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的好大啊》》念祎桉

6、不一样的重逢 重逢后出车

　　这五载春秋流转，许妍心底那点关于重逢的念想，早已在无数个星夜与晨曦里织成了斑斓的幻梦。她曾在脑海中描摹过千百种相见的模样：或许是某个飘着细雨的长街转角，猝不及防撞进彼此眼眸；或许是某次喧闹的宴会上，隔着攒动的人影遥遥相望，惊得指尖酒杯微微震颤；又或是在故乡老宅的巷口，伴着熟悉的槐花香，笑着说一句“好久不见”。那些设想里，有月色温柔，有晚风拂面，有恰到好处的留白与悸动，唯独没算到，这场迟来的重逢，竟会裹着商业合作的冷硬外壳——会议室里明晃晃的灯光，摊开的合同条款，对面递来的名片上印着陌生的头衔，将所有旖旎的想象都碾成了现实里的棱角分明。
　　林芊知道会遇见她吗？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但这些不重要了，许妍现在只想马上见到林芊。
　　会议室里的空调风带着凉意，吹得许妍指尖微麻。她攥着笔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合同末尾的签名处，却迟迟下不去笔。长桌对面的椅子空着，林芊的助理说她临时去接个重要电话，要稍等片刻。
　　“抱歉，久等了。”
　　清冽的女声打断思绪，许妍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林辞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利落地挽成低髻，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瘦了些，眉峰比从前更清晰，唯独那双眼睛，还带着熟悉的温和，只是此刻蒙着层公事公办的疏离。
　　“林总。”许妍起身，指尖在身侧蜷了蜷，“合同条款我们法务已经核对过，没什么问题。”
　　林芊在对面坐下，目光掠过她时顿了半秒，随即落在合同上。她翻页的动作很轻，纸张摩擦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许妍盯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想起从前她总用这双手替自己编麻花辫，碎发缠在指尖时，就往自己鼻尖蹭，笑得像个得逞的孩子。
　　“许总，您在这家公司多久了？”她突然开口，视线仍停留在文件上。
　　“两年。”许妍的声音有些发涩，“负责华东区的项目对接。”
　　林芊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挺好的，您比从前成熟多了。”
　　这句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中她。许妍别开脸，看向窗外：“林总过奖了，只是在其位谋其政。”
　　接下来的谈话很顺利，专业术语像流水一样从两人嘴里淌出来，关于预算、工期、风险评估，字字句句都精准得像手术刀。许妍强迫自己专注，可林芊说话时微扬的语调，思考时轻蹙的眉头，甚至喝水时会先吹两口气的习惯，都在她脑海里无限放大，把那些刻意筑起的防线撞得摇摇欲坠。
　　签完字，林芊和许妍的助理收走文件，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空调的嗡鸣突然变得清晰，许妍站起身想告辞，手腕却被她攥住了。
　　她的掌心很热，带着久违的温度，烫得许妍心脏猛地一跳。她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小妍。”林芊的声音低了些，褪去了方才的疏离，“别叫我林总。”
　　许妍喉咙发紧，挣了两下没挣开：“林总，请自重，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
　　“合作关系？”她笑了笑，眼底浮出些苦涩，“五年前在机场，你说‘会等我’的时候，可没这么冷静。”
　　“我……”许妍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些年无数次在深夜里后悔，可骄傲让她拉不下脸，时间让她没了勇气，直到今天在会议室重逢，才发现所有的伪装都不堪一击。
　　林芊松开她的手腕，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怕惊扰了什么：“这五年，我没找过别人。”
　　许妍猛地抬头，撞进她认真的眼神里。
　　林芊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些微的颤抖：“小妍，我把自己变成你想要的样子了。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窗外的阳光突然穿过云层，落在林芊肩头，给她周身镀上层暖金色。许妍看着她眼底的期待与不安，像看到了五年前那个在雨里等自己的姑娘。那些被理智强行压制的思念，在这一刻决堤而下，她吸了吸鼻子，泪水没出息地掉下来，却笑着点了点头。
　　林芊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等反应过来，她猛地把许妍拥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西装上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想念了五年的味道。
　　“太好了……”她埋在许妍颈窝，声音哽咽，“小妍，太好了……”
　　她们在会议室里抱了很久，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林芊说要请她吃饭，去吃高中时最爱的那家麻辣烫，许妍笑着捶她，说“林总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去那种地方不怕被拍”，林辞却攥着她的手往门外走，“怕什么，我女朋友高兴最重要。”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起许妍的长发。林芊开车，许妍坐在副驾，车里放着她们当年循环过的旧歌。路灯在车窗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林辞腾出一只手握着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在确认这场失而复得不是幻觉。
　　“下周去看看老宅吧？”林芊忽然开口，“槐花开了，你以前总说想在树下摆张摇椅。”
　　许妍点头，心里像被温水泡着，软得一塌糊涂。她侧头看林芊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所有棱角，还是记忆里那个会把最后一颗糖留给自己的姑娘。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正要汇入主路时，一辆失控的大货车突然从侧面冲了过来。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许妍只觉得天旋地转，林辞下意识地把她往怀里拉，用身体护住她的瞬间，她听见林芊在她耳边说：“小妍，别怕。”
　　剧烈的撞击声后，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后来有人说，那天晚上的车祸很惨烈，两辆车都撞得面目全非。救援人员赶到时，从变形的驾驶座里拉出两个紧紧相拥的女孩，她们的手指交握在一起，脸上没有痛苦，像是只是睡着了。
　　巷口的槐花还在开，风一吹，落得满地都是。只是再也没有人会在树下等谁，也没有人会笑着说一句“好久不见”了。那些迟来的重逢，刚要开始的未来，终究是被碾碎在了秋夜的风里，连同五载春秋的念想，一起化作了无人知晓的尘埃。

　　忽然，许妍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高中时宿舍的床上——

作者有话说

　　写了好几天aaa希望可以喜欢