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5、期待 轻纱窗 ...
-
轻纱窗帘在夜风中微微浮动,透进来的月光被温柔覆上了一层流水般的朦胧。
月见里千鸟斜斜的坐在飘窗上,顺着窗子打开的缝隙望着外面。
远处的树影在夜色中轻轻摇曳,没有车辆和人声的喧嚣,唯有虫鸣与风拂过叶梢的沙沙声交织。
琴酒坐在距离她两米远的沙发上,安静的擦拭着枪支。
金属零件在昏暗中泛着冷光,明明是每一天都在重复的行为,他的动作仍然缓慢而专注。
屋子里静悄悄的。
这对他们两个来说是不常见的。
不对,是对于这几年的两人来说。
琴酒自己的话,这样的安静他早已习以为常,黑暗是最好的掩体,而静谧才能让每一丝风吹草动及时的被捕捉。
但自从月见里千鸟发现了他颇为不凡的忍耐力之后,只要她在的地方,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声响。
她是个不怎么静的下来的性格。
在厨房倒腾买来的食材,明明做出来的东西难吃得要命还是乐此不疲;在客厅翻来覆去地换台,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歌;把沙发上的垫子搬到地上,在上面跳来跳去的不安分,还美其名曰锻炼等等。
看来,今晚那个男人给她的冲击还不小呢。
是还留有感情?
琴酒默默的回忆了一下当初对她的调查报告。
是的,就算亲眼所言,就算她人就在身边,琴酒也更愿意相信白纸黑字写出来的内容。
人是会骗人的,语言和情绪很多时候也会传达出偏颇甚至错误的信息,但资料不会。
人的半生甚至一生经历落到纸面上只不过是寥寥几笔,却是比任何情感都更为客观的存在。
“父亲离家,被母亲独自抚养,因贫穷搬离东京,大学时母亲被杀,毕业后就读警校被退学,加入组织。”
短短的几行字,概括了她的前半生。
明明经受了痛苦,见过了垃圾一样的人们,却还是选择了上警校,来做卧底这条路吗?
还真是励志呢。
琴酒不无冷漠的想着,如果让他来形容,他更喜欢‘挣扎’这个词。
一只被强行按进泥沼的飞鸟,在窒息前的无数次煽动翅膀的徒劳。
选择警校,选择卧底,在琴酒看来,与其说是追寻什么可笑的光明和正义,不如说是一种更深沉的绝望和不甘心——不甘于像母亲那样无声无息的被世界碾碎,不甘于承认自己被抛弃的命运。
她在用另一种方式,向施加给她苦难的这个世界,包括那个苦难的来源,进行着笨拙而又激烈的反抗。
所以,她对那个能被称之为父亲,又是苦难源头的男人,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琴酒的目光从手中冰冷的枪支上抬起,落在窗边那道斜影上,月光流淌过她的轮廓,无端让他想起第一次击穿靶心时,在他手下微微震颤的标靶。
一种近乎于颤栗、冰冷的兴趣在他的胸腔内悄然滋长。
这样的人他见过太多了,进入组织的,谁不是被挣扎中求生,最终却都沦为腐烂在黑暗里的枯骨。
但她傍晚在神社中的拒绝,此刻的沉默,都在清晰的诉说着她的不同。
那些潜藏在尼格罗尼的躯壳下面,属于月见里千鸟的、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光,正一寸寸灼痛他的神经。
真是碍眼,又真是明亮。
真是明亮,又真是碍眼。
乘风破浪的鸟儿吗……
她对父亲的怨恨,会随着这几句解释而消融,还是会被重新点燃呢?
琴酒缓慢的将擦拭干净的枪管组件,一个个精准的拼装回去。
金属咔哒的咬合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
他希望她亲手杀了那个男人。
琴酒把□□放在手边,又一次偏头看向她。
期待,像冰冷的毒藤在心间蔓延。
他期待看到她那些挣扎被冷漠取代。
他期待她眼中那点火光被仇恨彻底吞噬,化作与他同质的虚无。
他期待着,能亲手为她递上枪,然后,在一旁欣赏她完成这场足够精彩的‘毕业典礼’。
琴酒有些愉悦的勾起唇角,指腹缓缓抚过枪管冰冷的纹路。
到那个时候,她才会真正成为尼格罗尼,在灵魂上铭刻上属于他的烙印,道路将彻底与他重叠。
他将完全的拥有她,不是作为教导者,不是作为代号成员,而是……同行者,同类。
月亮逐渐倾斜,她始终背对着他,发梢在月光下泛着光泽,而影子却被月色拉长,缓缓靠近了他的脚边。
月亮好亮。
隔壁房间的伏特加翻了个身,把脑袋蒙进了被子里。
在接近村落的一户人家中,秒针的走动声与远处海浪拍岸的节奏交织。
“在鸟取。”
穿着与傍晚老人一般无二的衣服的男人用枯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相框边缘,眼底映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女人扎着红色头绳,站在神社的台阶上回头笑。
明明是四个人的会议,却在屋子里恨不得各自坐到两边的安室透和冲矢昴对视一眼,没说话。
还是坐在老人身边的柯南硬着头皮:“……什么在鸟取呀老爷爷?”
“我看上去那么老吗?”
男人哑然失笑,抬起头来,月光下,是一张分外清俊的面容,“叫我叔叔吧,工藤君。”
“!!!”
柯南一整个瞳孔地震。
安室透坐在最左侧,双腿交叠,“柯南,藤原先生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什么时候?”
柯南大惊失色。
“一开始。”
藤原椿启微微一笑,“琴酒总是管杀不管埋的,我总是要盯着点的。”
言下之意,要不是在游乐场小朋友自己醒了,他就要找人帮他收尸了。
“而且,boya也没有隐藏的很好吧。”
同样忍了很久的冲矢昴推了推眼镜,说道。
“啊?!!!”
一直觉得自己隐藏的超好的柯南差点跳上了沙发,“真的没有吗?”
冲矢昴冷静指出:“真的没有。”
在柯南求救一般的眼神下,安室透挣扎了下,“……真的没有,萩原和松田也在怀疑你的身份了。”
藤原椿启在小少年晴天霹雳一样的表情中,笑眯眯说道:“如果你是指在毛利家,躲在那位毛利侦探身后的推理的话,我可是帮你解决了不少后顾之忧呢。”
发现的上报组织的人有不少都被他解决掉了。
怎么可能!
柯南僵在原地。
他说起‘解决’这样的话来,实在太过轻描淡写。
想起木村家的案子,还有这个村庄的大火……
安室透凝目,“藤原先生,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对吧?”
“我当然知道。”
藤原椿启含笑看向这个年轻人,和自己年轻的时候一样,充满着尖锐的正义感。
“作为卧底,不对任务外的目标造成伤亡,始终牢记自己的使命,”他有些叹息,“这些我当初也是背过的。”
只是可惜,世界上的事情总不会规规矩矩的摆在那里,像考试一样按部就班写答案就好了。
“所以,藤原先生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展开……复仇?”
安室透身子微微前倾。
“嗯?原来比起捣毁组织,波本更关心我的私事吗?”
藤原椿启轻轻摩挲着相框的边缘,目光落在安室透脸上,笑眯眯的,却极具穿透力。
“……当然不是,但……”
“好了好了,”年长的男人笑起来,连眼角的纹路都透着几分儒雅的温柔,全然看不出屠村杀人的疯狂。
“我知道你的顾虑,放心吧。我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就是最重要、一定要完成的使命了。”
藤原椿启将相框轻轻放回桌面,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这个组织,就像一头披肩带甲的巨兽,从外部很难瓦解,幸好我们等到这一天了。”
他已经期待很久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代号七零八落,首领孤立无援,至于下面的那些杂草,从来都不重要。”
“有你们,有千鸟,还有那位跑到海上的苏格兰,还有那些,同样不希望组织存续下去的人,已经够了。是时候了。”
藤原椿启从相框后面,拆下来一张纸片,一张泛黄的组织结构图缓缓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代号与联络线,许多名字已被红笔划去。
“这是十几年来,我亲手织就的网。”
他轻声道,每一道划痕都是一个名字,每一次落笔都是一次告别。
这张图上活着的人不多了,有些是组织成员,有些是卧底。
这样清晰的脉络,在座的三人都为之动容。
藤原椿启低声说着自己取得的信息,推断出的信息,以及,猜测出的信息。
三个年轻人都肃穆了神色,他们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