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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杀机 血迹从上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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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便有人从马车上下来,将素兰扶起。
“娘子...”
素兰忍着哭声,一手捂着右腿膝盖,蜷缩不直。
也正是下了马车,宋箐才看见外头的人,大约有五六个,个个体型健硕,人人拿着一把长柄的大刀,如是混迹山间多年的山匪。
而唯有一人不曾持刀剑,他的手上并没有武器,身形也只是比寻常男子健壮乐一些,却也绝对比不上他周围这几人。
这个人,就是“郑英。”
薛氏药铺义诊的七日,日日都是郑英来接送她们,是以今日上马车之时,她也并未刻意去细看郑英。
而今此人卸下了草帽,宋箐才察觉出一丝端倪,此人面目软榻油腻,像是糊了一层油脂,想来,并非原本的面容。
“你看什么?”
一个体格膘莽的汉子上前,挡在了宋箐面前,神色略有不满。
素兰的右腿伤了,不宜行走,宋箐将她安置在马车车轮附近,才得空朝那位说话的汉子看去。
唇角勉强扯了扯,她道:“各位好汉将我劫来是想做什么?”
那个穿着乌黑半袖皮革的草莽汉子看她一眼,反问:“你就不问问,是不是我们劫错了人?”
冰凉的银柄握在手心中,冷意叫她镇定了一分。她看向‘郑为’,不见惶恐,“阁下特意易容成别人的样子,想来是蹲守已久,可见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
说话的人扫她一眼,目光凉凉,“可惜,你就算再聪明,也得去见阎王了。”
似是知晓情势紧迫,为首之人不在说废话,提刀而上。
长柄宽刀上一闪而过锐利的刀光,直朝宋箐劈来。
就当众人以为要看见雪地上血溅三尺的时候,谁料那女子身形一晃,避开沉重的大刀,袖中银光一闪。
下一刻,长刀与血珠齐齐砸在地上,有男子惨叫声响彻宝相寺。霜白的雪地里,姝红的血色霎时夺目。
“都别过来!”
仅仅只是一个呼吸间,局势已然反转,宋箐拿着一把一掌长的银刀,横在那草莽大汉的脖颈前。
而方才大汉提刀的右手,已经断了,仅有些许皮肉上下连接,挂在胳膊上。瞧着惨绝人寰。
耳畔有女子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传来,她长眸冷绝,神色冷静,未见有一分一毫的慌张,“我这把刀削铁如泥,你们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
银刀碰见脖颈上皮肉,渗出一丝血迹。叫几个汉子心生畏惧。
而被断了手的人面色苍白痛苦,虽恨得咬牙切齿,却也碍着自己的命在这女子手上,不敢轻举妄动。
“放了我大哥,否则今日你和你的侍女都别想活!”
对面剩下的人里,有人口口声声的威胁。
素兰也是吓傻了,回过神来扶着车轮站起来,神色亦是坚毅,“娘子,你别信他们的胡话,大不了咱们一起死,死前还能拉这个垫背的。”说着往那断手的人身上看了一眼,“也不亏。”
“怎么不亏?”断手的汉子死命握着断手,满头冷汗,看来已是痛苦至极。“你们难道不想知道要杀你们的人是谁?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你们要同我同归于尽,未免太不值当。”
局面似乎有些僵持。
宋箐目不斜视,问身后的素兰,“能走吗?”
素兰试了两下,右腿的膝盖处一动弹就疼的厉害,她煞白着脸摇摇头,“娘子,动不了了。”
“你将拴马的绳子解开,上马离开。”
“娘子!”素兰一惊,她当然知道,如果自己这样离开,娘子又如何能活下来?
“我不走...我不走!”
纵使没有看见素兰的神色,听她这声音也不难想象定然是皱着眉,固执的不肯离开。
“听话,这儿你帮不上什么忙,去搬救兵更稳当些。”
纵然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可她怎么能将宋箐一个人扔下,独自离开呢?
那个易容成‘郑英’的男子察觉到局势的胶着,上前一步道,“不若我们双方各退一步,你放了我们大哥,我们放你们走,恩恩怨怨一笔勾销。”
那个被宋箐劫持、断了手的草莽大汉闻言瞪了瞪眼,什么叫一笔勾销?他这断手之仇难道就不报了吗?
正欲说话,却被‘郑英’以眼神劝退了。
也是,先骗一骗,待会定要亲自砍了这女子的双手报仇。
背后忽而有人冷笑一声,“你当我傻?放了他,我们哪里还有命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此处,无人注意这相国寺的残垣断壁上陡然出现几颗脑袋来。
冷锐的箭尖在晴好的日光下一晃而过,‘郑英’尖声道,“小心——”
话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过去,只见一支淅淅沥沥正在淌血的冷箭贯穿他的心脏。
他双眼瞪得浑圆,嘴角溢出一大口鲜血,再也说不出什么,径自仰倒在了雪地上,死不瞑目。
这其中的变数只短短发生了一瞬而已。
等这些人纷纷寻找躲避物的时候,耳畔“嗖嗖”几只冷箭,准确无误的射入他们的心房。
有人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素兰因在马车边上,正巧被马车挡住。她小心翼翼的探出个脑袋,见二三个劲衣护卫纷至沓来。
正是郑英他们。
鼻间忽地一酸,素兰大喊道,“我们在这!在这!”
见跟来的弟兄们都死了,那断了手的大汉似是能预想到自己的结局,眼睛滴溜溜一转,竟想趁宋箐不注意的时候,扳回一局。
谁料刚有动作,架在脖子上的匕首便往里压了压。
女子轻若幽兰寒若冰川的声音响起,“若是还想活命,就老实些。”
“宋娘子!”
郑英带着几个亲从官从宝相寺门的残垣断壁处赶过来,见素兰缩在马车前,而宋箐一手持刀正挟持一个体格健硕的大汉。
大汉的断手仅有皮肉相连,女子神色镇定,哪怕自己的衣裳被鲜血溅了满身,也觉不出任何慌张。
几个亲从官默了默,下意识敬佩,不愧是司使看上的人,危急关头尚能自救,光是这一点,就叫人不敢小瞧了。
亲从官从宋箐手中接过人,那长剑指着,他断了一只手,根本就翻不起什么大浪。
素兰见着郑英,咽咽口水,方才假郑英的恐慌还未散去,如今猛地又见着个郑英,心里说不出来的诡异。
“你,是真是假?”
郑英尚且不知此话何意,出于好意想将素兰扶起来,谁料这小娘子‘啪’的一下把他的手拍开,眼里满是警惕。
郑英倒是笑了,唇角小弧度的翘起来,“此话何意?”
宋箐将血腥味浓厚的外氅脱掉,这血熏得她难受。见郑英这么问,当即指了指,“郑大人不妨去看看此人。”
待郑英走后,宋箐才摸查素兰的伤势。
“看样子,应是骨裂了。”
素兰瘪着嘴,之前憋进去的泪水又哗哗的流出来,“呜呜呜...娘子,吓死我了,咱们差点就死在这了。”
“别怕,宝相寺好歹也是一方名寺,就算今朝没落了,寺魂不散,定能保佑无辜之人。”
郑英从那人脸上撕下上了妆的面具,诧异道,“易容?”
“正是易容,也怪我没仔细辨认,这才着了贼子的道。”宋箐将那略显粘腻的面具拿在手上,膏脂没了温度的偎贴,膏脂渐渐变冷变硬。“这些人是算准了你我行踪,才会假扮成你的模样,诓我入局,所幸,还有一个活口,应能问出话来。”
此时一个亲从官上前来,道:“已经检查了这些人身上,看样子不像是死士,虎口有茧,武器是长柄宽刃大刀,武功不济,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郑英点头,算是了然,朝他道:“将那活口带回去。”
正当众人收拾残局欲离开的时候,宝相寺门残垣处陡然有马蹄声响起,两个亲从官登上大石望去,顿时喜上眉梢,冲郑英道:“是司使来了!”
宋箐正为素兰缠木枝固定伤势,闻言一怔,顿顿抬起头。方才情势危急倒是不觉得,而今忽然想起来才生出一身的冷汗。
如若郑英他们没有及时赶到的话,她虽可以让素兰脱困,却没办法让自己全身而退。
至多,同归于尽。
只是...她垂眸看向已有些圆润的肚子,可惜了这孩子。
“怎么回事?”萧奉渊急急过来,越过宝相寺门残垣,先是瞧见搁在马车前头的挂着血迹的梅色氅衣,忽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那件梅色氅衣是米色的底料,上头缀着点点红梅,如雪后初开的红梅花,氅衣外罩是一圈白色的兔毛。
只是现在乱七八糟的堆在马车前头,雪白的兔毛领子上带着血渍,点点红梅花缎面上凌乱不堪,有血迹从上头渗出来,落在雪地里,刺眼又醒目。
他没瞧见宋箐。
恍若数九寒冬的冷气从头灌到脚,浑身上下竟僵硬的走不得路。
血色瞬间褪去,郑英见萧奉渊如此,再看那件红梅色的血氅衣,心道:完了。
“司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