生的星空。大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黑色石质圆桌，周围已端坐着十二个身影。
一位穿着繁复裙摆的女士，纽扣眼睛毫无神采，嘴角却缝制着永恒不变的微笑；旁边是一个毛茸茸的泰迪熊，戴着单边眼镜，爪子里握着一把微缩银质餐叉，姿态一本正经。一只琉璃狐狸，通体火红，尾巴蓬松，姿态优雅地蜷缩在高背椅上，他懒洋洋的开口：“您让我等的有点心急了”。
一只老鼠系着黑色领结，小小的圆眼睛透着机灵，尾巴由一个个灰色像素点连成，发出 “咔咔” 的音效；一位穿着宫廷礼服的王子，衣服是丝绒质感的深紫色，领口有一圈小小的毛领，头发是黑色的短绒毛，手里还拿着一把迷你的天鹅绒小扇子，耳朵长而柔软地晃动着，双颊粉红，周围还冒着可爱的星星特效：“同僚一场，何必如此”。
围坐在圆桌旁的十二个身影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尽管风格迥异，他们无一例外都被精心打扮过，穿着符合各自“身份”的华丽服饰，保持着某种刻板的礼仪姿态，手指或爪尖轻搭在桌面，如同等待一场永远不会开始的盛宴的演员。
只有一个例外——坐在圆桌末位的那位。
他的外形最接近人类，材质似乎是上等的白瓷，肌肤纹理细腻得近乎血管隐约可见，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又隐隐透出一种类似骨骼的坚硬质感。他浑身赤裸，身体曲线玲珑，没有任何遮掩，但脸上没有任何羞赧或不安，姿态坦然得如同初生婴儿。他的睫毛纤长，嘴唇有着自然的肉色光泽，伴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他平静地坐在那里，精致的面孔上一片空白。
但白星的注意力却被别的东西吸引了。就在奥布里身旁，从他斗篷的褶皱里，不经意间滑出了一小截毛茸茸的、球状的尾巴尖。那尾巴尖随着奥布里的动作轻轻摇晃，散发出一种与眼前严肃氛围格格不入的、天真又诱人的生命力。几乎是下意识地行动，身体先于思考，白星挣开了奥布里似乎想要引导他的手，朝着那抹跳动追去。
“哎？大人！”奥布里的惊呼被抛在身后。那抹暖色在前方跳跃，速度极快，白星撞开一扇看似沉重的雕花木门，眼前豁然开朗，闯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仿佛掉进了一个万花筒。身边掠过形形色色的生命：有皮肤如同虹彩鱼鳞、头部长着触须的生物正指挥着发光的蘑菇有序排列；有完全由雾气构成、不断变换形状的灵体在调试着空气中竖琴般的乐器；还有身材矮小、戴着防风镜的机械造物，驾驶着南瓜造型的悬浮车，运送着堆积如山的、会发光的浆果。
这是一个无比广阔的空间，仿佛将整个世界的奇幻场景都压缩在了一起。头顶上方，有拖着星光尾焰的飞马队掠过，洒下晶莹的粉末；脚下，透明的地板下，色彩斑斓的鱼群在空气中游弋。无数奇异的种族穿梭忙碌：只有巴掌大小、振动着薄翼的精灵，提着装满花蜜的小桶；身材高大、皮肤如树皮般的巨人，扛着整棵挂满灯笼的发光树木；还有穿着滑稽制服、来回滚动的蛋形生物，以及漂浮在半空、不断变换形状的透明水母状生物。它们分工明确，装饰着由巨大蘑菇撑起的宴会桌，摆放着会自己唱歌的酒杯和不断变幻食物的金色餐盘。空气里混杂着蜂蜜、香料、魔法和某种蓬勃生命力的气息，喧嚣而热烈。
白星在其中穿梭，那截金色的尾巴总是在前方拐角一闪而过，引导着他越跑越深。
在一个由巨大金属形成的拱门下，他偶然瞥见远处一架泛光的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位少女，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黑色的短发随风轻轻飘动。秋千荡得很高，她的面孔始终隐藏在晃动的阴影与光斑之后，看不真切，白星却无端觉得那一定是极其美丽的。她悠悠地荡着，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然而，一种更强烈的感觉笼罩着白星——遥远。
这一瞥让他脚步微顿，那抹金色的尾巴尖瞬间消失在了一片闪耀着蓝光的花丛后。白星急忙追去，拨开层层叠叠的花瓣，却发现尾巴的主人早已不见踪影。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喧闹的宴会筹备声渐渐远去，两旁的景物变得模糊而不稳定。当他停下脚步，抬起头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宁静的白色湖泊前。
湖水并非通常的湛蓝或碧绿，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蓝白色调，像是将牛奶倾入了蓝宝石的溶液，浓郁而柔和。揉得细碎的波纹不断荡漾，破碎的湖水光影如同千万片被打碎的镜子，反射着不知来自何处的光源。
白星下意识地望向湖面，寻找自己的倒影。水波晃动，倒影模糊不清。但就在某一瞬间，波纹似乎暂时平息。在那些晃动、拼接的光影间，他看到的却不是自己熟悉的脸庞，而是一张不属于自己的、女人的脸。
白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整个童话世界的景象开始剧烈晃动、扭曲，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色彩、声音、形状全部混合成一团混沌的漩涡。他的意识像一团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瞬间被拉散、抽离，变得稀薄，最终被抛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就在他漂浮在这虚无中时，远处亮起了一点微光。起初是微弱的一点，随即迅速弥漫、铺展，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绚烂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星云。仿佛是收集了世间所有最纯净的色彩，又以超越人类理解的方式混合、编织而成。它并不耀眼，光芒柔和而深邃，如同活物般缓缓呼吸。
更奇妙的是，白星能清晰地“嗅”到星云散发出的气息。那是一种混合了陈年葡萄酒的醇香、古老冰川的凛冽、以及某种从未闻过的异界花朵的冷艳的复杂气味。他下意识地做出吐纳的动作，随着这气息的吸入——那感觉冰冷又炽热，如同含住一块寒冰却感受到喉咙燃起火焰；简单又复杂，初始只有纯粹的甜，旋即分解出千万种细微的层次，每一种都清晰可辨；强烈又柔和，味道霸道地占据所有感官，却又如最细腻的天鹅绒般抚过每一个味蕾细胞，带来一种类似醉酒般的微醺与迷眩。让他这具早已麻木的躯体，感受到了久违的、几乎要淹没理智的澎湃浪潮。
灵魂都变得轻飘飘的，想要融入这片绚烂之中。白星感到自己在这片星云面前“站”不稳了，意识开始摇晃。
就在白星即将彻底迷失时，一个极其突兀的、好听的声音强行穿透了这片瑰丽的幻境：
“咦，我怎么感觉这瓶重量不对？”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摇晃感。
白星的意识，如同被线拉扯的风筝，猛地从无尽的星云深处，被拽回了现实。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Chapter20 我曾见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