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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直在挑衅   ... ...

  •   ............

      次日,两人准备去街上探探风声。

      妇人们门廊下晾晒着被褥,孩童追逐嬉闹的声音在街巷间回荡,夹杂着货郎悠长的叫卖。

      附近有个小广场,几个老人坐在石凳上晒太阳,下着将棋。木绮拉着南夏在旁边坐下,假装被棋局吸引。

      “三浦老哥,听说了吗?西头藤原家的媳妇…好像又不太好了。”一个瘦削的老者压低声音,棋子“啪”地落下。

      被称作三浦的老者叹了口气,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唉…造孽啊。她男人前年出事走了,留下孤儿寡母,她一个人拉扯小源太,累垮了身子……前阵子咳得厉害,眼看就不行了…”

      “不是听说……遇上雪女了?”另一个围观的妇人插嘴,语气带着一丝敬畏和不确定。

      三浦老者警惕地瞥了木绮和南夏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别乱说!神明大人的踪迹岂是你我能妄议的......只是个路过的行脚大夫,心善,给了点药……”他摇摇头,不再多说,专注地盯着棋盘,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藤原家、小源太。木绮暗自思索。梦境碎片中那个哭泣小男孩的脸瞬间清晰。

      他们找到镇子西头。这里的房屋明显更破旧一些。藤原家的木屋孤零零地立在路边,门窗紧闭,一个瘦小的身影抱着膝盖坐在门廊的阴影里。

      “源太?”木绮也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

      男孩似乎被吓了一跳,看到是个与他年龄相似的少女,眼中的惊恐才褪去一点,换上浓浓的困惑:“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们是你爸爸的朋友。”南夏也蹲下来,声音沉稳,带着安抚的力量。“听说你妈妈最近身体不太好,特地来看望。”她自然地补充道:“妈妈在屋里休息吗?”

      “妈妈……在屋里。”源太点点头,小脸上浮现出不安,“可是……她变得有些奇怪,不笑,也不喜欢说话了。”

      他下意识地抱紧膝盖,声音低下去,“那个…那个白头发的漂亮姐姐给了药,妈妈吃了就好了。”

      “白头发的好心姐姐?”木绮追问,“她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源太努力回忆,“很好看,头发像雪,眼睛……眼睛里有好多颜色,亮亮的,像……像后山庙里坏掉的琉璃菩萨的眼睛……” 他描述的词汇有限,但“白发”、“七彩琉璃眼”这几个关键词,被二人敏锐地捕捉到。

      童磨! 果然是他!

      “那位姐姐来到镇子里了吗?”南夏问。

      源太茫然地摇头:“不知道,他给了药就走了,说……说妈妈需要静养……不要让人打扰。”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那是一小块非常光滑、半透明的、带着奇异七彩光泽的碎片,“这个是那个姐姐衣服上掉下来的,我捡到了。”

      木绮接过碎片,碎片在掌心没有融化的迹象,反而隐隐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血腥和甜腻的怪味。

      这是蕴含着血鬼术的结晶。

      就在这时,藤原家紧闭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女人脸探了出来。她的眼神空洞无物,正是源太的母亲。

      “源太……”她的声音飘忽、平板,没有丝毫情感起伏,“回来,外面冷。”

      她的目光扫过木绮和南夏,那空洞的瞳孔似乎没有任何焦点,却又让两人感到一股冰冷的注视。

      “妈妈……”源太吓得躲到木绮身后。

      藤原夫人对儿子的恐惧毫无反应,只是重复着:“回来……教祖大人……赐福……无病无痛……”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如同完成了指令的木偶,缓缓缩回头,门再次无声地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一股寒意从木绮和南夏的脚底窜起。这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可怕的、被剥夺了灵魂的“活”着。

      童磨所谓的“赐福”和“救治”,是将活人变成了没有思想的冰冷容器。

      “教祖大人…”木绮咀嚼着这个称呼。童磨不杀人,他在经营一种扭曲的信仰,在这表面祥和的小镇深处。

      他需要一个符合他恶趣味“教祖”身份的场所……

      “兜兜转转,果然还是在教堂里啊。”

      ............

      两人在镇上谨慎地潜伏下来。

      香奈惠赶来与她们会合,并交流了情报。

      亲和力这块香奈惠比二人都强多了,寥寥几句就把旅馆的老妇哄得心花怒放,虽还是对这三个气质迥异的外乡人颇为警惕,但关系总算熟络了些。

      从老妇和他人零碎的讲述中,三人渐渐了解到,雪女原来是村子一直供奉的类似守护神的存在。

      冬日山林的守护神,能平息风雪,保佑来年丰收。镇里的老人们都说,心诚的人若是遇到困难,向山林祈祷,雪女大人便会现身……

      “不过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啦。”年轻女子一边麻利地收拾碗筷,一边笑着说,“现在日子太平点了,只有老人们还在念叨。”

      “哇~好神奇的传说!”香奈惠抚掌轻笑,“如果雪女大人真的存在,也希望神明能实现我的愿望呢。”

      …………

      在这几天里,香奈惠和木绮假作投靠于此的医师姐妹,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主动为镇上一些体弱多病的居民提供免费义诊。

      “姐妹?”

      开门的男人满脸狐疑,目光在香奈惠和木绮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一个18岁上下温柔美丽的少女,另一个也就10岁出头乖巧可爱的少女。

      二人都穿着方便行动的粗布麻衣,头上带着类似的蝴蝶头饰。

      从外表来看,倒也确实像一对遭遇变故、相依为命的姐妹。男人犹豫片刻,侧身让开:“……进来吧。”

      门内,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一位妇人病恹恹地躺在床上。

      香奈惠熟练地开始询问病情,木绮也帮忙打打下手。

      她们无法根除童磨的“赐福”,但至少,因走投无路迫不得已寄希望于所谓“神明”的可怜人,不能再增多了。

      …………

      如果可以,木绮巴不得拖到盛夏,让漫长的白昼成为对抗恶鬼的武器。然而,潜伏的危机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时刻准备冲破表面的平静。

      某个黄昏,夕阳将小镇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南夏刚结束外围的探查,准备返回旅馆与香奈惠和木绮汇合。当她回到旅馆,房间的木门确自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门,开了。

      藤原夫人站在门内,仅仅几天不见,她的状态更加骇人。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近乎透明的青白,曾经空洞的眼神,此刻却直勾勾地、精准地锁定在南夏身上。

      【什么情况?】

      南夏用眼神询问着屋内的二人。

      藤原夫人的症状虽一时半刻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但也已经拜托人妥善照顾了,并不会轻易出门。

      木绮摊了摊手,表示她们也不清楚。

      藤原夫人似乎收到了什么指令,她开了口。

      “教祖大人……教堂……迷途的蝴蝶们。”

      那眼神里没有情绪,没有焦点,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注视感。

      “……等……你。”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藤原夫人像一具被彻底抽走了提线的木偶,身体晃了晃,就要向前栽去。

      香奈惠眼疾手快,一把揽在了怀里。

      怀中的躯体轻飘飘的,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呼吸微弱,只有那抹凝固在嘴角的、象征“无病无痛”的诡异微笑,格外刺眼。

      “他在挑衅。”南夏的冷眼旁观,“他知道我们来了。”

      木绮叹了一口气,整个小脸都垮了下来,压不下心头翻涌的思绪。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君要臣死,臣不想死。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深夜,山林间弥漫着寒意。当那座破败的教堂出现在视野中,月光皎洁,正透过彩绘玻璃窗,投射下扭曲的光斑。

      推开沉重的大门,内部却不似想象中的腐败,干净的地面,洁白的墙壁,整齐的长椅应该是重新粉刷过,昏沉的暗红色散发出一股浓烈刺鼻的油漆味。

      除了内部空旷幽暗一点,谁也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废弃的建筑。

      而在那斑驳的光影交汇处,一个佝偻的背影,跪在祭台前,窸窸窣窣地忙碌着什么。

      南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抓住那人的肩膀。

      “哇啊!”佝偻的身影受到了惊吓,猛地扭头,手中的东西叮铃哐啷撒落一地。

      祭祀的酒具,腌制好的熟肉,还有几枚做工粗糙的铜簪和戒指,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一点微光。

      “三浦爷爷......你怎么在这里?”

      木绮惊讶道。

      老人手忙脚乱地收拾起地上掉落的物品,也不理众人,一味地将东西推到祭台上。

      “神明大人息怒......原谅......”

      老人絮絮叨叨的说着,虔诚地祭拜。

      在他头顶上方,彩窗上那幅早已剥落褪色的圣女像,低垂着慈悲的眼眸,无声地注视着地上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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