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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冬天 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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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冬天,校园里的梧桐树褪去金黄,枝桠挂着冰晶,在寒风中颤抖。
教室里的暖气开得有点足,许淮揉了揉发烫的耳尖,把校服外套随意甩在椅背上。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周围同学兴奋地收拾书包,叽叽喳喳讨论着寒假计划。
许淮瞥了眼邻桌的人,发现他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课本,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校服袖口露出一小截冷白的腕骨。
“喂,学霸。”许淮故意用脚尖踢了踢他的椅子,“寒假作业那么多,你打算怎么熬啊?”江聿初抬头看许淮,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依旧冷淡:“按章节规划,每天两小时就能做完。”
切,高冷的样子装给谁看呢。许淮撇撇嘴,把椅子往后一仰:“本大爷可不用操心那种东西,寒假当然是打游戏、追番,逍遥自在。”
江聿初忽然停下收拾的动作,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目光落在许淮空荡荡的课桌上:“你寒假打算一直这么‘逍遥’?”
许淮喉咙一哽,莫名有点心虚。其实家里没人管他,寒假无非是窝在房间里混日子,但在江聿初面前他许淮怎么能示弱?“关你什么事?”许淮硬邦邦地顶回去,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江聿初笑了一下,“小许同学,我记得有人之前好像怎么求我来着,给他补习。”
“怎么?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许淮:“……”
“行行行,我学!我学还不行吗?”
“诶!江聿初许淮!你们俩还不走吗?”
“哦对了,下个星期是我的生日你们一定要来啊!”张芷晴说完随手掏出两张邀请函“上门有地点时间,可别忘了啊!”
许淮:“啊,行。”
江聿初:“嗯。”
走廊传来喧闹声,班里同学陆续离开。
“晴哥!走吧!”
“okok,来了来了!”
“那我先走了,你们记得要来啊!”
许淮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故意放慢速度。余光里,江聿初依然坐在原位,笔尖在纸上轻轻敲击。
终于,教室里只剩两人。许淮清了清嗓子:“那个……橘子最近又长胖了,你要不要来看看它,毕竟你也算是它半个爹了。”这话说得许淮自己都别扭,明明是想邀请他寒假一起出去玩,却非得找八百个借口。
直接找他玩不就行了,扭扭捏捏干嘛呢!许淮内心疯狂吐槽自己。
“看看吧。”
“那一起回家吗?”
“随你。”
“外面雪下的真大啊,这时候喝上一口热乎乎的奶茶,啊!简直不要太幸福!”许淮边说边笑,肩膀轻颤,整个人沐浴在回忆的柔光里,连耳尖都泛起淡淡的绯红。
江聿初呼吸一滞,心跳在寂静的室内骤然加剧。那笑意像是被阳光浸透的蜜糖,甜而不腻,尾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尾调,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轻盈起来。
“你觉得呢?”许淮转眼对上江聿初的视线,许淮愣了愣,随即听见江聿初低沉的嗓音响起,“嗯,很好。”
许淮站在教室窗前,看着窗外鹅毛般的大雪,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向来讨厌冬天的寒冷,可偏偏对雪情有独钟——这白茫茫的世界像一张干净的画布,总让他想起小时候和林爷爷堆雪人的时光。不过今天,他的目光总忍不住被某个身影牵引。
江聿初正倚在走廊尽头的栏杆上,银白的雪粒落在他乌黑的头发上,像是撒了层细碎的星光。
这位大学霸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可许淮就是喜欢逗他。他偷偷抓起一把雪,团成雪球,瞄准江聿初的背影用力扔过去:“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大学霸,你千算万算没算到我这一步吧?怎么样被偷袭的感觉如何?哈哈哈哈哈哈哈!”
雪球不偏不倚砸在江聿初的后背,散开一片雪雾。江聿初转身时,许淮已经笑得直不起腰,可下一秒,他却愣住了——江聿初的嘴角竟微微上扬,那抹弧度像是冰雪初融,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幼稚。”江聿初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弯腰捏了个雪球,动作从容得像在做实验。许淮立刻瞪圆眼睛:“你还真玩啊?输了可别哭鼻子,本大爷可不会放水!”
话音未落,雪球已经朝着他飞了过来。许淮仗着打架时的敏捷侧身一闪,雪球擦过耳畔,在墙上炸开。他立刻回击,雪球如连珠炮般朝江聿初砸去,可对方总能在纷飞雪雾中精准躲开,偶尔反击的雪球却总能直击他衣领,冻得他龇牙咧嘴。
“你作弊!”许淮嚷嚷着扑过去,却在结冰的地面上滑了一跤。眼看要摔倒,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揽住他的腰。江聿初的气息近在咫尺,许淮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耳尖瞬间烧得通红。他挣脱开来,嘴硬道:“别以为扶我一下就能让我认输,看招!”
许淮不知何时手里攥了一个雪球,精准砸在江聿初的身上。
江聿初没说话,只是将掌心轻轻拍在他发顶,像在安抚闹脾气的小动物。许淮炸毛般跳开:“你干嘛!弄乱我发型了!”可手却不自觉地揉了揉头发,将雪粒抖落。
雪仗渐渐演变成追逐,两人在雪地里跑过一圈又一圈。许淮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混着笑声,在雪幕中格外清晰。直到两人都跑累了才气喘吁吁地停下,隔着几步远对视,都忍不住笑出声。
“想堆雪人吗?”江聿初突然开口,声音里褪去了平日的高冷,染上几分暖意。许淮挑眉:“学霸也会玩这个?”江聿初没回答,径直蹲下身,开始滚雪球。许淮蹲下时,故意将雪往对方身上扬:“喂,你滚得太慢了,看我的!”
他胡乱滚出个歪歪扭扭的雪团,江聿初却耐心地将雪拍实:“堆雪人要分层压实,不然会塌。”许淮嗤笑:“你当这是做数学题呢?”可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学着江聿初的动作,将雪团修整得更圆润。
雪人渐渐成型,许淮翻出书包里的红色围巾,一圈圈缠在雪人脖子上。江聿初找来两颗黑纽扣做眼睛,许淮掰断半根粉笔做鼻子,得意洋洋:“看,我的鼻子更可爱!”江聿初却默默掏出手机,将雪人和两人的倒影拍了下来。
夕阳将雪染成橘粉色时,许淮突然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雪人胸前刻下“许淮&江聿初”。字迹歪歪扭扭,却格外郑重。江聿初瞥见,喉结微动,“写这个干嘛?”
“这是我们一起做的,当然要写下我们的名字啦,这样别人看到了就知道是我们做的了!”
许淮话落转头看向江聿初,正撞上对方深邃的眼眸。江聿初的睫毛在夕光下泛着金边。
江聿初步履未停,径直推开奶茶店的门。许淮撇撇嘴跟了进去,暖气扑面而来,冻僵的手指终于有了知觉。
许淮倚在柜台前,指尖在菜单上划拉,嘴里不停:“芋泥波波奶茶,半糖去冰——加双倍珍珠!”说罢他盯着江聿初的背影,那人脊梁挺直如松,连头发丝都规规矩矩,与他自己乱翘的刺头形成鲜明对比。
“你要点什么?”
“随便点吧。”
“那就一杯焦糖玛奇朵,半糖,怎么样?”
“嗯。”
奶茶递来时,许淮咬着吸管猛吸一口,甜腻的芋泥在舌尖炸开。
“假期你有什么打算?”
“学习。”
“啥?就这……不愧是学霸,你配得上这称号。”
“等会去看看橘子?”
“不了,有点事。”
“哦哦。”
两人出了奶茶店,走在路上,期间许淮还是像往常一样叭叭叭个没完,但总好像那里感觉不对。
“安静。”江聿初突然开口。
“哦。”话音刚落,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亮。
“谁啊?你怎么不接啊?”
“我妈。”
“哦。”
江聿初接听电话,那边穿来清晰的女声,“小初?你在不在家啊?”
“不在。”江聿初冷淡的声音响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许淮觉得他从来没有见过江聿初这么冷的表情。
“我听保姆说你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别整天在外面,你看看这都几点了,还有你那个英语专项口语考试做了吗?”
“不要整天就知道玩,你都多大了,能不能体谅一下妈妈。”
“我知道了,这就回去。”
“诶,你这孩子我话还没说完呢!”
挂完电话,许淮刚张开嘴想要说话,江聿初突然打断,“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去吧!”
许淮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很孤单。
江聿初刚到家,看见家里多了一双高跟鞋,抬眼便看见江颖坐在沙发上,他走过去。
“你最近出门频率怎么这么多?”
“有这时间都能刷一整套高考模拟题了!”
“你这样就是浪费时间!”
“我不想说你了,看见了吗?给你安排的课程,从明天开始上课。”
江聿初垂眸盯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课程表,喉结动了动,却最终没出声。他习惯了沉默对抗——这是他与母亲交锋多年总结出的生存法则。
六岁那年,他亲眼见证了父母的离婚,在他的印象中他们几乎每天都是吵架,最终也只是以一个丈夫出轨的理由将这最后的薄纸撕裂,后来江颖的控制欲便如藤蔓般疯长,将他裹进密不透风的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