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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金巴利 “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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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怎么了?大清早在开会?”
月见里千鸟披着一身晨间的露水,好笑的看着斗牛一样的降谷零和松田阵平,还有看起来有些无奈的萩原研二。
“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会直接回家。”
降谷零走到她身边,抬手确认了下她发梢的湿气,露出些不赞同。
“有一份明天之前要交的文件忘了。”
怎么也得今天处理好,不然休息都休不好。
月见里千鸟冲另外看热闹的两人打了个招呼,就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嚯。”
这还是降谷零第一次踏进她的办公室。
屋里陈设简洁,是警局一贯的作风,但也过于冷清了,除了一盆半枯的绿植,再么有多余的装饰,连张照片都没有。
他自己的办公室在公安内部已经是出了名的没有什么人情味儿了,好歹还有几张照片摆在上面。
降谷零目光扫过她桌角堆积的案件卷宗,最上一本还翻开着。
“怎么什么都没放?”
“没什么好放的。”
月见里千鸟轻描淡写道。
倒不是她没有值得纪念的东西,只是没毕业就当了卧底,安全起见,好多东西都销毁了,而做了卧底后的那些东西都不适合放在警局的办公桌上。
降谷零沉默片刻,“我那里还有一些你的东西,下次给你带过来。”
“你大清早过来,就是为了视察我的办公室?”
月见里千鸟收拢了下手里的卷宗,递给了他,唇角微扬。
“不是,本来也有东西要给你。”
降谷零接过卷宗后,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翻阅过。
“这是……”他顿了顿,“你自己看吧。”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工作?”
他犹豫了下:“……不算。”
月见里千鸟打了个哈欠,“那行,我带回家看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送你?”
“行啊,你也休息?”
她将档案袋随意塞进包里,随口问道。
“嗯,连轴转了一个月,基本上事情都解决了,当然要歇歇。”
要不然那个FBI也不会有空约她出去。
降谷零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伸手替她推开门。
外面的天光正好,晨风裹着远处樱花初绽的气息拂过走廊,清新温凉。
月见里千鸟摇下车窗,让风灌进车厢。
风掠过她的发梢,带着一丝春日特有的温柔。
降谷零问到地址后,挑眉一笑,“我们住的还蛮近。”
月见里千鸟回头看他:“你是自己的房子?”
“哪来的自己的房子?”
降谷零叹了口气,“都是上面安排的。”
一毕业就秘密加入了公安的卧底培训,工资存到卡里但不可能光明正大的交给他。
这么多年他都是靠着波本和咖啡店的工资生活的,现在组织清算完成,他还要面对上面的财产清算和资产移交,确保所有灰色收入和代号账户都彻底清查。
那些用不同身份存下的钱,有些连他自己都忘了来源。
他揉了揉眉心,“等清算完,还得搬一次家呢。”
和他情况相同的月见里千鸟心有戚戚的点点头,“没办法,所有卧底估计都在进行这一步。”
然而金钱是最麻烦的,这一步也最漫长。
一边说话,月见里千鸟一边拆开手里的文件袋,反正都是降谷零带过来的,总不会他不能看。
“金巴利?这谁?”
上半个月清算组织的时候,月见里千鸟几乎把所有有名的没名的,听说过的没听过的酒名都过了一遍,但确实没怎么听说过金巴利这个酒名。
“是公安的卧底。”
降谷零犹豫了下,轻声道:“很早就和警方失去了联系,大家都以为他牺牲了,这次也是因为他留下的消息才能这么顺利。”
“嗯哼,功臣……?”
月见里千鸟点点头,随手翻过一页档案,照片上的人面容清隽,熟悉的不可思议。
她震惊的抬起头,“你安排的?”
降谷零避开她的目光,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我也很想把这份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但,千鸟,这是他留给你的。”
照片背面有一行潦草的字迹:“给我的女儿,乘风破浪的小鸟。”
那字迹实在熟悉,她幼时就是被父亲握着手,一笔一划的在纸上留下相似又不那么相似的痕迹。
她垂眸看了良久,又翻出文件的每一张字,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后,完整的装了回去。
窗外的风依旧温柔,早春的樱花在风中轻轻飘落,如雪般拂过车窗。
“在想什么?”
两人沉默了许久,降谷零率先问道。
“在想,金巴利这个代号取得真好。”
“嗯?”
“我被大哥……”她顿了顿,“被琴酒带进组织,被贝尔摩德带在身边一段时间,最后,兜兜转转,金巴利又成了我的父亲。”
就像调酒,按照顺序加入琴酒、金巴利和贝尔摩德,再加一片橙皮,便是名为“尼格罗尼”的特调。
“真是像命运一样的配方。”
金巴利的苦,琴酒的冷冽,贝尔摩德的清甜,交织在她生命里的每个人,都成了这杯酒的注脚。
“你好像不喜欢尼格罗尼。”
降谷零偏头,用余光看着她。
“是吧,太苦了。我从来不喜欢苦涩的东西。”
月见里千鸟轻轻将手臂搭在车窗边缘,发丝被风吹起,拂过指尖,带着早春特有的凉意。
“还有,谢谢你。”
“嗯?”
她没回答,静静的看向窗外。
如果真的是她自己动手的话,现在一定已经痛苦不堪了吧?
或许不会后悔,但一定会感到空虚。
在他死后,那些曾被刻意遗忘的片段反而愈发清晰。
她忽然想起父亲最后一次送她上学,在校门口一直看着她走进校门后也迟迟不肯离开的样子。
她站在教学楼前回望,人群已经渐渐散去了,只剩下那道穿着靛青色大衣的身影,以及现在回想起来,满是温柔的目光。
那天他也说,“要成为勇敢的小鸟啊”这样的话。
如今这句嘱托穿越二十载光阴,又一次落进现实的裂缝里。
他怎么会允许自己成为她的负担,她的污点?
在还未离开的那些日子里,藤原椿启是藤原千鸟的避风港,指路灯,如今则成为了推她前行的、温柔的风。
她闭了闭眼,将文件袋轻轻抱在胸前,像抱住年幼时父亲给过的整个春天。
仇人死后,那些无法释怀的怨恨被吹散,心里密密麻麻的柔软才重新浮上心头。
像蚂蚁,闻到了一点甜味儿,就开始啃食着血肉。
幸好……
月见里千鸟轻轻的,微不可察的舒了一口气。
“好好休息。”
降谷零替她解开了安全带,温声说道。
“你也是。”
她微微一笑。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公寓楼的转角,降谷零皱了皱眉。
月见里千鸟如常的走进家门,放下文件,换衣服,洗漱,然后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凝视着水珠从发梢滴落。镜中人的轮廓与记忆里那些模糊的样子渐渐重合。
她忽然伸手擦去雾气,在玻璃上留下一道痕迹。
这里的行李不多,最多的就是衣服鞋子,不属于奢侈品的都留下了,再就是一些老物件。
月见里千鸟翻腾着箱子,总算从柜子底找出了陈旧的相册。
相册封面落着薄灰,她缓缓翻开。
泛黄的照片上,父亲抱着年幼的她站在樱花树下,笑容温柔,光透过树叶洒在脸庞,是透出纸背的美好。
这还是她成年后第一次这样平静的翻开自己的回忆,指尖轻轻摩挲过父亲的眉眼,仿佛能触碰到那个春日的温度。
她抽出照片,才发现背面有他的字迹:“小千鸟的第六个春天。”
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月见里千鸟垂眸凝视着那行字许久。
春日的风从被打开了半扇的窗棂吹进来,翻动着相册页,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裹着毯子,抱着相册,躺在窗边的小沙发上,昏昏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风裹挟着远处樱花的气息,轻轻拂过她半干的发丝。
她第一次梦见自己站在那棵樱花树下,父亲的身影却渐渐模糊,含笑的眉眼却很清晰。
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细密地打在窗上,顺着玻璃蜿蜒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