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温》夜来风起时

1、腹痛 1

　　1

　　周予安站在餐厅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17:58，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时，恰好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皮鞋踩进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是陆沉。

　　周予安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可下一秒，陆沉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餐厅，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周予安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

　　他约陆沉吃饭，陆沉答应了，但每次都是这样——他刚下车，陆沉就已经走远，仿佛和他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周予安抿了抿唇，抬脚想跟上，可就在这时，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

　　“嘶……”他猛地弓腰，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捂住肚子，可还没等他缓过劲来，抬头却发现——

　　陆沉已经走远了。

　　餐厅的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周予安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2

　　推门进去时，服务生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先生，您脸色很差，需要帮忙吗？”

　　周予安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谢谢。”

　　他走向靠窗的位置，陆沉已经坐在那里，低头看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予安拉开椅子坐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等很久了吗？”

　　陆沉这才抬眼，目光冷淡：“刚到。”

　　周予安“嗯”了一声，低头整理袖口，指尖冻得发僵。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每次约会，陆沉都会提前到，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永远拿着一杯热可可——因为他怕冷。

　　而现在，他坐在陆沉对面，连杯热水都没有。

　　服务生递来菜单，陆沉随手点了两份牛排，连问都没问他。

　　周予安盯着菜单上的字，视线有些模糊。

　　——陆沉甚至不记得他不吃胡椒。

　　3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周予安轻声问。

　　陆沉抬眸看他，眼神讥诮：“怎么，又想打听我的资产？”

　　周予安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我没有。”

　　“没有？”陆沉冷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那这是什么？”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他和陆沉的合照，背景是陆沉公司的年会，他穿着礼服，站在陆沉身边，笑容温柔。

　　“你留着这些照片，不就是等着哪天我恢复记忆了，好继续骗我吗？”陆沉声音冰冷，“省省吧，我不吃这套。”

　　周予安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是他们唯一一张合照。

　　——他留着，不是因为钱，是因为……那是他人生里最快乐的一天。

　　4

　　小腹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周予安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

　　陆沉皱眉：“你又装什么？”

　　周予安摇头，想解释，可刚开口，就感觉一股热流涌出——

　　血。

　　他低头，看见浅色的裤子上已经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血。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体里，原来还有子宫。

　　陆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表情终于变了。

　　“……你怎么了？”

　　周予安抬起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我……不知道。”

　　5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消毒水的气味刺得周予安鼻腔发酸。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怀孕了，但先兆流产，需要立刻处理。”

　　周予安怔住，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小腹。

　　——这里……有一个孩子？

　　——他和陆沉的孩子？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医生皱眉：“你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周予安摇头，喉咙干涩：“我……不知道自己能怀孕。”

　　医生叹了口气，递给他一张检查单：“胎儿已经六周了，但出血严重，保住的几率不大。”

　　周予安盯着B超单上模糊的小黑点，指尖发抖。

　　——六周前，他们还在一起。

　　——那时陆沉还会在深夜搂着他，掌心贴在他小腹上，笑着说“这里会不会已经有我们的宝宝了”。

　　而现在，陆沉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他抽烟，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6

　　“您是家属吗？需要签字。”医生问陆沉。

　　陆沉头也不回：“不是。”

　　周予安攥紧检查单，眼泪砸在“先兆流产”四个字上。

　　护士给他打止血针，针头刺进皮肤的瞬间，他疼得蜷缩起来。

　　可比起腹部的绞痛，更疼的是——陆沉明明听见他的呜咽，却连头都没回。

　　他强撑着走出急诊室，脸色惨白如纸。

　　陆沉掐灭烟，终于开口：“处理完了？”

　　周予安点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

　　陆沉冷笑：“演得真像。”

　　周予安猛地抬头：“什么？”

　　“流产？”陆沉眼神讥诮，“为了让我心软，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

　　周予安瞳孔骤缩，心脏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你觉得我在骗你？”

　　“不然呢？”陆沉逼近一步，语气冰冷，“你明知道我失忆了，就编这种故事，以为我会信？”

　　周予安颤抖着把B超单递给他：“……你看清楚。”

　　陆沉扫了一眼，突然嗤笑出声：“P图技术不错。”

　　7

　　周予安终于崩溃，撕心裂肺地吼出来——

　　“我他妈流着血躺在医院！你觉得我是在演戏？！”

　　走廊瞬间安静。

　　陆沉怔住，似乎没想到他会爆发。

　　周予安脱力般靠在墙上，眼泪决堤：“……你可以不信我，但孩子……孩子是你的……”

　　陆沉沉默了很久，终于伸手接过检查单。

　　可下一秒——

　　他把它撕成了碎片。

　　“够了。”陆沉声音冰冷，“别再用这种手段恶心我。”

　　纸屑纷纷扬扬落在地上，像一场雪。

　　8

　　当夜，周予安大出血，医生宣布胎儿保不住了。

　　他躺在手术台上，麻醉生效前，听见护士小声说：“……外面那位先生，是孩子父亲吗？怎么一直不进来？”

　　周予安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陆沉不会来的。

　　——他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在他疼的时候握紧他的手，说“别怕，我在”。

　　而走廊外，陆沉靠在墙上，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尽，烫到了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他盯着手术室的门，脑海里闪过零碎的画面——

　　周予安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他喂他喝药，周予安皱着眉说“苦”。

　　他哄他：“乖，喝完给你糖。”

　　陆沉猛地攥紧拳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到底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