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地狱》美人愿

181、规矩 暴力成了日

　　第181章

　　不同于上次从扬善到嘦嫑，这次从嘦嫑到强理花了一天半。

　　陆清雪不着急，累了就在服务站歇整，越野车走走停停，还挺像旅游那么回事，只不过就是晚上要在车上过夜。

　　不敢下高速，不敢去途径城市住酒店，毕竟这些城市对陆清雪来说都是未知的，还有遇到随机任务的风险，他不想浪费精力。

　　车子驶下高速时，陆清雪特地留意了一下收费站窗口的工作人员，发现对方也和服务区的工作人员们一样，看不出什么有关城市特性的地方。

　　估计这些人也和老师、医生那样，都是受政府管控的。

　　这样一来，高速公路也属于政府管控区域。

　　但显然比学校、医院那些地方要严格得多。

　　因为一路上，陆清雪根本没有见到过有哪个司机做出过带有城市居民特性的事情——例如蓄意制造事故这种恶劣事件。

　　这就等于，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连司机也是受政府管控的，而并非学校、医院那样，学生、病人都是自由的。

　　驶下高速进入城区边缘，道路两边视野广阔，一侧满是绿草鲜花，而另一侧——

　　陆清雪没想到居然这么早就能看到海。

　　车上的其余四个人带着各自的表情望向车窗外。

　　波光粼粼的海面就在马路左侧不远处，海风带着咸湿的水汽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点盛夏的暖意，使人心情大好。

　　陆清雪摇上车窗一半，减慢车速慢慢行驶，目光扫过路另一边远处的稀疏建筑。

　　这里的建筑都不高，最高也不过四五层，外墙涂着干净的奶白色，屋顶爬着各色的小花，被更远处的风车点缀，看起来格外梦幻。

　　这是……暴力的城市？

　　完全看不到被规则浸透，或是被暴力摧毁，亦或是处处透着紧绷感的影子。

　　他恍惚不已，同时有些莫名留恋，于是没跟着路标往城区中心走，沿着沿海公路又开了十几公里，直到看见路边一块写着“海滨浴场”的指示牌，才找了个偏僻的停车位把车停下。

　　熄了火，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海风拍打车窗的轻响隐约传进来。

　　陆清雪先推门下车站定，手搭在车上看向四周，再次震惊。

　　停车场竟然不是他想象的空旷、只有两三辆落着薄灰的车子，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哪怕只是一家海滨浴场，停车场上依旧满是各色豪车。

　　这里更像是富二代们聚集在一起开沙滩派对的地方。

　　“我靠啊，”谢斯里目瞪口呆，手里一边一个牵着李继和王乐，止不住地怔愣望向四周：“这是强理？我看电视新闻里的强理不是老当街殴打什么的吗，这哪啊这，是不是走错了？”

　　余光看到男人来了身边，陆清雪下意识连忙握住男人的手，给自己心里增添了安全感，开始观察来往的行人。

　　这里的人走路慢悠悠的，有人拎着冲浪板，有人披着擦水的浴巾，说说笑笑的，脸上完全看不到想象中的那种带有城市特性的城市居民该有的藏不住的阴郁和攻击性，看起来和正常世界里来度假的游客没什么区别。

　　陆清雪皱了皱眉，心里反而更警惕了。

　　他来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正常、放松的环境，越是看起来无害，越可能藏着没被发现的规则。

　　他眼睛顺着公路往强理的城区方向望，海平面尽头飘着几缕薄云，太阳往西边沉，把半边天和海水都染成了暖金色。

　　身旁有人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是从谢斯里身边过来的李继，青年抬着下巴指向浴场入口方向，声音压得低低的：“二哥，你看那个牌子。”

　　陆清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入口处立着一块原木色的公告牌，上面用圆润的字体写着浴场开放规则，第一条就是“请勿在本浴场与陌生人发生争执”，比起其他城市一条条带着压迫感的禁令，这条规则温和得像寻常景区的提示。

　　他牵着身边男人的手往入口走，鞋底踩过被晒得暖乎乎的细沙，不远处传来孩子们追闹的笑声，穿着泳衣的女生笑着从身边跑过，发梢沾着的水珠甩到他裤脚，对方还停下来轻声道歉，态度自然又平和。

　　陆清雪顿住脚步，低头看着脚边被浪卷上来的半片贝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男人温热的纹路，低声对身后的几人说：“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暴力城市的暴力，难道不是摊在明面上的东西？”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沙滩突然爆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原本说笑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陆清雪猛地抬头，就看见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拳头带着劲砸在对方脸上，鲜血瞬间溅落在浅色的沙粒上，周围的游客非但没有躲开，反而慢慢围了上去，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陆清雪惊得瞪大眼。

　　半晌，他有些不太流畅地呼吸了一下，缓缓闭上眼说：“对了，这才对。”

　　没错，暴力从来都不是必须藏在阴暗角落，或者把整座城市都搞得死气沉沉的东西，它也可以变成人们习以为常的娱乐，揉进这样风和日丽的度假日常里。

　　陆清雪睁开眼，看着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群，指尖微微用力握紧了身边男人的手。

　　这里的城市特性不是逼着人必须暴力，而是把暴力变成了供人取乐的游戏，默许人们把发泄欲摆上台面。

　　他冲身后几个人摇摇头，示意他们别过去凑热闹，拉着男人往人少的礁石方向走：“别盯着看，容易被盯上，我们先搞清楚这里的规则再动。”

　　谢斯里连忙把李继和王乐拉到身后，跟着陆清雪的脚步往旁边绕，小声嘀咕：“这也太离谱了，当着这么多人打架居然还有人起哄，合着这里人就好这一口？”

　　陆清雪没接话，目光扫过围观众人的脸，果然看到每个人眼睛里都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没有半分对暴力的恐惧，反而像是在期待什么。

　　没一会儿，打架的两个人里就有一个倒在了沙地上，没了动静，赢了的那个抹了抹脸上的血，接过旁人递来的水冲了冲手，居然在周围人的欢呼声里扬长而去。

　　从头到尾没人觉得这是不对的，也没人上前帮忙，倒下的人就那样摊在沙地上，慢慢被涨上来的浪打湿了衣角。

　　只不过，沾着血液的胸腔还在起伏，证明这个人没有死。

　　陆清雪靠着一块干燥的礁石站定，喉结动了动，低声开口：“我明白了，强理的规则，就是暴力被合法化了，只要你敢打，打赢了就没事，这里的人享受暴力，也接受暴力的结果，他们底线只有不致人死亡。”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晃着膀子走了过来，眼神直勾勾黏在陆清雪身后的王乐身上，吹了个轻佻的口哨，伸手就想去碰王乐的肩膀，谢斯里眼疾手快一步挡在前面，皱着眉喝了一声：“你干什么？”

　　光膀子男人斜着眼瞥了谢斯里一眼，脸上露出蛮横的笑，抬手就推了谢斯里一把：“关你屁事，老子就想碰一碰，怎么，你还想跟我打？”

　　谢斯里被推得一个趔趄，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陆清雪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下意识把身边的男人往身后带了带，往前站了一步。

　　他清楚，到了这里，退是退不了的，越是怕事，越容易被当成软柿子捏，这就是强理的规则。

　　谢斯里揉了揉手腕，仗着牛逼的神在，咬着牙就要往上冲，被陆清雪伸手拽住了后领拦下来。

　　陆清雪往前半步挡在所有人身前，抬眼盯着对面的男人，声音冷得像海风里浸过的冰：“这里人多，真要打，换个地方？”

　　光膀子男人咧嘴笑了笑，打量了一下陆清雪，满不在乎地摆了摆头：“行啊，老子奉陪，不过老子先说好啊，老子不喜欢你这款，吃着嫌硬，老子喜欢柔柔弱弱的。走，到那边礁石后面去，别吓着人家小美人。”

　　说罢还转头冲王乐挤了挤眼睛。

　　王乐本因从未经历过这种事听得瞪大眼睛，结果被惹得顿时怒火燃烧，可是却又因刚刚亲眼见识过这里人的暴力，强行深呼吸压下冲动，拉着同样未经历过这种事、一脸懵懂的李继往后缩了缩。

　　陆清雪没说话，松开乖乖的手，活动了一下指节，跟着光膀子男人往礁石群深处走，周围原本看热闹的几个人见状立刻兴奋地跟了上来，边走边小声议论着下注，没一会儿就又攒出了一小圈围观的人。

　　临动手前，乖乖从后面轻轻碰了碰陆清雪的手，陆清雪回头冲他摇了摇头——

　　他看出来了，这里的人默许的是公平的徒手暴力，还不算糟糕透顶，叫帮手反而会坏了这里的“规矩”，横竖对方只是个挑事的普通人，他还应付得来。

　　光膀子男人先挥着拳头冲了过来，拳风带着热气直往陆清雪门面砸。

　　陆清雪侧身躲开，反手攥住对方的手腕往下一拧，顺着劲就把人按在了礁石上，膝盖顶在对方后腰，没等对方挣扎，胳膊又往上掰了一寸，疼得男人嗷嗷直叫，再也没了刚才的蛮横劲儿。

　　“服了吗？”陆清雪压着声音问，手上又加了点劲。

　　男人疼得直哼哼，连声喊服，陆清雪才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嘘声，显然觉得忒没意思，没看够，见没再打下去就三三两两地散开，临走还不忘给赢了的陆清雪吹了几声胜利者专属的口哨。

　　陆清雪没理这些，转身往回走，手心因为刚才用力憋出了一层薄汗，乖乖立刻上前牵住他的手，指尖蹭过他掌心的汗，轻轻帮他揉指节。

　　“……”陆清雪看的好笑，唇角淡淡勾着看男人给他忙这忙那。

　　可是老半天了男人还在揉，陆清雪心说简直了，这也太看不起我了，他蹭一下抽回手，牵着人就往停车场走。

　　谢斯里终于能呼吸了，牛逼的神带给他的底气又回来了，一路嘀嘀咕咕说刚才该让他来，好好出一口气，王乐则拉着李继默默跟在旁边，时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着。

　　坐回车上，陆清雪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看向那片沙滩，刚才倒下的那个男人已经被潮水冲得没了影子，不知道是自己醒了走了，还是被涨潮卷去了海里，像是没人在意，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这里似乎本就是这样，暴力成了日常，输赢自己担，没人会为陌生人停驻脚步。

　　而且那个男人就算被涨潮卷去了海里，死掉，打架的另一个人也不会被警察抓走。

　　就看自己要怎么选择了，面对公平的徒手暴力邀请时，到底要不要打，但以这里的城市特性来说，大概率都会选择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