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温》夜来风起时

2、大出血 1

　　1

　　周予安醒来时，窗外正下着雨。

　　惨白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雨滴敲打在玻璃上，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小腹的疼痛已经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麻木感。

　　——孩子没了。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没有哭。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走进来，手里拿着病历本：“醒了？感觉怎么样？”

　　周予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还好。”

　　护士给他倒了杯温水，语气温和：“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他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护士的手，对方下意识缩了一下。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护士皱眉，“要不要再加床被子？”

　　周予安摇头：“不用了，谢谢。”

　　护士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苍白，几乎透明。

　　——像他这个人一样，毫无存在感。

　　2

　　陆沉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盯着窗外发呆。

　　雨下得很大，模糊了整座城市的轮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明明可以一走了之，明明可以像之前那样，把周予安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可他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陆总，会议已经推迟了，您什么时候回来？”

　　陆沉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一个字都没打。

　　他该回去的。

　　公司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他没时间在这里耗着。

　　可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病房的门突然开了。

　　护士走出来，看到他还在，明显愣了一下：“您……还没走？”

　　陆沉面无表情：“他醒了？”

　　护士点点头：“刚醒，状态不太好，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陆沉没说话。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他失血过多，身体很虚弱，需要人照顾。”

　　陆沉冷笑：“关我什么事？”

　　护士被他的语气噎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沉转身就走。

　　可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问：“他……怎么样了？”

　　护士看着他，眼神复杂：“孩子没保住。”

　　陆沉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还有，”护士低声说，“他子宫受损严重，以后可能很难再怀孕了。”

　　陆沉的呼吸一滞。

　　3

　　周予安靠在床头，盯着窗外的雨发呆。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他以为是护士，头都没回。

　　直到脚步声停在床边，他才缓慢地转过头。

　　陆沉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

　　周予安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苍白的笑：“……你怎么来了？”

　　陆沉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才冷声问：“你早就知道自己能怀孕？”

　　周予安摇头：“不知道。”

　　“撒谎。”陆沉冷笑，“你这种为了钱不择手段的人，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周予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他抬头看着陆沉，声音很轻：“……你到底有多恨我？”

　　陆沉眯起眼睛：“什么？”

　　“我说，”周予安一字一顿，“你到底有多恨我，才能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陆沉盯着他，突然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别装得这么委屈，周予安。”

　　周予安没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我没有装。”

　　陆沉的手指微微用力：“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失忆后，所有人都说你接近我是为了钱？”

　　周予安笑了，眼眶却红了：“……那你呢？你信了吗？”

　　陆沉松开手，语气冰冷：“我凭什么不信？”

　　周予安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好，”他轻声说，“那你走吧。”

　　陆沉没动。

　　周予安抬起头，眼泪无声地滑下来：“陆沉，你走吧。”

　　“……别再来了。”

　　4

　　陆沉站在病房门口，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闷得发疼。

　　他应该走的。

　　周予安让他走，他正好顺水推舟，彻底摆脱这个麻烦。

　　可他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门，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得他的影子格外孤独。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盯着数字一点点变化。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医院的电话。

　　“陆先生，”护士的声音有些急促，“您能回来一下吗？周先生的情况不太好。”

　　陆沉的手指猛地收紧：“……怎么了？”

　　“他突然大出血，医生正在抢救。”

　　陆沉的大脑一片空白。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跑回了病房门口。

　　医生和护士围在床边，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周予安躺在那里，脸色惨白，像是随时会消失一样。

　　陆沉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不能死。

　　——他还没告诉他，他到底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