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清泉冫

1、叶长岁，要长命百岁 1.

　　1.
　　先生，如果你能听到条语音，
　　那么先生，请容许我自私的留在了这里。
　　也请你自私的留在那里。
　　2.
　　飞机坠毁时的景象似乎还在眼前，人们惊恐的尖叫都化作飘渺，只有那大海深处传来的声响充斥着整个耳膜。
　　飞机也不能算作完全的坠毁，毕竟他的机身还完美的保留在大海深处。
　　不知是谁撞到了我，害得手中的手机就那么飞了出去，在慌乱之中不知被踩了多少脚。
　　甚至在捡回时，手背也因此而被踩踏的红肿。
　　不过所幸手机还能够开机，我点进和楚先生的聊天界面，看着上面公事公办的回答，竟然还能够笑的起来。
　　楚先生是个很沉闷的人，而我也是个不善言辞的。
　　界面显示最近的时期是我告知楚先生我将要回程，而楚先生回复知道了后，难得的加上了一句路上小心。相较于之前已经有很大的进步。
　　虽然楚先生语言简练，似乎十分吝啬口语上的交际，但我知道楚先生所有的爱都体现在行动当中。
　　我要回家，是回到楚先生的身边，而不是在这。
　　我并没有在意消息是否能够发的出去，在飞机进入到水面之后，暂时留存的时间里按下了一条60秒的语音。
　　先生，如果你能听到这条语音，
　　那么先生，请容许我自私的留在了这里。
　　其次“我爱你。”
　　3.
　　和先生第一次相识的时候是在大学。
　　先生在金融系，而我在设计院。
　　我们本亳无交集。
　　那时的先生还很年少，彼此的称呼还是同学。
　　似乎有些人的相遇就是如此的奇妙，因为学校各种各样的活动，就这样碰巧让我们撞在一起。
　　夏天的天气总是那般的炎热，汗珠总会透过衣襟紧贴在肌肤上，我有些小小的洁癖所以每每都会备着一件衣裳，在实在热的不行时就会去换。
　　不过在设计院里也并没有什么重活之类，待在室内也总是有空调，所以只是面上出些薄薄的汗。
　　那年的夏天似乎比往事都更要炎热，可偏偏学校去和另外一所学校共同举办了校联篮球比赛。
　　本就是为了娱乐而准备的，所以报名的人东拼西凑，就连金融系的也被拉上，有个别设计院的也跃跃欲试前去报名。
　　汗水滴过肌肤时总会引起一阵瘙痒，而我看着那未完成的作品，心里没由来的染上独属于夏天的烦躁。
　　“叶长岁，哟，还没想出来呢？”
　　我忽视了搭上肩的胳膊，放下了铅笔，将整个人的身体重重的砸在椅背上凹陷进去。“滚。”
　　“想不出来就算了！出去走走吧！最近可是有篮球比赛，其他系的也会出来或许可以在当中找到点灵感。”
　　对于他的说法我不置可否。
　　就当是散心了。我想。
　　风将窗帘吹的直晃，外头射进来的光就趁着空档投射到了我的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照落在我清理桌面的手背上。不知又改到了第几版的草稿被我夹进文件夹中，我将桌面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又顺手拿了把太阳伞跟着去观看那所谓的篮球比赛预热赛。
　　临近中午的太阳有些辣，本来想讥笑我矫情的人也蹭到了我的伞下。
　　“你不是说晒太阳晒完之后更有男子气概吗？”我问。
　　他嘟嘟囔囔的说着，心虚的撇过了头:“是有……但是今个这太阳太毒了嘛，走一趟都能晒秃噜一层皮！”
　　我嗤笑，在他的指引下前往了我许久没去过的篮球场地。
　　由于我们来的比较晚，目前球场也正在中场休息，我们顺着前门快速的贴过边缘往观众席走去。
　　前排几乎都没有什么位置，只有后面零星几排还空留着。
　　我将伞缩到身后，跨过了在前排堆积着密密麻麻的物品。朋友还在前面走着，皱着眉头说这里的东西怎么堆的这般紧。
　　“等一下！”
　　肩膀突然被人抓住，顺着力道我茫然的转身，就见一个穿着球服的男生突然从我的伞里面取走了什么东西。
　　“不小心勾到了，抱歉。”那人低着头，扫了我一眼又连忙往后退的一步，双手合十微微弯着腰十分诚恳地说着，“不是故意抓你的。”
　　“没关系。”我略微有些茫然的说着，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伞，又检查了一下里面是否有别的东西，随后莫名其妙朝着那男生点头，连忙几步又重新追上了朋友。
　　其实对于自己的某些行为也的确会带来一定的麻烦，自身有清晰的认知。我有洁癖，虽然没有到达那么重度，但也确实一个很致命的缺点。就比如像刚才总会不经意间带来一些小麻烦，虽然对于一般而言并不是很在意，但我并不是很想要那种意外的碰撞。
　　刚才的男生很好看，似乎性格是比较内敛，但身上的少年气却怎么也挡不住。
　　而且那双眼睛微微垂下来时，似乎总会带上一些不一样的味道。我说不上来，只知道挺好看的。
　　听朋友说刚刚那个男生是金融系的楚辰，是公认的金融系系草。
　　这种私底下的评判选择总是多到千奇百怪，朋友手机扒到的界面我不是没有看见过，只是对于我而言这种评判远没有设计稿对我而言更有用，也更能吸引我。
　　不过另一个奇怪的榜单我确是挤进了前三，在属于我的话题榜单里总有各种奇奇怪怪偷拍的照片，但无一例外都透露着安静温和的气息。
　　这一切都是朋友对我讲的，我并没有觉得那些照片与平常有什么不同，不过还是对于这种偷拍的行为感到有些不适。
　　他说:“虽然我也不太懂这个榜单是干嘛的，神神秘秘的，上面也没标明，反正我只知道你和其他几位长相比较清秀的小男生都上榜了。”他磨蹭着自己的下巴，惋惜的说着，“怎么就没有我呢？”
　　我懒得揭穿他的自恋，因为他只会得寸进尺用着求安慰的借口榨干我的钱包。相较于他常说的小家气，比较清秀的说法算是他口中比较好的词了。对于他人的误解我无从评判，反正只要不过分影响到我自身，我一般都不会去干涉。
　　因为是室内篮球，里面嘈杂的声音总归是要比外面大一些，有几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还有其他几个业余过来的在场上投掷着球，鞋子磨蹭着地板的刺耳声响伴随着篮球落地的沉闷声交织在一起。
　　我无聊的又翻了校园论坛中有什么趣事，最新的也只是上午篮球比赛的几个视频，以及几张图。
　　点赞量最高的是刚才遇见的金融系叫楚辰的人，另一个不相上下的是我们设计院的一位学长——这位学长也曾帮助过我们103号室的人，所以对此还是有一定的印象。
　　球场上的人没打多久就准备集合着，那些原本穿着球服在那里练球的也不算全是正式队员，而是后备队。一群人乌泱泱的挤在一坨加油助威，又在那里嬉笑打闹。
　　我不太看得懂篮球，目光也只会跟随着篮球的运行，看着投进篮筐，被另外的人夺去。
　　尽管周围滋啦滋啦的声音很吵，可是一旦注意力放到球场上，其余的一切似乎都显得并不是那么重要。哪怕并不是看得懂，可却也会因为那咬紧的比分而忐忑不安。
　　因为篮球总是会落到楚辰手上，所以我总会看着他在球场上肆意奔跑，在无数人的见证下投进了不知多少的篮。
　　他的目光只会淡淡的扫过观众台，注意力永远只有篮球和球框，只会分出一点来观察冲过来的人寻找出最有利的投球路线。
　　之后朋友说着我那时观看的姿态，说我脸红脖子粗十分紧张地看着楚辰投篮。
　　我问过他为什么是楚辰。
　　他说，因为只有他投篮时，你的目光才会停留的更久一点。
　　4.
　　和先生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是在晚春。
　　那时的天气才将将热起来，却又胡乱的添着那连绵的细雨，所以导致那股闷热总是久久地未能散去。
　　“长岁，又去篮球场啊？”
　　见我点头，他才又说到，“见楚辰？”
　　“昌烨。”
　　看我有些生气，昌烨才收了点，“别去篮球场了，给你灵感的是楚辰，又不是那个破地方。”
　　没等我有什么反应，昌烨又接着说道:“而且人我都给你约出来了。”
　　“什么？”见我的声调陡然拔高，昌烨只是笑了笑，“约都约了，总不能晾着人家！所以……校门外的第三条街上的青川奶茶店，就当认识认识了！”
　　“不是……”昌烨立刻将我推向门口，在我蒙圈的时候塞了一把伞。
　　“等等！”我躲开他推送的手，疑惑的指着自己，“为什么是我去？”
　　昌烨抱着胸理直气壮，“因为我跟人家说的是你的名字。”
　　“我……”我无言反驳，就这样被推搡着送入雨中，手里握住的伞柄处还有些冰凉，春雨中带着薄雾，昌烨挥动着手，大声喊着，“加油！”
　　似乎是思绪被这雨水冲刷的稀烂，我竟然稀里糊涂的来到了青川奶茶店门口。
　　奶茶店外的桌椅早就因为天气而搬了进去，店门边透过的玻璃里，模糊勾勒着楚辰的身形。而他身边的其他人被模糊的更加彻底，似乎并不存在。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笃定是他，但眼下的情况也让我想不到别的可能。
　　门撞过铃铛响起的清脆声音融进细雨中，我收了伞放在旁边专门的区域，转过头看向了刚才我注视的位置。
　　而对面也恰巧抬眼，便在猝不及防之下，撞进了对方那闪着稀碎光晕的双眸。
　　“我叫楚辰，辰时的辰。”他笑道:“我记得你，叶长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