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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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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
许淮趴在图书馆三楼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玻璃窗将他的倒影与外面的篮球场隔开,场地上几个男生正跃起投篮,球撞击篮板的声音清晰传来。
他烦躁地咬住笔帽,余光却瞥见对面座位放着一本《高等数学解析》,书页边缘被折出整齐的弧度,像是被精心修剪过的花瓣。
“学霸的书都自带杀气吗?”他小声嘟囔,手机在桌下偷偷震动。解锁屏幕,微信弹出几条消息是于阳:
“淮哥,图书馆真能憋死人,你咋还不来球场?”
“听说你爸押你当学习苦役了?救救孩子,下周篮球赛没你可不行啊!”
他拇指快速回复:
“我爸押我当人质了,今天怕是得和三角函数同归于尽……”
发完消息,又赌气似的把手机摔进书包。书包上的篮球挂饰被震得晃悠,金属链子碰撞发出细响。
正打算切换游戏界面,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许淮下意识将手机塞回书包。
许淮抬眼一看,“江聿初!我草,这么巧?”
此刻他抱着几本书路过,白衬衫袖口卷起半截,露出线条冷冽的手腕,手里还拎着一杯柠檬水,杯壁凝着水珠。
许淮喉咙莫名发紧,胡乱抓过一本英语词典遮住脸。
江聿初的脚步声却在身旁停下,许淮听见书被轻轻放在桌面的声音,紧接着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占位?”
许淮猛地抬头,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准确地说,是盯着他书包上挂着的篮球挂饰。金属挂饰被阳光照得发亮,刻着“MVP”的字母有些刺眼。
他耳尖发烫,脱口而出:“啊……占、占位当然可以!你随意吧!”说完又后悔自己话太多。
江聿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像是刻意划破图书馆的寂静。
许淮偷偷用词典挡住半张脸,余光却忍不住往那边瞟。江聿初翻开书的速度极快,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的轨迹像冰刃般锋利。
他忽然想起上周物理课,自己趴在桌上昏昏欲睡时,这人却在后排解出了老师都没讲明白的难题。当时许淮嘀咕了一句“天才脑子是外星构造吧”,没想到江聿初竟转过头来,给了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嘲讽,反而像在观察某种有趣的生物。
此刻图书馆的空调风掠过脖颈,许淮莫名觉得燥热。
他摸出手机想玩游戏,刚点亮屏幕就被一道阴影笼罩——江聿初不知何时起身,将一杯柠檬水放在他桌角。
“太吵。”
对方扔下两个字便走开,许淮盯着杯子上凝结的水珠,愣了愣,心想:“他刚说吵什么?”。
柠檬的酸香混着对方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飘进鼻腔,他捏着水杯发怔,指尖触到杯壁时竟微微发颤。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室内,许淮盯着纸上那些陌生的符号,心跳却比解题速度更快。
见江聿初坐在自己旁边,许淮也不好意思再打游戏了,他随手从书包掏出一套题,想着装装样子。
许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莫名想在江聿初面前表现好一点。
图书馆三楼向来安静,但此刻许淮却觉得处处是声响:空调风叶的嗡鸣、江聿初翻页的沙沙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他试图集中注意力看题,但三角函数符号却像一群乱飞的蝴蝶,怎么也抓不住。
烦躁间,他抓起笔在草稿纸上乱画,画出的线条竟不自觉勾勒出江聿初的侧脸轮廓。
他偷偷瞥向江聿初的侧脸,对方垂着眼睫,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江聿初忽然停下笔,瞥向许淮的草稿纸。
许淮吓得连忙用词典盖住,耳根烧得通红。却听对方淡淡问:“不会解?”
许淮胡乱点头,江聿初竟抽出自己的草稿纸,写下几行公式。“先看这个。”声音依旧冷淡,但笔迹里藏着某种不容拒绝的耐心。
许淮注意到,他的草稿纸上竟画着一只卡通猫,许淮刚想细看。
许淮的手机突然震动,还是于阳发来的消息:
“淮哥!球场有人挑事,说是要替你爸监督你学习,快来!”
“妈的!”许淮内心暗暗吐槽,“谁这么二逼!”
他猛地起身,书包带子勾住椅子,发出不小的声响。
江聿初抬头,眼底染上一层让人看不懂的情绪。许淮尴尬摆手:“我、我去处理点事……”却听对方说:“第17题,辅助线在这里。”他愣住,江聿初已用铅笔在纸上画出一条精准的线,“跑之前把这道题解完。”
许淮怔在原地,心跳如擂鼓。江聿初的语气依旧冷淡,却像在无声地拉住他。他重新坐下,笔尖悬在题目上方,突然发现——原来冰冷锋利的公式,也能有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窗外的篮球场喧闹依旧,但此刻的许淮却第一次觉得,图书馆的寂静里藏着另一种心跳的韵律。
许淮趁江聿初不注意,打开手机,点进于阳的聊天框里,打了几个字:“有事,不去。”
操场上的于阳看见手机屏亮了亮,跑过去一看是他淮哥。
于阳冲刚才那人喊到:“敢跟我们淮哥说话这么嚣张,等着被制裁吧你!”
于阳激动的打开手机,表情像京剧变脸,上一秒还在笑嘻嘻,下一秒嘴角收回,然后皱眉,张大嘴,满脸不可置信!因为他看到向来谁也不服的淮哥遇见这档子事儿居然是“有事,不去。”难道不应该是三两步从图书馆下来,打的那人叫爸爸?
于阳不相信,又揉了揉眼睛看了一会儿,仿佛要把手机看穿出一个洞。但仍然无济于事。
他的淮哥变了……
秋风卷着桂花香掠过窗台,许淮突然发现窗边积灰的玻璃上,映着他们靠得极近的模样。江聿初的睫毛在光影中颤动,而他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扬起了弧度——那抹笑,比窗外飘落的枫叶还要鲜活。
夕阳彻底沉入图书馆外的银杏树后。
许淮和江聿初的影子被拉长在泛黄的书架上,像两株在秋风中悄然靠拢的树。窗台上残留着几片银杏叶,其中一片的脉络间沾着江聿初钢笔水的蓝痕,在暮光里泛着幽微的光,仿佛将此刻的暧昧与在心底悄然萌发的情愫永远定格在了这个秋天的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